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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末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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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崔府后花园。
大雪如絮,层层叠叠堆成素白绒毯,将满园景致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片晃眼的白。
崔碧云手擎一把勃朗宁手枪,身姿俏立。三四个梳着油光水滑大辫子、穿青布斜襟袄子的小丫头,正轮番将手中红苹果往雪地里抛。
“叭!叭!叭!”
几声脆响过后,雪地上只剩满地七零八碎的苹果残骸。丫头们见状,当即拍着手直蹦脚,嗓门亮得很:“小姐枪法真神!”
贴身丫鬟小环快步上前,将一件玄色貂毛斗篷小心翼翼披在她肩上,指尖麻利地系好领口绳结,柔声劝道:“天寒地冻的,仔细冻着,咱们回屋吧?”
崔碧云扬着下巴,任由她摆弄,嘴里却不依:“急什么,今儿心情好,多玩会儿。晚上去广德楼听戏,老三,你去不去?”
话音刚落,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从丫头堆里钻了出来。他身着宝蓝色锦袍,外罩金银白三色绣纹马甲,大拇指上那枚透绿玉扳指转得溜圈,正是金子徳。“您崔大小姐发话,我敢不去?” 他眉梢一挑,话里带着点酸意,“就怕你那位未过门的夫婿,不肯放你出门。”
“听说他今儿进京,还要在你家落脚?” 金子徳啧了两声,“这还没成亲呢,倒先做起倒插门的打算了。”
他家老爹与崔碧云的父亲原是同僚同乡,两人打小混在一处淘气,虽算不上青梅竹马,情谊却实打实。
崔碧云定了亲,金子徳心里就堵得慌,总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去。
崔碧云翻了个白眼,最不爱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调调。
自打定亲后,这老三就老犯这毛病。
“呵,你消息倒比我还灵通。” 她转头看向小环,“有这事?”
两人齐刷刷的目光落在小环身上,把丫头看得苦了脸。
这事是昨晚太太才跟小姐说的,怎么转眼就不认账了?她嗫嚅着:“小姐,太太说…… 今儿的接风宴您要是缺席,往后就别想出府了。”
崔碧云往圆凳上一坐,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捻着耳侧垂落的乌发,语调懒洋洋的:“有这必要?我在不在,难道还能影响什么?”
金子徳的目光顺着她白皙的手腕往上滑,掠过那小巧莹润的耳垂,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又慌忙移开视线,干咳两声故意引诱:“今儿晚魏亭压轴,唱他最拿手的《霸王别姬》,那唱腔……”
“金少爷!” 小环连忙打断,苦着脸哀求,“您就别添乱了!太太特意吩咐,今晚这顿饭小姐必须到 —— 毕竟是头回见未婚夫,总得重视些。明儿您想怎么玩,太太都不管的。”
“你这小丫头片子,倒管起主子来了?” 金子徳甩开手上的玉佩,眉头一竖,不大高兴,“得了,你在家相看夫婿吧,广德楼的好戏,我替你看了!”
崔碧云对什么未婚夫半分兴趣没有。民国都兴自由恋爱了,何况她是穿来的现代人?“我去听戏是为了艺术,可不是为了看人。” 她没好气道,“亲事是他们定的,我答应嫁,就算报了崔家的养育之恩。其他的,我一概不管,也轮不到我管。”
她可以闭眼嫁,但要把她当笼中鸟圈着,那可就对不住了 —— 姑奶奶不伺候。
小手一挥,崔碧云勾住金子徳的肩,两人扬长而去。小环瞅着这架势,拦也拦不住,只得推开看热闹的丫头,拔腿就往正房跑,生怕误了报信。
正房里,崔夫人气得直拍桌子,当家主母的稳重半点不剩。上好的白瓷兰花茶杯被震得叮当乱响,她喘着粗气:“孽障!真是来找我讨债的!”
三姨太李菁满肚子心思,假装没看见,扭头端着茶盏细细抿着。二姨太兰淑性子软,只得局促地上前劝慰:“太太别急,小姐年纪还小,等成了亲就懂事了。”
“还小?” 崔夫人瞪了她一眼,“你十七岁时,都生下崔珏了!”
