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否认》加点盐好吗

5、停电时刻的真心话

　　十一月的周三下午，图书馆的空气里浮动着纸张和旧书的特有气息。卢子玉坐在她惯常的角落位置，面前摊着《中国近代社会阶层流动研究》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她的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记录着复杂的史料线索和思考脉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下午四点半，距离闭馆还有一个小时，日光灯管突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卢子玉抬起头，正好看见头顶那排灯管闪烁了两下，随后整个阅览区陷入黑暗。几秒钟后，角落里的应急灯亮起，投下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书架和桌椅的轮廓。
　　“停电了！”不远处传来马馨宜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杨老师！是不是停电了？”
　　图书管理员杨老师的声音从借阅台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同学们保持安静！应该是电路故障，维修人员马上就到！大家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注意安全！”
　　黑暗像一层柔软的幕布，瞬间改变了图书馆的氛围。窃窃私语声从各个角落响起，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对意外事件的兴奋感。应急灯的光线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反而创造了大片模糊的阴影区域，让熟悉的环境变得陌生而神秘。
　　卢子玉合上书，正准备摸索着收拾东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和一声闷哼。
　　“抱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转过头，在昏黄的光线下辨认出李奥的轮廓。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的书架旁，手里拿着几本物理学专著，显然刚才是在找书时不小心撞到了书架。
　　“你没事吧？”卢子玉下意识问。
　　“没事。”李奥揉了揉手臂，走近了几步，“你也在这儿？”
　　“嗯。”卢子玉简短回应，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黑暗中，人的其他感官会变得敏锐。她听见李奥的呼吸声，闻到淡淡的、像是刚洗过的衣物在阳光下晒干后的清新味道，还感受到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紧张感。
　　“需要帮忙吗？”李奥问。
　　“不用，我自己可以。”
　　卢子玉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疏离。但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应急灯的光线又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昏暗。她手中的笔记本滑落，纸张散开，有几页飘到了书架底下。
　　她蹲下身想去捡，李奥已经先一步弯下腰。
　　“我来。”他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两人的手指在昏暗光线中几乎同时触碰到同一张纸页。卢子玉像触电般缩回手，李奥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卢子玉从未听过的柔和。
　　“没关系。”卢子玉站起来，抱着剩下的笔记本，“谢谢。”
　　他们就这样站在书架间的狭窄过道里，被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图书馆其他区域的低语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里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
　　“卢子玉。”李奥忽然开口。
　　“嗯？”
　　“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物理竞赛的决赛在下周末，在市体育馆。”
　　“我听说了。”卢子玉的声音很平静，“杨宇晨也参加，他说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杨宇晨……”李奥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微妙，“你们关系很好？”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卢子玉愣了一下，才回答：“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
　　“朋友。”李奥轻轻重复这个词，然后说，“那……我们呢？”
　　黑暗中，这个问题像石子投入静湖，在卢子玉心里荡开层层涟漪。她握紧怀中的笔记本，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带来轻微的痛感。
　　“我们也是同学。”她最终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只是同学？”李奥追问，但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探询。
　　卢子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否认的话就在嘴边，但图书馆的黑暗、昏黄的光线、以及这一个月来李奥明显改变的态度，让她那些熟练的拒绝变得难以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
　　“子玉？是你在那儿吗？”马馨宜的声音从书架另一端传来，伴随着柴菁菁的轻笑。
　　应急灯的光线勾勒出两个女生的轮廓。马馨宜今天戴了一副夸张的猫耳造型发光发箍——显然是早有准备应对停电这类“特殊事件”。柴菁菁则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若有所思的脸。
　　“是我。”卢子玉回答，暗自松了口气——她们的到来打破了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
　　“李奥也在啊！”马馨宜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她看看卢子玉，又看看李奥，脸上露出“我懂了”的暧昧表情，“你们在……聊天？”
