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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流(下) 徐茉反击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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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续:暗流下
7.4 流言与反击
校园论坛的帖子删了又发,换了七八个马甲。内容从最初的“扒一扒蒋喆那个素人女友”,逐渐升级成更恶毒的揣测:
“听说她艺考时给考官塞钱了?”
“导演系名额本来该是李主任侄子的,被她抢了。”
“蒋喆妈妈根本看不上她,当面让她离儿子远点。”
有些甚至附上了模糊的照片——徐茉在食堂吃素面的侧影、她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特写、甚至有一张她父亲在工厂门口推着自行车的老照片,不知从何处得来。
周五下午的拉片课结束,徐茉刚走出教学楼,就被几个表演系的女生围住了。
为首的是林薇薇的表妹林茜,也考进了北电表演系,长相甜美,说话却带刺。
“徐学姐,能不能请教个问题呀?”林茜笑得天真无邪,“我们表演课要排《雷雨》,老师说周繁漪这个角色需要‘底层女性的挣扎感’。学姐你比较有生活经验,能给我们讲讲吗?”
周围几个女生掩嘴轻笑。
徐茉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们。她的目光很平静,从左到右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林茜身上。
“《雷雨》是曹禺先生1934年的作品。”徐茉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周繁漪是资产阶级家庭的女主人,她的挣扎源于封建礼教压抑下的情欲觉醒,以及阶级身份带来的精神困顿。这和‘底层生活经验’没有直接关系。”
她顿了顿:“如果你们老师真的这么说了,建议你们先回去精读剧本。或者,需要我把《曹禺全集》的页码标给你们?”
林茜脸色一僵。
“至于生活经验,”徐茉继续,“确实,我父母是工人,我从小县城来,我穿五十块的外套。但这也意味着我知道一分钱怎么掰成两半花,知道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什么样,知道普通人为了生存要付出多少努力——这些经验,也许比你们在表演课上学到的‘体验生活’更真实。”
她往前一步,林茜下意识后退。
“还有问题吗?”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徐茉拎起书包:“没有的话,我先走了。对了林茜,你表姐林薇薇的新剧我看了一集,哭戏有点假。如果你们需要指导,我可以帮忙——毕竟,观察真实痛苦的眼神,我可能比你们在行。”
她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很远,拐过教学楼转角,徐茉才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在微微发抖。
手机震动,是蒋喆:“论坛的新帖子我已经找人处理了。那些照片...”
徐茉打字:“照片是真的,我爸妈就是普通人,我就是穷。他们没说错。”
蒋喆的电话立刻打进来:“徐茉,你别听那些...”
“我没听。”徐茉打断他,声音很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蒋喆,我不以我的出身为耻,所以这些话伤不到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徐茉简单说了刚才的事。蒋喆听完,低声说:“林茜我会去说。林薇薇那边...”
“不用。”徐茉说,“这是我的战争,我自己打。”
7.5 第一个项目
“时光映画”的微电影项目定在下个月开机。徐茉作为副导演,除了要参与前期筹备,还要负责演员排练——主要是调教两个新人演员,都是表演系大二的学生。
第一次围读剧本,两个男生嘻嘻哈哈,台词念得稀烂。徐茉叫停。
“你们觉得这剧本好笑吗?”她问。
一个男生挠头:“不是喜剧吗?这个落魄画家追女孩的桥段...”
“是轻喜剧,不是闹剧。”徐茉翻开剧本,“男主是个十年没卖出过一幅画的画家,穷到吃泡面都要数着叉烧肉有几块。他遇见女主,不是‘追’,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你们演得太轻松了。”
她站起身:“起来。”
两个男生不明所以地站起来。徐茉从包里掏出两盒泡面——真的泡面,超市最便宜的那种。
“现在,你们是合租在地下室的画家和音乐生。这是你们今天最后一顿饭。”她把泡面推过去,“泡吧。”
男生们愣住。
“没听懂?”徐茉看了眼手机,“现在开始计时,三分钟内泡好。记住,这是你们今天唯一的食物。”
两个男生手忙脚乱地拆包装、倒热水。徐茉在旁边冷眼看着:“水不够热,面泡不开。音乐生,你的吉他这个月要被房东没收了,因为交不起房租。画家,你妈妈刚打电话问你能不能寄点钱回家,你卡里余额还有二十三块五。”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三分钟到。两个男生端着泡面,却没人动筷子。
“吃啊。”徐茉说。
他们低头吃面,动作机械。吃着吃着,一个男生的眼眶突然红了——不是演的,是那种被突如其来的真实感击中的无措。
“停。”徐茉说,“记住刚才的感觉。现在,重新读第三场戏。”
这一次,台词里的苦涩和希望,终于有了重量。
排练结束,制片人王哥走进来,拍了拍徐茉的肩:“小徐,厉害啊。那两个小子我调教半个月都没开窍。”
徐茉收拾东西:“他们只是没饿过。”
王哥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说:“这部片子拍完,我有个朋友在筹备网剧,缺个执行导演。你有兴趣吗?”
