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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楼老板 这是江浸鸢 ...

  •   这是江浸鸢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年后。
      从另一个世界坠入此间的过程,说来不长不短,刚好够她在油腻的木桌上就着一壶浊酒,把往事酿成无人能懂的醉话。
      “我当年可是全校第一,但是你猜怎么着,我因为交不起学费,被校长当面撕掉了成绩单,然后被他一脚踹到了肚子,就这……对,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被过路的飙车小伙撞了……”瓷碗碰在桌沿发出脆响,她的舌头被酒泡得发软。
      “你说的飙车是什么,你穷卡拉里马车的方言?”
      酒馆里腾起稀稀拉拉的笑声,有人往嘴里扔了颗盐渍豆子。
      “什么马车?是劳斯莱斯,可贵可贵了,可以开得飞快,那是我最接近钱的一次!可惜了,可惜没挺过来,不然肯定得一大笔赔偿金……”
      江浸鸢喝得酩酊大醉,口不择言,嘴里吐出的全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听不懂的话。
      “飞快,那岂不是拥有契约兽的贵族才能做到的事!你个穷鬼喝醉了还挺会做白日大梦。”
      众人嘻嘻哈哈,一边用鄙视的语言反驳着江浸鸢,一边拼命往自己碗里倒廉价白酒,说实话,他们都很喜欢看到江浸鸢在酒馆,因为不仅可以听着她说好笑到令人捧腹大笑的美梦,还能把喝的酒算在她的账上,这样就可以又度过一个可以冷死人的冬日。
      “我怎么就没活下来呢……”
      江浸鸢又喝了一大碗的白酒,这酒不温不热,喝下去火辣辣的,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爱的饮品,至于吃的……管他呢,总有人会像施舍阿猫阿狗一样给她两口。
      朦朦胧胧间,眼前的人们好像在快速地移动,耳朵里好似隔了层纱,嘈杂的声音像是雾一般拨不开又听不清。
      身体撑着的木桌被人群撞开,没有了支撑点,江浸鸢重重摔在了地上,头磕在了冰凉的地板,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最先苏醒的是干涩的眼睑,像被砂纸磨过,接着是脸颊,冻伤的地方泛起细密的刺痛,最后是后脑,那钝痛一蹦一蹦的,提醒着她还活着。
      “嘶,有没有水,想喝点水……”她哑着嗓子说。
      江浸鸢扶着脑袋坐了起来,眼睛还未睁开,但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在屋子里,因为没有平常醒来时候感受到的刺骨的冷风。
      “桌上。”
      江浸鸢睁开眼,她看到模糊的暖色光晕里,有团影子在轻轻跃动,几息之后,景象才渐渐拼凑完整。
      “谢谢。”江浸鸢走到桌旁,端起装着温水的碗一边喝,一边观察起这个大概只有二十平米的小破房,以及坐在她旁边正在修理弓箭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酒楼的老板……
      看到是这个男人,江浸鸢心里有些怪异,但还是假装咳了两声。
      “咳,那个……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其实你一直都在给我添麻烦,而且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男人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也没有抬头看江浸鸢一眼。
      其实他就算抬头也看不到,因为他是个瞎子,一个能用元力“看见”的瞎子,也是这个地域中大部分人都惧怕的存在。
      江浸鸢走到桌边端起陶碗,温水入喉时,她盯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她曾以为他会像割断那些闹事者的喉咙一样,轻易了结自己,可他偏偏留着她,任由她在他的酒馆里撒泼赊账醉成一滩烂泥。
      “那你应该像对付砸店的人那样,”她忽然开口,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心口,“往这儿来一箭,多清净。”
      “你不一样。”男人放下手中的弓箭,身体坐得板正,“我能感受到你有很强的发展空间,而现在的我需要一个强大的助手。”
      “强者?”江浸鸢嗤笑一声,绕到他身后,“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配得上这两个字?”
      她突然伸手,勾住那条黑纱的结。
      轻轻一扯。
      纱帛滑落,露出底下紧闭的双眼。眼窝深深凹陷,皮肤上留着陈年旧伤的淡痕,却依旧能辨出原本凌厉俊美的轮廓,她俯身,将黑纱搭在自己肩头,然后坐上他面前的木桌,左脚脚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
      “依我说,”她伸出食指,极轻地蹭了蹭他的下巴,“你若把这张脸露出来,多少贵族小姐愿意为这样的美人当‘助手’呢?”