　　“刚好遇到。”卢子玉快速解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在停电的图书馆‘刚好遇到’，”柴菁菁轻声接话，语气里带着调侃，“还挺浪漫的。”
　　李奥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也是来找书的？”
　　“我是来还书的，菁菁是陪我。”马馨宜说，“结果刚进来就停电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玩的，对吧？”
　　她转了个圈，猫耳发箍上的LED灯在黑暗中划出荧光的轨迹。柴菁菁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也带着笑意。
　　“赵明乐没来？”李奥随口问。
　　柴菁菁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在训练。篮球社下周有友谊赛。”
　　简短的对话后，四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图书馆深处的应急灯又亮起了几盏，光线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朦胧。杨老师的声音再次传来，说维修人员已经到了，正在检查电路，请大家再耐心等待一会儿。
　　“反正也走不了，要不我们玩点什么吧？”马馨宜突发奇想，“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反正这么黑，说什么都看不清表情，最适合玩真心话了！”
　　“馨宜。”卢子玉皱眉，觉得这个提议太过轻浮。
　　“我觉得可以。”柴菁菁却出人意料地附和，“反正无聊。李奥，你觉得呢？”
　　李奥看了看卢子玉，然后点头：“我都可以。”
　　三比一。卢子玉叹了口气，知道反对无效。四人找了块相对宽敞的空地，围坐成一圈。马馨宜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迷你手电筒，打开后竖在中间，微弱的白光向上投射，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规则很简单！”马馨宜兴奋地宣布，“我转这个水瓶，”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瓶口指向谁，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如果选真心话，必须诚实回答；如果选大冒险，必须完成指定任务。不许耍赖！”
　　她说着，用力转动了水瓶。塑料瓶在光滑的地面上旋转，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几秒钟后，瓶口缓缓停下，指向了柴菁菁。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马馨宜眼睛发亮。
　　柴菁菁沉默了两秒：“真心话。”
　　“好！”马馨宜显然早就准备好了问题，“你现在还喜欢赵明乐吗？请诚实回答！”
　　这个问题直白得让空气都凝固了一瞬。手电筒的光线里，柴菁菁的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有窘迫，有苦涩，也有一丝释然。
　　“喜欢。”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清晰，“虽然我知道他对我没感觉，虽然我知道也许该放弃了，但……还是喜欢。”
　　这个回答坦诚得令人心疼。马馨宜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轻轻拍了拍柴菁菁的肩膀。
　　“该我了。”柴菁菁深吸一口气，转动了水瓶。
　　这一次，瓶口指向了李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昏暗的光线下，李奥的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柴菁菁问。
　　“真心话。”
　　柴菁菁思考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问题：“李奥，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回到之前，你会改变什么？”
　　这个问题比想象中更有深度。卢子玉下意识地看向李奥，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我会……”李奥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不会打那个赌。不会用那么轻浮的方式去接近一个人。不会……伤害一个我其实很在意的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卢子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哇哦。”马馨宜小声感叹。
　　柴菁菁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该你了。”
　　李奥伸出手，转动水瓶。瓶身在灯光下旋转，最终缓缓停下——
　　瓶口指向了卢子玉。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在手电筒摇曳的光线中，她能看见李奥正注视着自己，柴菁菁和马馨宜也投来期待的目光。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李奥问，声音很温柔。
　　卢子玉的大脑飞速运转。大冒险可能会是更尴尬的任务，而真心话……她可以选择性地诚实。毕竟，有些真心，她永远不会说出口。
　　“真心话。”她最终选择。
　　李奥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思考要问什么。图书馆很安静，远处维修人员的交谈声隐约可闻，应急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卢子玉，”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曾经用错误的方式接近你，伤害了你，但他现在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也真的想弥补，想重新认识你……你会给他机会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卢子玉感觉自己的所有防御都在瞬间被击穿。她握紧双手，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理智。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当然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马馨宜突然插话，像是要缓解紧张气氛，“要看那个人是谁，要看错误的程度，还要看他的诚意有多少！”
　　柴菁菁也轻声说：“子玉，这个问题不用现在回答。你可以想一想。”