二姨太脸色一僵,嘴笨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嗫嚅道:“太太说笑了,妾哪配和小姐比……”
“她跟金家老三,到底去哪了?” 崔夫人不再搭理她,目光冷冷扫向小环。
小环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应声。
“还不快说!” 崔夫人又是一拍桌子。
“广、广德楼……”
崔夫人气得眼前发黑,直喘粗气。这死丫头,终身大事半点不上心,只顾着胡闹!如今世道,女子登台和进戏院都尚在禁止,她违抗禁令进戏院这种三教九流混杂之地,万一被人发现传扬出去,谁还敢要她?
“是我太放纵她了!”
二姨太和三姨太面面相觑。那戏院里鱼龙混杂,唱的戏文里还夹杂着荤段子,确实不是未婚小姐该去的地方。
“要不,还是派人把小姐找回来吧?” 三姨太打发走小环,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道,“那宗明的父亲,可是北边的副都督统,掌着上万兵权,还是督军的把兄弟,深得信赖。宗明自己也争气,讲武堂、军官学校念了个遍,年纪轻轻就授了中将衔,前途不可限量。这门好亲事,可不能让小姐给搅黄了。”
崔夫人何尝不知?这是老爷亲自挑选的女婿,更是他仕途上重要的一步棋,绝容不得碧云胡闹。
“现在天刚擦黑,他们定是还没到。” 她沉声道,“派几个人守在戏院门口,见着小姐,悄悄给我带回来,别声张。”
韩家胡同的私人小院里,崔碧云正翻箱倒柜地折腾衣裳。西装、长袍试了个遍,金子徳预备的衣服不是太长,就是颜色太过扎眼,竟没一件合心意的。
折腾得气喘吁吁,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她索性将满床衣裳扫到地上,自己滚了上去,仰面躺着不动了。
金子徳原在隔壁屋喝茶等她梳妆,先是听见屋里 “噼里啪啦” 的声响,还以为她在拆房子,正嫌她吵闹,忽然又没了动静 ——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他快步跨进正厅,敲了敲里屋的门,没听见应声,便用拇指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一瞟 —— 嗬,满地都是衣裳,连椅背上都搭得满满当当。
“干嘛呢?怎么躺下了?” 金子徳半坐在床沿,推了推她的胳膊,“再磨蹭会儿,魏亭该上场了。”
崔碧云一巴掌扇开他的手,气鼓鼓道:“你备的都是什么破烂?没一件能穿的!”
金子徳挠了挠头,茫然地指着那些花色鲜亮的长袍马褂:“这些都是按你的身量裁的啊?”
他知道这祖宗吃穿用度格外讲究,裁这些衣服时,花色、布料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上等货,怎么还不满意?
崔碧云一脚将他踹下床,没好气道:“我是偷偷去戏院,穿这么扎眼,是想登台唱戏吗?”
金子徳摔了个屁股墩,也不恼,蹲在地上帮她翻拣起来,最后挑了件暗蓝色绸缎长袍,配着暗纹黑色马褂:“试试这个,低调。” 又帮她把长发编成大辫子,戴上镶翡翠的瓜皮帽,卸了耳环。
崔碧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精打采的:“扮上龙袍也不像天子。” 这时代的局限性,再讲究也比不过现代。“得了,就这样吧。”
“下次带你去陈锦记,想要什么自己挑。” 金子徳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嘀咕:女人可真麻烦,出个门还要这么多讲究。
“这院子你不是说送我了?” 崔碧云扫了一圈,见屋里还摆着不少他的东西,“赶紧把你的东西搬走。”
妥妥的无情撵人机器。金子徳嘬了嘬牙花,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成,祖宗,过两天我搬还不行?”
