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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次修炼 柴火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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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将尽,余温稀薄。她睁开眼,看见床上沉静修炼的身影,也看到了眼前已经冷下来的饭菜。
她起身,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响,添了柴,坐回桌边,端起碗筷,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其实味道不差,比清禾给的冷馒头实在得多。不多时,碗碟便见了底。
窗外正飘着细雪,白茫茫一片,将黑夜映出朦胧的灰亮。屋内那点微弱的火光映在破旧的窗纸上,晃晃悠悠地,将她瘦削疲惫的轮廓模糊地投在玻璃上,或者说,投进她自己的眼里。
江浸鸢望着那道影子,有些出神。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这狭小寒冷的小屋,这沉默疏离,却默许她停留的男人,这勉强维系着“活着”的日常,竟成了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触手可及的类似“家”的错觉。
她不在乎被利用,不在乎那点温饱背后的算计,她只是想抓住这点若有似无的牵连,像抓住冻土里探出的第一根草芽。
清禾是她心中珍视的光,可那光本身也在风雨里摇曳。她们是寒冬里相互依偎取暖的两株草,谁也给不了谁真正的荫蔽。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实实在在的强者,是她所能触及的最接近“后盾”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江浸鸢的视线已凝在苏凌渡身上,移不开了。
苏凌渡忽然微微抬首,即便双目覆纱,那动作也精准得仿佛能“看”到她直白的注视。
“醒了就去修炼。”
他的声音混在柴火爆裂的噼啪声里,清冷而平稳。
“我没修炼过,不懂。”江浸鸢站起身,嬉皮笑脸地凑近,“老板,教教我呗?”
火光在她眼中跃动,映出几分刻意的、带着试探的轻佻。她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被黑纱遮掩的眉眼上:
“你这样……真的很好看。”
苏凌渡没有反应。
无论是她突然的靠近,还是那近乎调戏的话语,都像石子投入深潭,未激起半分涟漪。
屋内只剩柴火燃烧的细响,与窗外落雪的静谧。
苏凌渡忽然起身,披上外袍朝门口走去。
江浸鸢虽不解,却也跟了上去。
木门被推开,寒风灌入,摇得门板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出去。”他的声音比风更冷。
江浸鸢脚步一顿,随即叉腰笑起来:“就算要赶我走,好歹借件外套嘛。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真要冻死在门口,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对吧?”
“修炼本就是突破极限。”苏凌渡侧身从她身旁走过,踏入风雪。
雪花很快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江浸鸢这才发觉,他竟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
“早说嘛,我还以为你真要赶我。”她小跑着跟上去,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幸好有他在前面挡着,否则怕是要被吹得踉跄。
两人停在一片空地,雪已积得很厚,苏凌渡立在中央,肩头发梢迅速覆上白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磐石。
江浸鸢则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只能死死抱住自己发抖的手臂。
“坐下。”
“在这儿?”她牙齿打颤,“你该不会想拿我堆雪人吧……”
苏凌渡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里仿佛有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突然伸手,扯住她的衣襟,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坐在雪地里。
江浸鸢这才彻底明白,他并非玩笑,也并非故意折磨,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划出那条名为“修炼”的界线。
她没有再起身,而是模仿他之前在床上的姿态,盘膝坐正,双手结印,拇指与食指轻触,背脊挺直,风雪拍打在她单薄的肩背上,她却微微扬起了脸。
“老板,是这样吗?”
她在雪中坐了许久,身体渐渐冻得发僵,却始终没等到苏凌渡的下一步指引。她忍不住仰起头看他。他就那样静立在风雪中,黑纱垂落,仿佛正“注视”着她。
“你元力经脉紊乱,气息淤塞,修炼自然事倍功半。”
江浸鸢皱了皱眉,她向来聪敏,从前世界里再难的题也未曾困住她,怎会在这看似基础的修炼上寸步难行?
“那该如何疏通经脉?”
“情绪、呼吸、姿态,乃至这具躯壳本身的强弱,皆会影响经脉的广狭与通塞,也决定着元力能否生发、沉淀。”
话音未落,苏凌渡已在她身后盘膝坐下,一股温和却浑厚的力量自他掌心缓缓渡来,江浸鸢没有迟疑,重新结印,循着那股引导之力运转。
“双手外展,距身两拳。”
“肩背放松,任寒意侵入,不必抖动。”
“呼吸太快……体魄也太弱。倒是心绪还算平稳。”
他每说一句,她便调整一分,学的极快,悟的也透,不过几个时辰,她已能隐约感知到元力在体内游走的趋势,滞涩处如冰封溪流,通畅处如春水初融,何处该沉,何处该引,竟渐渐清晰起来。
风雪未歇,她却感觉不到冷了,某种温热的东西,正从心神深处一点点苏醒,沿着被拓开的脉络,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天渐渐亮了起来,雪也停了,江浸鸢睁开双眼,原本以为自己身上会盖着厚厚的一层雪,但是她惊奇地发现不仅自己身上是干燥暖和的,就连以自己为圆心的半径一米内,都没有一点雪花。
苏凌渡早已离开江浸鸢身后回了房,小木屋内跳着火光,江浸鸢在那小小的窗户看到苏凌渡的影子。
“老板,我成功了!我会修炼了!”