      她的动作娴熟得像演练过千百回,漫不经心里淌出某种锋利的轻佻。
      男人没动。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寂静像墨汁般在两人之间洇开。
      他仍然沉默着,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答。
      江浸鸢顿感无趣,转身走回那张硬板床,指尖拂过粗麻布料,上面还残留着自己躺过的微温,当目光扫到床边长凳上那床叠得方正整齐纹丝未动的薄被时,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我答应你,但别指望我能派上多大用场。”
      “现在去捡些柴火,篮子挂在门外。”
      “……”江浸鸢咽回本想躺下的念头,既然应了,便没有赖账的道理。
      她揉着仍隐隐作痛的后脑,推门走入午后的冷风里,背起那藤篮,身影渐渐没入林间小径。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屋内男人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攥的双手,掌心早已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只是深深吐纳,元力流转间,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皮肤恢复平整,仿佛从未有过伤痕。
      林间比屋内更冷。
      江浸鸢身上那几层破布根本挡不住风,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嘴里嘟囔。
      “抠门……连床被子都舍不得给,答应当助手了也不赏件厚衣服,是真不怕我冻死在外头。”
      虽是正午,阳光却稀薄得像掺了水,勉强透过枯枝洒下几缕惨淡的光斑,她加快脚步,试图靠运动取暖,可空荡许久的胃却开始剧烈抽搐,双腿也软得发飘。
      眼前又开始发黑,早知道就该先讨两个馒头垫垫肚子。
      “唉……怎么到哪儿都逃不过又冷又饿的命。”她扶着树干苦笑,声音轻得在叹息两辈子堆叠起来的狼狈。
      “喂!”
      一个清脆的嗓音突然蹦出来,江浸鸢抬眼,看见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拦在面前,咧着一口白牙,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瞧你步伐轻盈,衣着……呃,飘逸不凡,怕不是隐居在这穷乡僻壤的世外高人?”
      “别取笑我了……”江浸鸢腿一软,直直跪倒在泥地上,“有吃的吗?来两口,日后还你。”
      “哎哎别跪!折寿啊!”少女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拳头大的包子,一把塞进江浸鸢嘴里,“刚得的,送你,反正也没指望你还过。”

      江浸鸢先是舔到一层灰,才咬开已经发硬的皮,面渣粗糙,馅料寡淡。
      她嚼了两口,又把包子塞回对方手里。
      “还‘刚得的’……怕不是跟野狗抢的吧。”
      清禾也不恼,嘿嘿笑着把包子掰成两半,递回大的那一块。
      “狗可没我跑得快。”她眨眨眼,“吃吧,高人。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挨饿。
      “我不要。”江浸鸢摆摆手拒绝了这块馒头,“我不和野狗抢食。”
      “我才不少野狗!”清禾鼓着脸反驳,眼里却藏着笑,“倒是你,我都以为你死定了,在附近等了一整天!要不是昨晚没下大雪,你现在见到的可能就是我的‘人形冰雕’了。”
      “我也以为死定了。”江浸鸢缓过气,看着清禾灵动的侧脸,忍不住笑起来,“可他没杀我,还要我当助手,你说怪不怪?”
      “啊?从没听说酒楼老板需要助手啊。”清禾歪了歪头,拉着她在雪浅的石头上坐下,“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你一天天琢磨怎么‘离开苦难’,看来老天爷非要你好好活着不可。”
      “那叫‘解脱’,不叫寻死。”江浸鸢伸手戳她脑门,强词夺理。
      “哼,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苦难的。”清禾拍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但绝对不是靠死掉。”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雪屑:“我得去训练了,选拔大赛就快到了,我一定要进荧星院,把娘亲接进围墙里生活。”
      顿了顿,她转头看向江浸鸢,声音忽然轻下来:
      “当然,还有你。”
      那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口最软的地方,江浸鸢怔了怔,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悄悄爬上嘴角。
      她伸手揉了揉清禾被风吹乱的头发:“加油啊,我可爱的小大人。”
      “哎呀都说别揉我头发了!”清禾跺了跺脚,像只被惹恼的小兔子,转身跑进林间。
      雪地上留下一串轻快的脚印,很快便被风抚平。
      清禾的身影彻底没入林间,江浸鸢眼中的温软也随之一点点褪去,她放下背上的藤篮,伸展了一下冻僵的四肢,正要弯腰捡拾枯枝,却瞥见篮底静静躺着那半个被自己咬过的馒头。
      她怔了怔,随即极轻地笑了一声,拿起馒头,囫囵几口吞了下去,冷硬的面渣刮过喉咙,却莫名有了支撑的重量。
      日影西斜时,江浸鸢背着满筐柴火回到木屋。
      屋里空无一人,想来男人已去了酒楼。
      她没客气,径自添柴生火,将逐渐猖獗的寒意挡在门外,又给自己烧了壶热水,暖意随着水汽弥漫开来,困意也如藤蔓般缠上四肢。
      她看了一眼床上叠放整齐的被褥,没去碰,而是走到男人常坐的那张木椅旁,俯身趴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她知道他嫌她,留她在侧,不过是因为缺个“助手”,既然得了庇护,就该识趣,至少此刻,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苏凌渡回来时,夜色已深。
      元力无声铺开,感知到那个趴在桌边的单薄气息,他脚步未停,只将酒楼带回的些许剩食放在她手边,便兀自洗漱,上榻调息。
      夜半,江浸鸢被冻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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