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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的背影
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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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严胜按照礼制带着新婚妻子来到了继国宅邸拜访家主继国缘一。
“家主大人，严胜前来问安。”
继国缘一的屋里，三人分坐在矮几的两侧。和子静静地坐在原胜旁边，低眉顺眼地听着两人说话。
兄长大人实在不必如此多礼，您尝尝这茶如何？
再见到严胜，继国缘一感到很不自在。那天晚上自己酒后失态，却意外地看到严胜悲恸的样子，让他有种想向胞兄下跪谢罪的冲动。
晚饭很是丰盛，严胜发现几个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饭后，兄弟两人有些不自在地站在庭院里。
“兄长大人，缘一有一事相求。”缘一抬眼看了一看严胜。
继国严胜没有说话。
现在他终于离开了继国缘一的宅邸，也遵从他的意愿娶了藤原和子，自己的任务好像应该完成了。
“呃……可否请兄长大人陪缘一走走？”
……
“嗯。”继国严胜心里一松，什么破请求？
缘一心里一暖，习惯性地跟在哥哥身后，继国严胜此刻竟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两人径直朝着回廊深处走去。
“……兄长最近身体感觉可好？”
“已经痊愈了。”
“那……兄长宅邸有没有缺少必用的物什？”
“您准备得已经够充分了，家主大人。”
……
“兄长走后这段时间，缘一……很想念您。”
“……”
“……”
继国严胜第一次从胞弟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怔了怔，为了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只好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枯松造景前装模作样地欣赏了起来。
缘一也停了下来。
黛瓦白墙的空间里，一棵枯松向下深扎在砂砾中，冷寂的枝干向右尽力地延伸着，如同一场干涸的生命在祈求着重生。伫立在一旁的嶙峋瘦石是它的铭牌，标记了一场关于执前世今生的执念。
此刻严胜正对着这枯树瘦石。
他的背影如同一柄立于风中的剑，犀利地劈开了那些来自风的高傲，又隐约流淌着月华般的清辉，如此温润秀逸如玉。
继国缘一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的背影，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狠狠揉进眼睛里。
这时，严胜突然转过身来，一不小心把缘一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尽收眼底。那眼神纠结着愧疚和酸恻，深埋着开不了口的欲望，一股脑地在他猝不及防的收束中被猛然截断。
继国严胜待在了原地。待缓过神来，迎上来的又是缘一一如往常的目光。
“兄长，我们再往外走一走吧！”
两人来到了之前继国严胜习武的那片空地。儿时的严胜经常在这里练习剑术，缘一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此刻，远处的余晖开始隐入山峦，在即将熄灭时却散发出奇异的橘色光芒。那光照耀着缘一和严胜在风中翻舞的长发，一个红得像焰舌，一个黑得像夜色。
另一边，一轮明月悄然升起。
“兄长大人……你看日月同天了呢！”缘一转过头看着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藤原和子沿着回廊来到严胜的书房外，瞟了一眼外面的守卫，守卫见是家母过来，立刻前去禀报。
“严胜大人，听说最近八幡神社外的樱花开得格外好看，和子想邀大人一起去观赏，顺便去参拜参拜呢！”藤原和子眼光流转，巧笑着对严胜说。
继国严胜正低头看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和子站着等了一会儿，发现严胜不再说话，便悻悻地退了出去。
婚后这半年来，和子发现继国严胜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像个苦行僧似的，不但毫无生活情趣，甚至还严格遵守某种流程。
每天早上修习剑术，然后吃饭、午休，在书房阅读或记录，晚上有时会处理一些家族事务，有时会去拜见家主。
更微妙的是继国严胜一直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两人看起来相敬如宾，但也从不亲密。严胜隔几天会专门抽出一小段时间陪着她走走逛逛，而且从来不在她跟前讨论与家族事务相关的话题。
按照继国宁次和藤原北川之前的婚约，藤原和子本应该嫁的是作为家族继承人的继国严胜，后来继国宁次却突然废长立幼，将继承人换成了继国缘一。
听到消息后，藤原北川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闷棍。
藤原家原本就是靠不停地攀附权贵才有今天的地位。几年前，藤原便已经将目标瞄准了继国家族，而这次联姻正是扩展家族势力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藤原和子如果按原计划成继国家主母，藤原在继国家族里就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安插更多的亲信和家族势力成员进入，家族所受的荫庇和获得的利益将是不可估量的。
作为一方大名，继国家豢养着百余名武士，不但在势力范围内有着绝对的统治权，而且有能力对地方的贵族和门阀生杀予夺。
藤原看重的，正是继国家族强大的武力值，可没想到半路却生出这等变故。
非继承人即使有部分参与家族事务的权利，但也仅仅与普通分家差不多，和那些重臣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之前订下的婚约一时间成了烫手山芋，嫁又不甘心，白白浪费一个女儿，退婚更不行，万一惹恼了继国家族才是最可怕的。
“父亲大人，虽然现任家主继国缘一十分尊重严胜大人兄长的地位，一直处处以他为尊，甚至过于迁就，家族内部的重要事务也会征求他的意见，但严胜大人他……似乎对掌控家族事务并不上心，也不太在意。”
和子趁着回家省亲的机会，向父亲大人禀报了进府后留意到的情况。
“喔？”
藤原北川收回一直盯着屏风的视线。那屏风将藤原的书房一分为二，比较隐秘的一面是他平时商量要事的地方。
藤原和子正跪坐在他面前。
“这到是出乎我的意料，毕竟严胜大人从小就作为继承人培养，突然被废长立幼，难道……他就不曾有其他想法？”
“严胜大人似乎对家主大人是有怨气的……”
藤原眯了眯眼睛，视线从和子身上划过。
“父亲大人，和子自从嫁入继国府后，就一直被小心对待，在严胜大人那里似乎也……并没有得到重视……”和子边说边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现在藤原北川更担心的是另一个严峻的现实。继国严胜曾经是继承人的身份，让继国家的一些老臣和分家一直对他有所顾忌。
在他们看来，继国缘一继任家主还没有几年，根基尚未稳固，却对曾是继承人的严胜毫不在意，不知道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是确信这位胞兄对家主之位誓无二心。
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这种做法简直是在给自己埋雷。而且最糟的是藤原和子嫁入后，藤原家也连带着被继国家族的其他地方势力所防范和打压。
现在，藤原北川有点像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他皱着眉沉吟半晌，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废长立幼一直为世家大族所忌讳，继国次宁如此轻率就将幼子扶正，这不正是……取乱之道吗？”
我藤原家何时做过赔本的买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