　　卢子玉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但李奥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身上，等待着，耐心地，没有催促。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卢子玉看着手电筒投射在地面的光圈，看着那些摇曳的光影，想起这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赌约传开时的心碎，走廊相遇时的尴尬，那些刻意为之的“偶遇”，那些她反复告诉自己“不在乎”的夜晚。
　　也想起刚才停电前，李奥问她“我们也是同学？”时的真诚眼神。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许……要看那个人接下来的行动。”
　　这不是明确的“是”，但也不是彻底的“否”。对她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让步。
　　李奥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线中亮了一下。他点点头，没有追问：“我明白了。”
　　“好了好了，该子玉转了！”马馨宜赶紧打圆场。
　　卢子玉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她转动了水瓶，看着它旋转，心里乱成一团。瓶口最终指向了马馨宜。
　　“我选大冒险！”马馨宜抢答，显然不想被问及某些私人问题。
　　卢子玉想了想：“那……你去问杨老师电路什么时候能修好。”
　　“啊？就这？”马馨宜失望地撇嘴，“太没创意了吧！”
　　但她还是站起来，走向借阅台。手电筒的光随着她的移动而摇曳，周围又暗了下来。
　　只剩下三个人。柴菁菁看了看李奥，又看了看卢子玉，忽然站起身：“我去看看馨宜。”
　　她离开了，留下卢子玉和李奥独处。手电筒的光线很微弱，只能勉强照亮两人之间的一小片区域。
　　“对不起。”李奥忽然又说了一次，“刚才的问题……让你为难了。”
　　“没关系。”卢子玉低声说，“只是……我需要时间。”
　　“我明白。”李奥的声音很温柔，“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这样的话，从李奥口中说出来，让卢子玉感到不真实。那个总是阳光开朗、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李奥，那个被众多女生喜欢的李奥，此刻却对她说“我可以等”。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她藏在心里很久了。为什么李奥会突然转变态度？为什么在赌约明显失败后，他不但没有放弃，反而变得更加认真？
　　李奥沉默了很久。远处传来马馨宜和杨老师说话的声音，应急灯的光线又亮了一盏，周围稍微明亮了一些。
　　“最开始确实是因为赌约。”李奥诚实地承认，“我承认，那时候我很幼稚，觉得一切都像游戏，以为追女生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挑战。”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后来……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在图书馆见到你。开始注意你什么时候会来，会坐在哪个位置，会看什么书。开始记住你不吃芒果，记得你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记得你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笔。”
　　卢子玉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些细节，她以为只有自己会注意到。
　　“然后我意识到，”李奥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不是游戏了。至少对我来说不是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因为开头太糟糕了，因为我说了太多蠢话，做了太多蠢事。”
　　他抬起头，看着卢子玉。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所以我现在只能慢慢来。从道歉开始，从朋友开始。如果你愿意的话。”
　　朋友。又是这个词。但对卢子玉来说，这个词今晚有了不同的意义。不再是疏远的“同学”，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暗恋对象”，而是平等的、可以互相了解的“朋友”。
　　“嗯。”她终于点头，“从朋友开始。”
　　话音刚落，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滋滋”响了几声，随后整个图书馆大放光明。来电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所有昏暗和暧昧，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书架整齐排列，桌椅各就各位，学生们从各个角落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马馨宜和柴菁菁走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杨老师说电路修好了！可以正常闭馆了！”
　　卢子玉眨了眨眼适应光线，转头看向李奥。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的笑容干净而温暖，没有之前的任何轻浮或玩世不恭。
　　“来电了。”他说。
　　“嗯。”卢子玉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书。
　　李奥自然地帮忙，把散落的资料整理好递给她。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走出图书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十一月的夜晚来得早，校园里亮起了路灯，在微凉的空气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我送你们到校门口吧。”李奥说。
　　马馨宜眼睛一亮，刚要说话，柴菁菁就拉住了她：“我和馨宜还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你们先走吧。”
　　她朝卢子玉眨了眨眼，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不情愿的马馨宜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又只剩下两个人。
　　卢子玉抱着书，李奥走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错重叠。
　　“冷吗？”李奥问。
