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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剑影入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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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时候,小镇来了一群不一样的人。
那天的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油锅滋滋作响,飘出一阵香味。
阿辞正坐在药铺门口整理药筐,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马车的轱辘声,也不是挑夫的吆喝声,而是一种……很轻,却很整齐的脚步声。
像是一群人,踩在同一条线上。
她抬头望去。
只见街口走来一行四人,三男一女,都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长衫,腰间系着同色腰带,背上背着剑。
剑未出鞘,却隐隐有寒光从剑鞘里透出来。
他们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丈量路面。
街边的人纷纷侧目。
“这是……修仙的吧?”有人压低声音说。
“肯定是,你看那剑。”
“听说修仙的人,能飞天遁地,一剑劈开一座山。”
“嘘——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
阿辞看着他们,心里莫名一紧。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看到了熟悉的东西,又像看到了完全陌生的东西。
胸口的彼岸花印记轻轻烫了一下,却没有疼,只是像被人用指尖点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眉目清俊,气质冷冽,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街道,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身后的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稍小,像是弟子模样,正好奇地打量着小镇。
最后面是个中年男人,神色沉稳,像是在押阵。
他们走到药铺门口时,停了下来。
为首的男子看了一眼“沈家药铺”的牌匾,淡淡道:“借个水。”
沈大叔连忙从屋里出来:“有有有,客官里边请。”
男子点点头,迈步走进药铺。
其余三人也跟着进去。
阿辞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她不喜欢那种眼神——
那种把凡人当成“蝼蚁”的眼神。
她抿了抿唇,转身走进药铺。
药铺里,为首的男子已经坐在桌边,手里端着沈大娘刚倒的水,却没喝,只是轻轻晃着杯子,目光落在药柜上。
“你们这里,可治怪病?”他忽然问。
沈大叔愣了一下:“客官说笑了,我们只是个小镇药铺,哪会治什么怪病。”
男子淡淡道:“我师弟中了一点小毒,寻常药石怕是解不了。”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子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却带着一点诡异的紫黑。
阿辞目光一凝。
那不是普通的毒。
那是一种……带着灵气的毒。
她心里一动,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两步。
“我看看。”她道。
男子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双很冷的眼睛,像冰,又像刀。
“你?”他微微挑眉。
“她是我家丫头,学过几年医。”沈大叔连忙道,“医术还行。”
男子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胸口。
她穿着青布裙,衣襟扣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
但他还是微微皱了皱眉。
“你看得懂?”他问。
“看不看得懂,总得先看看。”她淡淡道。
男子沉默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位置。
“那就看看。”
阿辞走上前,在年轻男子对面坐下,伸手搭住他的脉。
指尖刚一触到他的皮肤,她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灵气在他体内乱窜,像一群失控的小蛇。
她眉头微皱。
这毒……
她好像见过。
或者说,她好像知道怎么解。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感觉抓住。
“你这毒,是在一处长满红色花的山谷里中的吧?”她问。
年轻男子一愣:“你怎么知道?”
沈大叔和沈大娘也愣住了。
为首的男子目光一沉:“你去过那处山谷?”
“没有。”她淡淡道,“只是猜的。”
“猜的?”男子冷笑,“你倒会猜。”
她没理会他的嘲讽,继续道:“那处山谷的花,是不是一开就是一片,像火一样?”
年轻男子点头:“是。”
“花的叶子是不是很少,甚至没有?”她又问。
年轻男子再次点头:“是。”
她心里微微一动。
彼岸花。
那是彼岸花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只是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滚了一圈,就再也挥之不去。
“这毒,是彼岸花的花蕊里带的。”她道,“你是不是摘了花,还不小心划破了手?”
年轻男子愕然:“你怎么……”
“猜的。”她淡淡重复了一遍。
男子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她道,“重要的是,这毒我能解。”
“你能解?”男子挑眉,“这可是修仙界的毒,你一个凡人丫头,能解?”
“解不解得了,试试就知道。”她淡淡道,“不过——”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得先把剑收起来。”
男子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剑柄。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怕?”
