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四叶草》软杏棉

7、缘分 闹钟在

　　闹钟在床头柜上轻轻震颤时，窗帘缝里正漏进一线浅金。
　　夏天慢慢褪去，秋天屁颠屁颠跟上。
　　夏初羽坐起身下床洗漱，洗手间的镜子蒙着层薄水汽，拧开冷水龙头，掬一捧往脸上泼。
　　牙膏是薄荷味的，泡沫沾在嘴角，被夏初羽用手背胡乱抹掉时，镜里的人眼睛还肿着。
　　夏初羽回到卧室翻衣服，穿上一件薄长袖，外面套了件外套，走到客厅。
　　厨房飘来煎蛋的香气，谢婉清正把热牛奶倒进玻璃杯，杯壁凝着水珠。
　　“初羽醒啦，快来吃粥。”她把盛着白粥的瓷碗推过来，碗沿还留着她方才擦过的指印。
　　夏初羽坐在餐桌旁，舀起一勺，混着脆生生的萝卜干，烫得舌尖直缩，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背上书包换好鞋出门，阳光已经铺满了楼道。
　　课间铃声响起，夏初羽放下笔趴在桌上睡觉。
　　江屿拿着篮球在手上打转，看了一眼趴桌上的夏初羽，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痞里痞气大摇大摆的走出教室，周玮跟在江屿身后，“唉，屿哥，等等我”。
　　沈清沿着楼道边透过窗户往教室看，站在教室门口说了句，“初羽，你去图书馆拿一下英语试卷送到办公室”。
　　夏初羽的胳膊肘被许佳轻轻推了一下，“初羽，老师叫你去拿试卷”。
　　夏初羽脸颊还贴在摊开的练习册上，她动了动蜷在袖子里的手指，慢吞吞地抬起头，挺直脊背，用指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教室，脚步还有点虚浮。
　　图书馆要经过操场，夏初羽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走在塑胶跑道上。
　　一个球从空中飞了过来，砸到夏初羽的头。
　　夏初羽只觉得后脑勺猛地一沉，伴随着篮球皮革特有的闷响，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她下意识地双手死死按住右侧额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钻心的钝痛按回去。
　　“嘶——”倒抽冷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夏初羽的脸色瞬间褪成纸一样的白，嘴唇抿成一条颤抖的直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颅内疯狂涌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被砸中的部位，脚轻轻一崴，疼得她几乎要蹲下身去。
　　“你怎么样？”一个焦急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夏初羽浑身发软，下意识地将重量靠过去，另一只手仍然不敢离开额头，仿佛那里随时会裂开。
　　男生半扶半抱着她，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轻颤，还有那抑制不住的，从齿缝间漏出的细碎抽气声。
　　“能走吗？去医务室看看。”男生的声音沉稳了些，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胳膊。
　　夏初羽勉强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额角的钝痛像水波一样一圈圈扩散开来，连带着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操场打球的周玮微微抬眉，看到夏初羽捂着头，被一个男生搀扶，擦了把汗看向双腿交叉坐着靠在柱子上玩手机，嘴里抽着烟的江屿。
　　“屿哥，你看身后”。
　　江屿吐了口烟雾，缓缓抬眉瞥了周玮一眼。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蒂，随意地往脚边一丢，耐克的鞋尖碾上那截还冒着微弱火星的烟头，烟灰被碾得四散，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彻底熄灭，留下一个被踩扁的，丑陋的焦黑印记。
　　他垂着眼，似乎只是在完成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随后转头，夏初羽被男生揽着胳膊，走在塑胶跑道上。
　　江屿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方才碾灭烟头的那只脚，不自觉地又在原地碾了碾，仿佛要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一并碾碎在脚下，空气似乎都随着他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变得凝滞而压抑。
　　周玮感受到身边的凉意，打了个寒颤，走到江屿旁边，“屿哥”。
　　江屿双手插兜，阴沉得可怕，抬起脚，提步走向夏初羽。
　　“放开她”，声音冷得像冰。
　　听到声音，男生撇头看到江屿阴骘的脸，吓得立马松开揽着夏初羽胳膊的手。
　　夏初羽没了支撑力，浑身无力的往下跌，江屿上前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没事吧”，深邃阴冷的眼睛瞪了男生一眼，“还愣着干什么，滚！”。
　　夏初羽靠在江屿胸膛上，声音细弱，“脚崴了”。
