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爱哭的小孩 毛娜清看着 ...
-
毛娜清看着面前缩成一团的小男生,人群让他紧张无措。“行吧,你跟我走,我们去附近的小公园转转。” 她心想:这几天突如其来的心动到底是为什么?我得弄明白。毛娜清住在附近,对这一片早熟悉了。
等男生站起来,毛娜清又挑了挑眉:果然多高的男生都号称 180 吗?她还注意到,他将剩下的小半杯可乐和一点薯条,连同硬币都死死抓在手里。在魔都这种地方,这样的举动实在少见。他应该很节省吧。
毛娜清在前面带路,突然听到后面一声闷响。回头一看,小男生像只仰天乌龟,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居然薯条和可乐还乖乖待在手里,连洒都没洒,那狼狈又滑稽的模样,让她差点笑出声。但看到他的表情,她瞬间笑不出来了。不是嚎啕大哭的直白发泄,而是一种憋着委屈的、带着点倔强的悲伤绝望,像只被遗弃的小兽,仰天躺着,嘴巴咧得大大的,却硬是没出声,眼睛也没闭,直勾勾从下往上望着她,泪水已经顺着眼角滑落,鼻头憋得通红。他用手往下扯衣服时,她才发现他的胳膊肘破了,红彤彤的肉露在外面。
毛娜清叹了口气,腰背瞬间放松下来,不再装模作样。原来对方只是个小孩,摔跤了会哭鼻子。她认命地想:又要管闲事了。虽然知道可能会惹麻烦,但她做不到不管。“走吧,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她一边担忧,一边将这个刚见一面的陌生人带回了家。
宋神六在门口有点发愣,不敢踏入。刚刚他还觉得他完了,这么丢人姐姐肯定不会理他了。但现在,他竟然还能和姐姐一起走进她家。
“进来吧,门口有一次性拖鞋。”
“好的,姐姐”宋神六小声应答,换上拖鞋,仔细闻了闻,确认自己没有异味才小心翼翼进门。
进门后,他看到木地板擦得锃亮,鞋柜和衣柜都满满当当,但排列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可以看到小颗粒在光中飘舞,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味。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记住这个味道。
“过来,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宋神六走过去,看到姐姐站在桌前,桌上已经放了个打开的白色小箱子,里面摆着棉签、瓶瓶罐罐和花花绿绿的药。他顺从地坐在椅子上,规规矩矩地并拢双腿,不敢乱动,像个乖巧的小学生,眼睛却偷偷瞟着姐姐的动作。
“把东西放在桌上,先把胳膊举起来,我看看”
毛娜清弯腰仔细看了看,伤口创面挺大,幸好不深。估计他刚才倒地都没用手撑,硬生生用手肘擦地。毛娜清用纸巾轻轻托住他的胳膊,“我现在用双氧水给你冲下伤口,有点刺痛哈。” 她看了看他的眼睛,心想:不会又哭鼻子吧?她看到宋神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偏过头不看伤口,像怕打针的小孩不敢看针。
姐姐弯腰时,宋神六不小心看到她的胸口,赶紧转开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不看,但他感受却越来越清晰,姐姐轻轻的呼吸拂过他的胳膊,长长的头发摆过他的手指,温蕴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有颗种子突破阻碍,茁壮成长,跃跃欲试地从坏了的拉链门口,向姐姐say hi。宋神六感受着密密麻麻的刺痛,暗自希望再痛点,让他转移下注意力。
毛娜清处理完一只手臂,刚放下了,就看到他去拉衣服,顺着看过去发现他的裤子拉链开了。摔的这么厉害吗?拉链都摔开了。
宋神六敏锐地感觉到姐姐发现了他的拉链,怕被认为是个变态。“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拉链坏了,就是弄不好……”他一边带着细细的哭腔说,一边用手死命向下拉衣服,不一会儿眼睛和鼻头就红了。
洗伤口这么疼眉头不皱一下,拉链坏了这种小事居然哭了。“好了别哭了,你去厕所将裤子脱给我,我给你弄好,行了吧?” 她心里嘀咕:我果然老了,已经搞不懂小男生了。
毛娜清拿到裤子后,发现就是拉链一边脱轨了,拆了下方锁边的线,再用唇膏润润,然后将两边对其,最后重新用针线锁边就好了。能有多大事?对于单身职场女性都是小case。
宋神六拿到裤子,坏了不知多久的拉链居然一下子归位了。穿裤子时 “唰” 的一声,拉链顺滑地拉到顶,没有一点卡顿。姐姐好厉害。
穿好裤子后,宋神六回到椅子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谢谢姐姐。”
毛娜清正在想她的面基对象,突然想到他的名字,灵光一闪:“你叫宋神六?不会是 2005 年的神舟六号吧?那你今年 17 岁?”
