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四叶草》软杏棉

6、四叶草 办公室

　　办公室里。
　　“初羽啊，加油”。
　　沈清坐在椅子上对夏初羽说。
　　夏初羽微笑着点点头，“沈老师，我会的。”，沈清站起身，走到夏初羽身边，拍了拍她的肩，“我相信你”。
　　她跟沈清道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坐上校车，去往竞赛试场。
　　路上，风把树叶的影子揉碎在车窗上，碎金似的阳光漏进来，在乘客的发梢跳跃。
　　沿街的香樟连成流动的绿雾，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在视网膜上褪成模糊的色块。
　　穿校服的学生骑着单车掠过，车铃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灰扑扑的影子簌簌落在积着薄尘的车顶。
　　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成片的稻穗垂着沉甸甸的金芒，风过时掀起浪涛般的起伏。
　　白墙黑瓦的村落卧在山坳里，炊烟被风扯成细长的银线。
　　天际线浮着淡紫色的云絮，黛青色的山峦在雾气里时隐时现。
　　蒲公英的绒球滚过路面，沾在车轮溅起的水花上，河湾里漂着几只白鹅，红掌划开镜面般的水面。
　　路过跨河的石桥时，卖橘子的老人守着竹筐打盹，草帽遮住了半张脸。
　　后视镜里，刚才经过的村庄已缩成小小的黑点，夕阳把车窗染成蜜糖色，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夏初羽凝望窗外，心里发誓一定会考上好大学，给奶奶更好的生活，包括这次竞赛也一定要得奖。
　　夏初羽站在演讲室门口，指尖微凉。
　　她深吸一口气，将攥紧的竞赛资料在身侧悄悄抚平，推门而入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切割开空旷的房间。
　　讲台上孤零零立着一支麦克风，金属光泽在白墙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道沉默的惊叹号。
　　后排中央坐着两排学生，约莫二十人，此刻都停下了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不像是寻常的观众，更像两排精密的扫描仪，连她裙摆飘动的弧度都被无声记录。
　　她刻意放缓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走到讲台前转身时，她看见最后排男生正转着笔，笔帽在阳光下反出细碎的光，而前排女生的笔记本上，已经有了几行娟秀的字迹。
　　深吸的第三口气里，她终于压下喉间的滞涩感，对着空气扬起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尽管只有麦克风知道，她藏在身后的手，正悄悄掐灭掌心的汗湿。
　　口语竞赛的作文标题自拟，夏初羽昨晚已经倒背如流。
　　站在麦克风面前，“大家好，我演讲的作文标题是：四叶草”
　　传说里，四叶草的每一片叶子都有独特的寓意：第一片代表名誉，第二片代表健康，第三片代表爱情，第四片则代表难求的幸运，它不像玫瑰那样招摇，也不像茉莉那样芬芳，只是默默隐匿在三叶草群中，等着有心人弯腰寻觅，就像生活里那些不期而遇的美好，总是藏在平凡的日常里，等着我们用心去发现。
　　夏初羽走下台时，双腿像灌了铅，手心还黏着冷汗，胸腔里却像破开一个大洞，呼啦啦地灌进风来。
　　刚才站在聚光灯下的画面突然碎成慢镜头——忘词时指尖掐进掌心的痛感，结尾处掌声雷动时的眩晕感，此刻都混着后台空调的冷气，在血管里慢慢沉淀。
　　老师说"三天后公布成绩"时，她正低头系松开的鞋带，听见这话，手指猛地顿了一下。鞋带扣硌得指节发白，她却突然笑了笑——原来悬了半个月的心，落下来时是这样轻的。
　　校车在校门口等红灯，夏初羽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窗外的香樟树绿得发亮，蝉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她想起演讲时忘词的那三秒，全场的寂静像潮水般漫上来，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可后来她看见第三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嘎吱——"校车猛地启动，她慌忙抓住前排座椅靠背，书包里的保温杯撞出轻响，那是出门前奶奶灌的蜂蜜水，现在还温着。
　　后排传来女生们嬉笑的声音，大概在讨论刚才的比赛，夏初羽把脸转向窗外，让树影在脸上明明灭灭，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糖纸窸窣作响，像极了此刻心里那只扑腾的小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