　　江屿低眸看了眼夏初羽的脚，随后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别动，送你去医务室”。
　　夏初羽双手下意识环着江屿的脖颈，操场上的同学纷纷侧目注视着他们。
　　“唉唉唉，你看，那不是江屿吗”。
　　“好像是，那女生谁啊，我从没见过江屿对哪个女生这么温柔过”。
　　周玮坐在篮球架下，脚下搭着篮球，嘴里说了句，“屿哥，真有你的”。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江屿挺直腰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初羽靠得更舒服些。
　　走进医务室，江屿把她放在病床上，拿起一旁的枕头垫在她后背，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责备，“怎么走个路还能崴脚”。
　　夏初羽身体往后靠，靠在枕头上，小声解释，“被篮球砸到头了，就不小心崴了一下”。
　　江屿伸腿勾出床下的凳子坐下，抬手轻轻给她揉了揉崴到的脚踝，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你来操场干什么”。
　　夏初羽缩了缩头，“班主任叫我去图书馆拿英语试卷”。
　　医生开门进来，瞥了眼两人，江屿站起身给医生腾位置。
　　“我去给你拿试卷，你在这等着”，说完，转身开门出去。
　　医生检查后说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脚踝扭伤，给她擦了点药，叮嘱她这几天不要运动。
　　夏初羽凝望着窗外，坐在病床上等江屿过来。
　　江屿单手插兜，右手抱着试卷，站在门口瞥到夏初羽望着窗外发呆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走吧，送你去教室”，江屿左手从兜里抽出，伸手就把夏初羽从床上拦腰抱了下来。
　　夏初羽擦了扭伤药，站在地板上，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痛了，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身回眸一笑，眉眼弯弯，“谢谢你啊，江屿”。
　　她的眼眸澄澈乖软，像盛着一汪清泉，江屿移开眼睛，上前胡乱摸了把她的头，轻咳一声，耳尖悄悄泛起一点微红，强装镇定地走出医务室。
　　“跟上”。
　　夏初羽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回过神，提步跟在江屿身后。
　　来到教室，途中有着不少人的议论和注视，夏初羽偶然听到了一句，“江屿女朋友不是孟妤淑吗，为什么和她走在一起”。
　　江屿看着夏初羽走进教室，随后折返把试卷送到沈清办公室。
　　夏初羽坐在位置上，脑海里那句“江屿女朋友”的话反复浮现。
　　是啊，上次去小巷里听到打架声，在路边看到孟妤淑坐在地上哭，江屿出现在那里肯定也不是巧合，可是他和孟妤淑真的是恋人的话，为什么今天还要帮我？
　　江屿回到教室，瞟了眼坐在那盯着书发呆，明显心不在焉的夏初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径直走到位置上坐下。
　　周玮立刻转过身，压低声音说，“屿哥，王浩又找阿泽麻烦了，就在校门口堵着”。
　　放学铃声响起，江屿和周玮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江屿脸上覆着一层冰冷阴森的戾气，周玮一脸恼火，嘴里不知道在碎碎念着什么。
　　夏初羽整理着书包，许佳在旁边对着小镜子化妆，随后从课桌里掏出一个封面印着薄荷的淡绿色笔记本，悄悄塞进夏初羽的书包里。
　　“送你的，别太感动哦”。
　　夏初羽看着书包里立着平躺的笔记本，撇头看向许佳，眼眶微微泛红，“佳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佳边涂口红边漫不经心地说，“因为你是夏初羽呀”。
　　夏初羽鼻子一酸，眼尾泛红，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无理由偏爱居然是这么温暖的事。
　　许佳余光瞄见夏初羽委屈巴巴，眼眶湿润泛红的模样，立马放下口红，转身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啦，不喜欢嘛？”
　　夏初羽吸了吸鼻子，靠在许佳肩上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很喜欢”。
　　许佳觉得怀里这个小白兔真是又可爱又心疼，摸了摸她的头，软声哄道，“那不哭了好不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夏初羽从许佳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嗯…，不哭了”。
　　许佳把化妆品收进化妆包，牵着夏初羽的手走出校门。
　　许佳带着夏初羽在KFC吃炸鸡汉堡，夏初羽咬了口汉堡，抬头看着许佳，眼里还带着点水汽，“佳佳，你为什么会送我薄荷的笔记本呀”。
　　许佳大口大口吃着炸鸡，然后弯腰和夏初羽平视，眼底满是认真。
　　“还记得之前你说薄荷是不期而遇的缘分和幸福吗？”停顿了一下，她伸手揉了揉夏初羽的头发，“因为我也想让你幸福，想让你遇到真正对你好，爱护你的人”。
　　从炸鸡店出来，许佳又带着夏初羽去商场逛，夹了一袋子玩偶给她，又买了很多零食。
　　缘分真的是一个很美妙的东西，这世上也没有比两情相悦更美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