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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上） 母亲担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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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暗流（上）
7.1 母亲手术后的余波
徐茉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刚刚从ATM机取出的三万块钱。
三天前，蒋喆转来的十万块钱，解决了母亲的急性手术费。手术很成功，但术后的恢复费用、后续的康复治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全家人的心头。
“茉茉，你实话告诉妈，这钱到底哪来的？”
病床上，母亲的气色好了一些，但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她已经问了第三遍。
“就是...一个同学借的。”徐茉低头削苹果，果皮在她手下连成长长的一条。
“什么同学能随手借十万？”父亲从病房外走进来，手里提着热水壶，眉头紧锁，“我们打电话问了林薇那孩子，她说你最近...”
徐茉的手一抖，果皮断了。
林薇。她怎么忘了，父母有所有室友的联系方式。
“是蒋喆，对不对？”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徐茉心里，“那个电视上演戏的孩子？”
病房里陷入沉默。窗外是县城医院灰扑扑的院子，几棵杨树在秋风中摇晃。
“妈，他是我男朋友。”徐茉终于承认，声音很轻，“但他借这钱没别的意思，就是...”
“就是什么？”父亲把热水壶重重放在床头柜上，“茉茉，咱们家是穷，但穷得有骨气。你才多大？十九岁！就跟人借这么多钱，你让人家怎么看你？”
“他说不要我还。”徐茉抬起头，眼眶红了，“他说这是投资，投资我将来拍电影。”
“投资？”父亲苦笑，“咱们普通人家，不懂什么投资。只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母亲拉住徐茉的手，那只手因为常年做缝纫活，关节有些变形：“孩子，妈知道你心高。但你要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的苦，妈吃过。”
徐茉怔住。
“你爸不知道。”母亲看了父亲一眼，才轻声说，“我年轻时，也喜欢过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他家里是干部，我家里是农民。后来他回城了，走前跟我说：‘等我在城里站稳脚跟，就来接你。’”
母亲摩挲着徐茉的手背：“我等了三年，等到他结婚的消息。他托人捎来一句话，说对不起，家里安排的，他反抗不了。”
“妈...”徐茉反握住母亲的手。
“妈不是说你那个同学不好。”母亲的眼角有泪光，“但你要记住，人往高处走的时候，最怕的不是爬不上去，是爬上去之后才发现，那里本来就没有你的位置。”
那天晚上，徐茉回到自己房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书架上塞满了表演和导演类的书。她打开台灯，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银色U盘。
插入电脑，点开隐藏文件夹。
蒋喆的声音再次流淌出来，清唱那首《When I See You Smile》。这一次，她没有按暂停。
歌声结束，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蒋喆家庭”。
页面跳出新闻：
“华映传媒蒋正华之子蒋喆成年礼，半个娱乐圈到场祝贺”——配图是十八岁的蒋喆站在宴会厅中央，身后是水晶吊灯和各界名流。
“童星蒋喆名下已有三家影视投资公司，父亲称‘让他练手’”
“探秘蒋家豪宅：二环内四合院，估值超三亿”
徐茉一一点开，看完所有能找到的信息。最后，她在计算器上敲下一串数字：
父亲月工资：3200元
母亲病退金：1800元
家里每月房贷：2100元
母亲每月药费：约800元
剩余：2100元。
这是全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包括水电燃气、买菜买米、人情往来。十万块钱，是这个家庭不吃不喝四年的收入。
她关掉网页，打开文档，开始写还款计划：
广告拍摄收入：5000元（已到账）
周末家教：1500元/月
学校勤工俭学：800元/月
剧本比赛奖金：未知...
算到后来，她趴在桌上，肩膀轻轻颤抖。
手机在这时亮了。蒋喆的消息：“阿姨今天怎么样？钱不够随时说。”
徐茉盯着那行字很久，回复：“很好，钱够了。谢谢。”
她删掉了后面想说的“我会尽快还你”。
7.2 校园里的暗涌
回到北京的火车上，徐茉一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她买了最便宜的硬座，十六个小时的车程，腰背酸痛。
车厢里有人在刷微博，突然兴奋地说：“快看！蒋喆新剧路透！”
旁边人凑过去：“哇，这女主是林薇薇吧？真配！”
徐茉闭上眼，假装睡觉。
回到学校已是傍晚。她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路上碰见几个表演系的女生。
“哎，那不是...”有人压低声音。
“就是她，导演系那个。”
“听说蒋喆为了她跟家里吵架了？”
“怎么可能，玩玩而已吧。你看她那身衣服，加起来超不过三百块。”
徐茉面无表情地走过，手指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
宿舍里，林薇正在试新买的裙子，看见徐茉回来，眼睛一亮：“你回来啦！阿姨怎么样了？”
“好多了。”徐茉简短地说，开始整理东西。
林薇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你不在这几天，论坛里可热闹了。”
徐茉动作一顿。
“有人偷拍了首映礼上你和蒋喆的照片，发到校内论坛。”林薇观察着她的脸色，“一开始都是羡慕的，后来不知道谁开始扒你的背景...说你是小县城来的，父母都是工人...”