“我怕你一会儿解了毒,手一抖,把我这药铺劈了。”她道。
男子:“……”
沈大叔和沈大娘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插嘴。
男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有意思。”
他缓缓松开剑柄,将剑往桌上一放:“好,我不动剑。你解。”
“阿辞……”沈大娘忍不住叫了一声。
“没事。”她道,“我心里有数。”
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打开抽屉,开始抓药。
“彼岸花毒,以毒攻毒最是见效。”她道,“不过你这毒已经入了经脉,不能用太烈的药。”
她抓了几味药,又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男子问。
“你不需要知道。”她淡淡道。
那是她在一次“怪病发作”后,迷迷糊糊配出来的东西。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对这种带着灵气的毒,有奇效。
她把药配好,又拿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把袖子挽起来。”她道。
年轻男子依言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上面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小伤口,伤口周围隐隐有黑色的纹路蔓延。
她拿着银针,对准他手臂上的一个穴位,轻轻刺了下去。
银针没入皮肤,她手指轻轻一捻。
年轻男子忽然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忍着点。”她道。
她另一只手拿起药粉,撒在伤口周围。
药粉一碰到皮肤,立刻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灼烧。
年轻男子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为首的男子目光一沉,手又不自觉地握住了剑柄。
“我说过,别乱动剑。”她淡淡道。
男子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药粉慢慢变成了灰黑色,年轻男子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也渐渐淡了下去。
“好了。”她收回银针,“再喝两剂药,把剩下的毒逼出来就行。”
年轻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
“多谢姑娘。”他感激地说。
“不客气。”她淡淡道,“诊金五两。”
“五两?”沈大叔差点跳起来。
年轻男子却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够吗?”
“够了。”她接过银子,随手丢给沈大叔,“记账。”
沈大叔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眼睛都直了。
为首的男子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叫什么?”他问。
“阿辞。”她道。
“阿辞……”他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他站起身,微微拱手:“在下问剑门江行舟,多谢姑娘相救。”
阿辞心里一震。
问剑门。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她心里。
她抬头,看着他:“问剑门……在哪里?”
江行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在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她追问。
“远到……凡人一辈子也走不到。”他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修仙的人呢?”她问。
“修仙的人……”他看着她,“想去,就能去。”
她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会去的。”她道。
江行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
“嗯。”她点头,“我会去问剑门。”
江行舟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胸口。
“你身上……”他欲言又止。
“我身上怎么?”她问。
他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告辞。”
其余三人也跟着他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你真能走到问剑门。”他道,“就报我的名字。”
“江行舟。”
“我会记得。”她道。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药铺里安静了下来。
沈大叔拿着那锭银子,还没回过神来:“五两……五两银子……”
沈大娘则是一脸担忧:“阿辞,你真要去什么问剑门?那可是修仙的地方,听说很危险的。”
阿辞没有回答。
她走到门口,看着江行舟几人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那里,有她要找的答案。
有她要找的人。
“问剑门……”她在心里默念。
胸口的彼岸花印记轻轻烫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也像是在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药铺。
“阿辞?”沈大娘看着她。
“我要去。”她道。
“去哪里?”沈大娘问。
“问剑门。”她道,“我要去问剑门。”
沈大叔和沈大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你还这么小……”沈大娘道。
“我不小了。”她道,“我已经十八了。”
“可那是修仙的地方……”
“我知道。”她打断她,“我知道很危险。”
她看着他们,目光坚定:“可我必须去。”
“为什么?”沈大叔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她道,“我要去找回来。”
沈大叔和沈大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你想好了?”沈大叔问。
“想好了。”她点头。
“那……”沈大叔叹了口气,“等你把镇上的病都看完了,再走。”
“好。”她道。
沈大娘眼圈一红,别过头去:“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我还没说什么时候走。”她道。
“早收拾早好。”沈大娘道,“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阿辞看着她,心里一暖。
“谢谢。”她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沈大娘抹了抹眼角。
阿辞走到柜台后,坐下,翻开药方。
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飞到了那座——她从未见过,却已经在心里走了无数遍的山门。
问剑门。
她一定会去。
不管有多远。
不管有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