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唯一 “二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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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今日教您，给相慕之人传达心意的方式——送信。”
周凌霜半磕着眼皮，睡眼惺忪地在桌前，细细研墨，动作轻缓又细致。
庄雨神情专注，嘴角含笑，撑着头看着研磨的周凌霜，乌黑柔顺的头发垂在脑后，有几缕发丝俏皮的垂到了胸前，琉璃般的眼珠被烛光照的发出温暖又柔和的光辉。
“这写信可有讲究，不可过于直率，要含蓄。”
周凌霜将墨块放置一边，将毛笔沾上浓厚的墨汁，将笔放入庄雨的手心。
庄雨接过笔时，轻轻抓住周凌霜的手，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白皙的指节如藕节一般，触感凉丝丝的。
“二少爷，放开，别闹。”
周凌霜洋怒，小声轻唤一声，庄雨却收紧手指，只把手握得更紧。
周凌霜只得用另一只手，将庄雨的指节一节一节掰开。
庄雨乖顺地看着她，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仿佛一只乖顺的小兔。
“在下心悦小姐已久，念及小姐，思慕之心无法安睡，满心满眼皆是小姐，愿为小姐之唯一。”
庄雨听话地书写着信件，眼神干净而纯澈。
“唯一？是什么意思？”
“世上心爱之人都是贪婪的，恋慕的心意只能给予对方，与此同时，希望对方也只恋慕自己一人。”
周凌霜无意间说的话，却在庄雨心中埋下了种子。
他想做这唯一。
“周娘子有唯一吗？”
庄雨看似不经意地问起，呼吸却悄然急促起来。
“当然没有。我之唯一，便不就是二少爷您了。”
周凌霜只当和他开玩笑，困意让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嗯。”
庄雨放松下来，黑水般的眸子幽深潭静，却好似要将人吸纳其间。
——
次日清晨，景城起了大雾，雾气将日头遮了个满，只透出又薄又淡的微光。
雾气像是遮携着秘密，将之隐在身后。
周凌霜晨起便出门了，她要给温欣然送昨晚刚写好的信。
晨起得早，昨个又睡得晚，周凌霜仍旧睡眼惺忪，加之这蒙蒙的雾气，周凌霜无意间竟拐进了平日里不走的巷子里去。
巷子又深又窄，走了许久，周凌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走入了闭塞无人的巷子中。
虽说景城还是较为安全的，但难免有宵小之徒潜伏在巷子里，出了事便不好了。
周凌霜正欲往外走，却听一凌厉女声刺穿了平静的小巷。
“林恩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欣然唇齿含剑，嗓音尖细凌厉。
站在她对面一颀长的身影，比她高半个头，却瑟缩在墙角，头快埋进胸口，半挽的乌黑长发有些凌乱的散在胸口。
“林恩许，你这些年来，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用的我温家的？连你如今商家之位，没有我温欣然，你何来的如今的地位？”
温欣然小刀一般的眼神划过林恩许，字字珠玑。
“温小姐，我林某人欠温家的，自当以后赔付性命也将报偿，但温小姐……这事实是不妥。”
林恩许小小扭动着身躯，想要避开这被围困的姿势，被温欣然一脸戾气的狠狠推至墙角。
“报偿？你若从了我，便是报偿，你看如何？”
温欣然逐步凑近林恩许，温热的呼吸吐息在林恩许的脸颊上。
两人逐步凑近，眼见就要凑在一起，林恩许气急般的抬起手，一用力，一把推开了身前的女子，脸庞涨得通红。
“温小姐！你莫欺辱于我！”
温欣然被推倒在地上，灰色的尘土弄脏了名贵的绣衣。
“该死的东西，你倒是觉得自己干净了，真的吗？林恩许？要不是我救了你，你现在还是个小倌呢！”
林恩许听到“小倌”二字，刚直挺起的身板又瑟缩起来，腰背弓的像受惊了的猫儿，黑白分明的瞳仁微颤，眼尾含着泪。
“温小姐，求您，莫说了。”
“我凭什么不说？”温欣然咬着牙狠瞪着林恩许，弯腰从地上站起身来，“你林恩许是我从小倌馆赎出来的小倌！你以为你是什么，下贱身份！”
温欣然靠近倚在墙边的林恩许，嘴里含着胁迫。
“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考虑，当我的外室，自当比你现在独自做商要过得好。”
林恩许只闭上了双眼，晶莹的泪珠自眼中滑落，一直滴落至下巴，留下一串延弯的泪印。
温欣然狠狠瞪了一眼，这才准备离开。
周凌霜见对方要离开，连忙起身拐到一小巷处，等着对方步子远了，才探出了脑袋。
一眼便见那青年还站在原地，悲切地哭泣着。
周凌霜只觉心乱如麻，贝齿狠命咬住指尖。
自己作为红娘，要推进温欣然与自家少爷庄雨的感情已是不易，怎么能想到横路出来个林恩许。
虽说是作为外室，但也算情人，这对推进男女主感情终归是个拦路石。
怎样才能摆脱对手，让温欣然对林恩许死心，从而转头向庄雨呢？
周凌霜正觉思绪万千时，忽听“咚”的一声，什么物体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却见那青年倒在了地上，一个白森森的匕首正插在他的胸膛。
殷红的血迹正从林恩许的胸膛潺潺流出，他像破了线的娃娃一般倒在巷口的青灰色石板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只觉自己万念俱灰，与其失了清白，不如带着清白的身子离开这人世。