宋神六愣了愣,随即红了脸,眼睛亮闪闪的:“姐姐你太厉害了…… 对不起,我骗你了,我以后不骗了,都告诉你。”
“这时候已经开学了,你不应该正上学吗?高三了吧”
“嗯呢,我刚高三。我不敢去学校。”
“为啥不去呢?”
“姐姐……” 他又带上了细细的哭腔,肩膀微微发抖,“他们都欺负我……”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毛娜清柔声说。
“我不能在这边读书,初中转到安徽上学。他们一看到我就说‘这不是大城市来的吗?到我们这种小地方干嘛?’然后我和其中一个人打架,我把他额头撞出血,他把我后脑勺也弄出血了。老师让叫家长,他的爸妈都来了,我没有人来…… 他们都知道我是没人要的了。好不容易挨到上高中,以为换个学校就没人欺负了,没想到还是有人发现了。他们越来越过分,我实在受不了了……”
“你爸妈呢?”
“我爸腿有毛病,只能躺着,奶奶一直照顾他。奶奶的眼睛也不好。我妈在我没满月的时候就走丢了。”
“妈妈怎么会走丢呢?”
“奶奶说……她脑子不清楚,糊里糊涂的,没人看着就走丢了。”
毛娜清看着桌上被他捏得皱皱的薯条包装盒,他看着不满15岁瘦弱的身板,一种深深的心疼从心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样的家庭,她只在闲言碎语或者法制节目中接触过,离自己很远。这样家庭的小孩,过得可想而知的艰难。
她想帮他,可自己和他只是一面之缘,连他的监护人是谁都不知道。要改变这样沉重的人生,她背负不起,自己尚且还在魔都挣扎。只能靠他自己站起来。但宋神六明显没有这样强韧的内在。他还这么年轻,像一颗早早被伤害过的果子,营养不良地蜷缩着,也许下一阵风雨就会早早落下。
“你为什么想见我?和我聊天?”
“因为姐姐很温柔很厉害,和你聊天我很开心”
“可是我以后可能不会常常和你聊天了”
“为什么姐姐,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你没有做错。”毛娜清叹了口气,声音放轻,“我帮不了你什么。我正愁着找对象,我的时间和精力要花在这上面,以后不能常和你聊天了”
“那以后……我就不能找姐姐了吗?”说着,他攥着衣角,眼泪像蜿蜒的溪流,努力睁大朦胧的双眼望着她,深呼吸了几次,才哽咽着说,“姐姐……你会删我微信吗?”
“这个我不能保证。”
“姐姐…… 我不想你删我。”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请求,“你留着我的微信好不好?不回我也没关系,让我有个念想……”
毛娜清看着他望着自己红红的眼眶,又心软了。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做到,麻烦不大,“不删,这样你开心就行了。”
“被人欺负,你报过警吗?找过家人求助没?”毛娜清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关心。
“报过,可是我身上伤口没那么严重,而且他们都不承认欺负我。我现在学习成绩不好了,老师不喜欢我,让我别报警,可能觉得……我给学校添麻烦了。我小时候和姑姑奶奶都说过,他们让我不要惹事,后来我就不说了。”
家长残疾 + 家境贫寒 + 成绩不佳 + 老师不待见,他处在这样的绝境里,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