徐茉抬头。
“不过得跟组,去贵州山里,三个月。条件苦,但报酬不错。”王哥递过来一张名片,“考虑一下。”
那天晚上,徐茉在宿舍查贵州那个拍摄地的资料。偏僻山村,交通不便,但风景绝美。拍摄周期正好在暑假,不耽误上课。
她算了一笔账:副导演报酬一万五,执行导演如果能谈到三万,加上之前的广告费,纽约的学费就凑够了。
手机亮起,蒋喆的消息:“暑假什么安排?我们剧组七月中杀青,可以...”
徐茉打断他:“我接了跟组的工作,暑假要去贵州。”
长久的“正在输入”后,蒋喆回复:“去多久?”
“三个月。”
“那我们...暑假见不到了?”
徐茉看着那句话,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她打字:“嗯。”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专心拍戏。”
7.6 雨夜
六月底,北京进入汛期。
徐茉租的地下室开始渗水。房东过来看了一眼,说“老房子都这样”,扔给她一袋沙包就不管了。
那晚暴雨,她半夜被滴水声吵醒。起床一看,墙角已经湿了一片,水正顺着墙壁往下淌。她赶紧把书和电脑搬开,用盆接水。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是蒋喆。
“徐茉,你睡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急。
“没。怎么了?”
“我刚收工,看到北京暴雨预警。你住的地下室...”他顿了顿,“会不会进水?”
徐茉看着眼前滴答的水盆,沉默了两秒:“还好。”
“真的?”蒋喆不信,“你开视频我看看。”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徐茉。”蒋喆的声音沉下来,“开视频。不然我现在就买机票回去。”
徐茉叹了口气,打开视频通话。镜头对着墙角那摊水渍,和地上摆的三个接水的盆。
蒋喆那边是剧组的休息室,他穿着戏服,脸上还带着妆,但表情瞬间变了。
“你等我。”他说完就要挂电话。
“你别回来!”徐茉急道,“我真的没事,就一点渗水...”
“那是一点吗?”蒋喆指着屏幕,“水都快漫到床边了!徐茉,我给你的卡你为什么不用?为什么非要住这种地方?”
“因为便宜。”徐茉平静地说,“一个月八百,全北京找不到更便宜的了。”
“我给你租个房子,就当我投资...”
“蒋喆!”徐茉提高声音,“我们说好的,我的路我自己走。”
电话那头,蒋喆深吸一口气:“好,你自己走。那我现在以男朋友的身份问你——我女朋友住的地方漏雨,我想帮她解决问题,可以吗?”
徐茉愣住。
“可以吗?”蒋喆又问了一遍,眼眶有点红,“徐茉,我喜欢你,不是想控制你,是想对你好。你能不能...偶尔也给我一点这样的机会?”
窗外雷声轰鸣。
徐茉看着屏幕里那个人——他背后是荒漠的夜景,脸上还带着戏里的伤痕妆,但眼神那么真实,那么急切。
她忽然觉得很累。这几个月绷得太紧,撑得太辛苦。
“蒋喆,”她轻声说,“我其实...有点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
“怕什么?”蒋喆的声音立刻软下来。
“怕我还不起你的好,怕我配不上你的喜欢,怕有一天你累了,发现我不值得你等。”她低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我也想像别的女孩一样,收到礼物就开心,被照顾就撒娇。但我不能,因为我没有退路。我走错一步,我爸妈就得多苦十年。”
蒋喆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徐茉,你听着。你不是没有退路,我就是你的退路。但我知道你现在不会选这条路——所以我等你,等你自己走到能放心把后背交给我的那天。”
他顿了顿:“但今晚,就今晚,你能不能让我帮你一次?让我给你订个酒店,你去住一晚,明天我找人来修房子。就这一次,行吗?”
窗外的雨更大了。
徐茉看着墙角越来越大的水渍,终于说:“好。”
那一晚,她住进了蒋喆订的酒店。干净的房间,柔软的床,听不见雨声。
她躺在黑暗里,给蒋喆发消息:“谢谢。”
他秒回:“睡吧,我在。”
徐茉闭上眼睛,眼泪滑进枕头里。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爱不是拒绝帮助,而是在接受帮助时,依然保持站立的姿态。
第二天雨停,她回到地下室。房东带人来修了防水层,说是“蒋先生交代的”。
徐茉没说什么,只是把修房子的钱记在了账本上。欠蒋喆的列表又长了一行,但她这次没有感到窒息。
因为他在短信里说:“这不算借,算我提前交的房租——等将来你成了大导演,我跟你合作的时候,你要给我打折。”
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他们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一条两个人都站着,但可以并肩的路。
(第八章暗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