　　十一月的夜风确实有些凉。卢子玉刚想说“不冷”，一阵风吹过，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李奥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穿上吧。”
　　“不用，你会冷。”
　　“我没事。”李奥坚持，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朋友之间，应该的。”
　　又是“朋友”。但这一次，卢子玉没有拒绝。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皂香，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谢谢。”她小声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篮球场时，看见赵明乐和几个男生还在练球。场边围了几个女生，其中有一个高挑的身影特别显眼——林漾。
　　她今天穿着时髦的羊绒大衣，长发披肩，正专注地看着场内。赵明乐投进一个球后，她轻轻地鼓掌，动作优雅得体。
　　卢子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李奥也看到了那个方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漾最近经常来看训练。”
　　“嗯。”卢子玉应了一声。
　　“但她和赵明乐……”李奥停顿了一下，“其实没什么。林漾只是享受被关注的感觉，赵明乐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这话像是在解释什么。卢子玉转头看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不想让你误会。”李奥坦然地说，“也不想让柴菁菁误会。虽然我和林漾没什么，但我知道之前走得太近，让你……让你们都不舒服。”
　　这种坦诚让卢子玉有些不适应。她习惯了猜测，习惯了观察，习惯了从细节中拼凑真相。李奥这样直接把话说开，反而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柴菁菁很喜欢赵明乐。”她最终说。
　　“我知道。”李奥点头，“赵明乐也知道。他只是……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接受一份认真的感情。”李奥的声音里有一丝感慨，“我们都一样，有时候太年轻，太笨拙，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
　　这话说得很真诚。卢子玉看着他路灯下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李奥和三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太一样了。他依然帅气，依然耀眼，但多了一些沉稳，一些……脆弱？
　　走到校门口时，卢子玉把外套还给他：“谢谢。你自己路上小心。”
　　“你也是。”李奥接过外套，“到家了……可以给我发个消息吗？”
　　这个请求让卢子玉犹豫了一下。但想起今晚的对话，想起“从朋友开始”的约定，她点了点头。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卢子玉转身走向公交站。上车后，她从车窗往外看，李奥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公交车离开。路灯下，他的身影显得孤单却又坚定。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李奥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很久以前，他问她一道历史题，她简短回复了解答。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她最终发出一条消息：
　　“我上车了。”
　　几乎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好的。注意安全。明天图书馆见？”
　　卢子玉盯着这行字，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深吸一口气，回复：
　　“嗯。老时间。”
　　发送后，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彩色的光带，像一场流动的梦。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那说定了。晚安，卢子玉。”
　　她看着那句“晚安”，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加密日记，在新的页面写下：
　　11月5日，阴转晴。
　　图书馆停电了。
　　玩了真心话大冒险。
　　他说对不起，说想重新开始。
　　他说从朋友开始。
　　我说“也许要看行动”。
　　他说“我可以等”。
　　我没有否认。
　　只是说“从朋友开始”。
　　这算进步吗？
　　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
　　没有说“我不在乎”。
　　至少今晚，
　　允许自己有一点点期待。
　　只是朋友。
　　先从朋友开始。
　　合上日记时，公交车到站了。卢子玉下车，夜风扑面而来，有些冷。
　　但她不觉得冷。肩头仿佛还残留着他外套的温度，心里装着今晚所有的对话——那些在黑暗中更显真诚的话语，那些在昏黄光线下更显柔软的眼神。
　　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她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但依然有几颗特别亮的，顽强地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就像她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敢承认的期待。微弱，但确实存在。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柴菁菁发来的消息：
　　“安全到家了吗？今晚的李奥……好像不太一样了。你怎么想？”
　　卢子玉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后，她回复：
　　“到家了。他……好像真的变了。但还需要观察。”
　　柴菁菁几乎秒回：“那就好好观察吧。不过这次，试着不要只看，也感受一下。晚安。”
　　“晚安。”
　　卢子玉收起手机，走向家门。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一层，又一层。
　　开门，进屋，关门。熟悉的安静扑面而来。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也许明天，真的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