江浸鸢破门而入,原本就破旧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负,断开了。
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江浸鸢挠了挠头,立即决定去捡柴火,并且去做一个新的木门回来。
“衣服在桌上,今晚回来之前去前面的河里把澡洗了换上。”
“好的老板,你对我真好,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江浸鸢看到那套叠得板板正正的衣服摆在桌子上,眼睛一亮,把它装进了砍柴的篮子里,转身就要离开。
“中午和傍晚去酒楼自己找点吃的,其余时间好好修炼,过一个月我们就离开这里。”
江浸鸢愣了愣。
“去哪?”
“去找草药。”
苏凌渡喝着水,手里拿着一本带有元力的书,正安静地看着。
“哦。”
江浸鸢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觉得没有必要,可能是因为这位老板在书里看到了可以治疗眼睛的草药,并且知道草药所在的地方很危险,才会想要一个助手吧。
既然如此,那得加强修炼……不过死在危险的地方好像也不错,至少不算死得很平庸。
但如果要离开这里,至少得去和清禾说一声。
来到河边,试探了一下水的温度,江浸鸢立马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但自己身上确实臭得无法让人接受,若是修炼前,她倒是还能忍忍,但是因为身体长时间未修炼,静脉里积攒了不少的毒素在一个晚上被排出了大部分,味道刺鼻又恶心。
狠了狠心,找了个没人看得到的水潭,江浸鸢衣服一脱,用手捧起水往自己身上拍了拍,适应了之后立马往水里扎了进去,除了一开始的透心凉,身体渐渐地也适应了,毕竟比起雪,这水还算暖和。
“喂,你说明天谁会争取到进入荧星院学习的机会?”
不远处,有几个少年嘻嘻哈哈地路过,还好这个水潭被许多枯木和石头遮挡,只要不是专门进来,是看不到江浸鸢的,江浸鸢立马安静下来,害怕洗澡的声音会把这几个人引过来。
“总共就三个名额,炎少和他妹妹肯定稳了,剩下那一个才是留给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的。”
“切,你说的这谁不知道,我就是让你们猜猜剩下那个位置会是谁的啊。”
“这很难说,反正我觉得我肯定是去不了的了。”
“我们这里就罗七七和炎小姐玩的最好,我估计这名额是罗七七的。”
“说什么呢,我是凭实力得到这个名额的好吧。”一个娇嗔的女声响起。
“那你可要小心那个什么禾,她修炼得可努力了,你不去求求你的炎姐姐,估计这位置你得不到咯~”
“你说的是和流浪的瘦骨精一起玩的短发女?”
“是的,就是她,不过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把她给办了,到时候她赶不上比赛,哭鼻子也没办法。”
“……”
笑声渐远,恶意的对话被风雪吹散。
江浸鸢浸在冰冷的水中,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就算换了个世界,欺压与算计却从不曾变过。像这种事情也是屡见不鲜的,上一生她是这种人的目标,她会感受到恶心,也会去反抗去斗争,但是现在他们的目标是自己的好朋友,让她感到愤怒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种无助感她并不好受。
愤怒在胸腔里灼烧,却很快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她太弱了,弱到连出声呵斥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她沉默地搓净身上每一寸污垢,仿佛想连同那份软弱一起洗去,上岸后换上苏凌渡给的旧衣,布料粗厚,尺寸宽大,她用草绳在腰间紧束两圈,才勉强合身。
背起柴篮,她朝着清禾所在的方向走去。
一路的白雪皑皑和缺少烟火气就能看出这个村子的贫穷和没落,听说这个村子原本可是很繁华的,甚至那个破旧的教堂仿佛还屹立在荣华富贵的巅峰,这也是平常酒楼里无所事事来喝酒的废材们喜欢聊以慰藉自己的话语,他们总觉得自己仍然高人一等。
至于繁华和没落的原因江浸鸢从不关心,但是现在突然又有点好奇了。
来到清禾所在的修炼学院时,江浸鸢一眼就看见了那几个聚作一团的少年——正是先前河边议论之人,他们围着一对发色微红的兄妹,谄笑奉承,俨然众星捧月。
当她走过时,几道目光如针般扎来,夹杂着“瘦骨精”“小流浪”的低语。江浸鸢恍若未闻,径直走向校场角落。清禾正在那里练剑,一招一式沉稳专注,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小鸢!”清禾收势转身,眼睛倏然亮起,她抹了把脸,快步走来。
“清禾宝贝,精神不错嘛。”江浸鸢笑着眨眨眼,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不过要小心,那群人打算今晚对你下手。”
清禾神色一凛,随即轻轻点头:“我猜到一些……当了这么多年‘同学’,他们什么手段,我多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