“然后呢？”徐茉声音平静。
“然后蒋喆的粉丝就不乐意了呗。”林薇耸肩，“说他被心机女缠上了什么的。不过你别担心，蒋喆让人把帖子删了。”
徐茉继续整理衣物，把洗得发白的T恤叠好：“删了有什么用，大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天下午，徐茉去了四食堂——离她宿舍最远、最便宜的一个食堂。一碗素面三块五，她坐在角落里边吃边背英语单词。
刚背完一页，对面有人坐下。
蒋喆。
他显然是从排练室直接过来的，额头上还有细汗，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
“为什么躲到这里？”他问，声音有些哑。
“这里安静。”徐茉没抬头，“适合学习。”
蒋喆看着她面前那碗几乎只有清汤和几根菜叶的面，沉默了一会儿：“徐茉，我们能不能坦诚一点？”
徐茉终于抬眼看他。
“我知道你家里困难，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蒋喆声音放轻，“但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扛？我是你男朋友，我想帮你。”
“你怎么帮我？”徐茉问，语气很平静，“帮我付学费？帮我养父母？还是帮我堵住所有人的嘴？”
蒋喆怔住。
“蒋喆，你知道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说什么吗？”徐茉放下筷子，“她们在算我身上这件外套值多少钱。猜是淘宝五十块包邮的——其实她们猜对了，就是五十块。”
她站起身：“你删了论坛帖子，能删掉所有人的记忆吗？你能让她们不议论吗？你能让我一夜之间变成配得上你的人吗？”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蒋喆也站起来，声音大了些，“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庭背景！”
“可我在乎！”徐茉的声音第一次带了颤音，“我在乎我爸妈被人议论‘卖女儿’，在乎别人说我‘攀高枝’，在乎我自己在你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食堂里有人看过来。
徐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蒋喆，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有些东西，你给不了我。”
“比如什么？”
“尊严。”她拿起书包，“和你站在一起的尊严。”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蒋喆还站在那里，身影在食堂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孤单。
那天晚上，徐茉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徐小姐你好，我是‘时光映画’的制片助理。我们在校内网上看到你拍的短片，想请你接一个广告拍摄，报酬五千，有兴趣吗？”
徐茉握紧手机：“什么广告？”
“一款国产护肤品，需要找个‘有故事感’的新面孔。拍摄一天，地点在798。”
她几乎没有犹豫：“我接。”
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查那个公司——确实是个正经影视制作公司。五千块钱，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深夜十一点，蒋喆发来消息：“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冲动。但徐茉，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一点？”
徐茉看着那句话，打了又删，最后回复：“早点休息。”
然后她关掉手机，继续修改拍摄脚本。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某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我要先成为我自己，才能成为你的谁。”
7.3 蒋喆的发现
广告拍摄那天是周六。
徐茉早上五点就起床，坐了两个小时地铁到798。拍摄很顺利，导演说她“眼神里有东西”，比很多专业演员都抓人。
收工时已经晚上八点，制片人递给她一个信封：“小徐，这是报酬。另外，我们下个月有个微电影项目，缺个副导演，你有兴趣吗？”
徐茉接过信封，厚厚的，指尖能感觉到纸币的质感。
“有。”她毫不犹豫。
回学校的路上，她在地铁上数了钱——整整五千现金。她抽出五百放进钱包，剩下的仔细包好，塞进书包最内层。
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多。林薇和苏雨都不在，可能是去聚会了。徐茉洗了个澡，坐在桌前，打开那个信封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蒋喆转账3000元。
备注：还款，谢谢。
几乎立刻，蒋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徐茉，你什么意思？”
“还你钱。”她声音平静，“我说了，我会还的。”
“我不需要你还！”
“但我需要还。”徐茉看着窗外，“蒋喆，我不是你养的金丝雀。我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今天拍广告累吗？”蒋喆突然问，声音软下来。
徐茉愣了愣：“还好。”
“在哪里拍的？我去接你。”
“不用，我已经回学校了。”她顿了顿，“蒋喆，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准备雅思，要拍片子，要赚钱。”徐茉说，“而你要拍戏，要上课，要应付各种场合。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所以你要推开我？”
“不是推开。”徐茉闭上眼睛，“是给我们彼此一点空间，看看在没有对方的情况下，能走多远。”
挂掉电话后，徐茉在桌前坐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蒋喆发来的消息：“好，我等你。但徐茉，你记住——你走多远，我都能追得上。”
她看着那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那一晚，徐茉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华京西站的广场上，还是拖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但这次，蒋喆在出站口等她，穿着初见时的白衬衫。
他说：“我带你回家。”
而梦里的自己摇摇头：“我要自己找到家。”
醒来时凌晨四点，徐茉打开台灯，开始背单词。天快亮时，她在日记本上写：
“爱情不是谁拯救谁，而是两个完整的人，在各自的战场上战斗，然后回头时发现，对方还在那里。”
“我要先打赢我自己的仗。”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她坚定的侧脸上。
（第七章暗流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