随着血液从胸口流出，他只觉自己身上的温度随着血液的流出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或许这样最好，留的一身清白。
正欲闭上双眼，迎接死亡的到临时，一温热的手拥了上来。
“林公子！”
一丫鬟打扮的普通女子拥了上来，探了探他的口鼻，焦急万分推动着他的身体。
林恩许想说算了吧，任他这样死去，不必救他。但刚一张口，一口血水便淹没了他的声音。
“林恩许！”
——
周凌霜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将一位青年男子扛到了医馆。
或许是男子过于清瘦的体型，或许是作为丫鬟干粗活的原身体体质好。
但将人扛到医馆门口后，周凌霜便躺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来，是医馆的伙计将人又搬进了医馆。
一直到了酉时，林恩许才逐渐清醒过来。
“水。”
周凌霜忙从茶几上拿起了水碗，小心地将水用调羹喂入林恩许的嘴中。
林恩许抬眸看了看四周，是一个被屏风隔起来的小间，药味混杂着血腥味在空气中。
自己身前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正是之前救自己之人，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
“你是何人？为何救我？”
林恩许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如拉锯，气若游丝。
“或许等你死去更好，我便没有你阻碍我家少爷与温小姐的亲事？”
周凌霜只用低沉如鬼魅的声音说道，一边用毛巾试去对方头顶的汗珠。
“但我作为一个现代人，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周凌霜见对方疑惑的神情继续说道。
“我是庄家的丫鬟，我家少爷有欲与温欣然小姐结亲。既然我救了你，便是你的救命恩人，无需你其他的报偿，只有一点，让温小姐对你死心。”
林恩许黑白分明的眼仁如墨般深沉，他垂眸自嘲一笑。
“我又何尝不想离开那该死的……但我离开不了。在景城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就是个贱人。”
“你跟着我，我便是你新的依靠。”
周凌霜轻轻勾住林恩许白皙修长的手指，拉向自己胸口。
“跟着我，去庄府。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远亲，从外地来投靠我的，记住了吗？”
林恩许怔怔看着周凌霜，点了点头。
——
周凌霜将怀里揣的信件送到太守府，戌时才回到庄府。
周凌霜蹑手蹑脚地准备回房去，刚拉开房门却见里头立着一个人。
还未等周凌霜惊呼出声，口鼻被一冰凉的手掌捂住。
“周娘子，莫慌。”
周凌霜抬眸一看，却是自家二少爷庄雨。
庄雨身着一身月白色衣袍，幽深的眼眸微垂，细长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情绪，周凌霜只觉得被盯得发慌。
“对不起，二少爷，我回来晚了。”
庄雨不语，只用幽深的眼睛继续盯着周凌霜。
“今日送信，遇见我远方亲戚，是远房表兄，欲在我这里借宿，可否？”
“远方表兄？”
庄雨细细咂摸着这几个字，微抿了抿唇。
“你去了那么久，便是和他在一块？”
看着周凌霜微微点了点头，庄雨只觉心像小刀划过般微微的刺痛。
自己在此处等了她几个时辰，她却在和别的男子在一块？
庄雨不明白自己心绪的情绪，只当是许久未见周凌霜心中发慌。
他微垂下头，柔顺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至胸前，在月光下浮现淡淡的光泽，他伸出白皙纤长的手臂，将周凌霜抱进了胸口。
平静稳定的心跳声在耳旁跳动着，周凌霜疑惑地望了望眼前的少年。
“二少爷？”
“在下心悦小姐已久，念及小姐，思慕之心无法安睡，满心满眼皆是小姐，愿为小姐之唯一……”
庄雨将“唯一”二字念得又深又重，他垂头将下巴紧贴着周凌霜的肩膀，这才安心的闭上双眼。
“二少爷将信背下了？”
周凌霜有些吃惊地问道。
“因为是娘子教的，记得甚是清楚。”
“二少爷现在是干什么，抱着我作甚？”
周凌霜小心推开庄雨，抬眸却见对方眼尾微红，潭水似的深眸看着她。
“周娘子曾说我是娘子的唯一，又何来一位表兄，误了娘子的一天呢？在何处？干了什么？”
“表兄受了伤在医馆，今日一天我在医馆照料他。”
周凌霜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临了了又看了眼庄雨，却见对方深深叹了口气。
“你的屋子这样小，他住在哪？”
周凌霜这才发现自己考虑不周，正思虑着该让林恩许先睡地上是不是可行，却听庄雨说道。
“北边还有一间，让他住在那吧。平日里干些杂活，无需进我身。”
说完庄雨便离开了丫鬟房。
周凌霜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欣喜地想着，此事竟是真的办成了。
将林恩许藏进庄府，温欣然寻不到他，自然而然会忘了他，或许会想起自家少爷的好，结成一对……
想起温欣然可能与庄雨在一起，周凌霜只觉怔怔的发愣，想起刚才那略感温暖的拥抱，与那“唯一”，周凌霜只觉得心中瑟瑟的。
不管了，先睡吧。
希望能……早日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