广德楼门口人声鼎沸,门楼两侧挂着成片的大红灯笼,照得夜空亮如白昼。
车夫挥着鞭子,没在正门停留,绕到后街的小角门才勒住缰绳。“吁 ——”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过后,角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仆人探出头来。崔碧云随手从车里摸出一把折扇,遮在脸前,顺着金子徳伸出的手跳下车,低着头往里走。
熟客们不便抛头露面的,都走这条密道。
腰系白巾的小二也不多言,低头弓腰在前引路,挑着一盏羊角灯,穿过蜿蜒的游廊,径直从后台引上二楼的清风包间。
包厢的八角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与干鲜果碟。金子徳捏起一块芙蓉糕,笑道:“这蒋班主有心了,知道你爱吃八角亭的点心。”
崔碧云哪有心思看糕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戏台:“今儿他压轴,看来是真红了,成角儿了。”
“他能有今天,还不得谢谢你?” 金子徳不以为意,“这两年若不是你拿银子硬捧,他早被人欺负得站不住脚了。”
“我那叫资助,不叫捧。” 崔碧云嘴硬道。
魏亭长得像极了她现代喜欢的一个小糊星,她不过是多照顾了几句,送些银子布料,算不得什么。
金子徳托着腮,无聊地打量着对面的女子。自己挑的衣服果然衬她,衬得她唇红齿白,那双长挑的眉眼微微眯着,竟透出几分妩媚来。
小丫头片子,是真的长大了。金子徳轻轻吐了口气,连忙移开视线。
崔碧云察觉到身侧人的异样,心里门儿清 —— 这金老三最近对自己好像生出了别的心思。但她懒得理会,他不说,她便装作不知。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她可没心思谈情说爱。多年的朋友,闹这事反而没意思。
她索性拉过他的胳膊,手顺着袖笼往里掏:“带了多少银票?”
“今儿你就别赏了。” 金子徳攥住她的手,挑眉示意她往下看。
崔碧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楼下戏台上,几个穿军装的汉子正围着魏亭张牙舞爪,为首的矮矬子更是伸手就要去摸魏亭的脚脖子,一看就是喝多了耍酒疯。
“卫戍总司令的小舅子,仗着姐姐的势,恨不得横着走。” 金子徳声音压低,“我看要出事,咱们先走吧。”
戏台上,魏亭的唱腔带着几分哀哀切切,目光却频频往二楼包间瞟来,满是求救的意味。金子徳冷冷看着,心里暗骂:这软骨头,倒真对得起他戏子的出身。
崔碧云坐定不动,既没说走,也没说留。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噌” 地一声划亮火柴,火光映亮她沉静的眉眼。烟雾缓缓升腾,她抱臂望着魏亭,不知在盘算什么。
魏亭的目光越发悲凉无助,只得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些脏手。这是他第一次挑大梁,偏偏遇上这种荤素不忌的畜生。整个广德楼,竟无一人敢出头 —— 谁舍得得罪总司令的小舅子?
就连往日对他多有照拂的崔小姐,此刻也无动于衷。难道他这辈子,注定要做个任人玩弄的禁脔?
金子徳侧身躺在榻上,撑着头假寐。从她点烟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祖宗要插手了。
崔碧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唯利是图,交友满天下,却没几个真心朋友。这乱世里,饿死的、枪毙的、打死的、逼死的,她见得多了,心里那点属于现代人的柔软早被磨得精光。看上去软糯可亲,实则心硬如铁。
可魏亭太像她的白月光了,她实在不忍心看他被人糟践。纠结了半天,她长叹一口气:“小二,拿纸笔来。”
“你家老爷子正打算把你往北方‘卖’给宗家,你还有心思当救世主?” 金子徳讥讽道,“你帮了他,你出入广德楼的消息可就藏不住了,小心回家挨鞭子。”
这魏亭有什么好?京城的公子少爷围着她转的多得是,各个风流倜傥,也没见她这般上心,偏偏对这软得像面条的戏子另眼相看。
“卖都卖了,” 崔碧云不以为意,接过小二递来的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私章,“如今买家怕是都已经进崔府了,钱货两讫,他打不着我。”
她将封好的纸条交给小二,嘱咐道:“送到司令府大太太手里,就说崔家侄女有要事相托。”
她本可以直接出面阻止 —— 一个小妾的兄弟,算什么真小舅子?不过是看在司令的面子上才客气几分。
但这地方人多眼杂,她不便露头。司令太太是她远房表姑,这事交给她处理,再合适不过。
金子徳的银票,终究没逃过崔碧云的 “毒手”。五百两银子,买断了魏亭的身契。蒋班主也算心善,在外应付着那伙人,悄悄放崔碧云进了后台。
魏亭还没卸妆,脸上的油彩混着汗水往下淌,见状连忙跟着崔碧云从后门溜走。
逃出生天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魏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粉面滚落。他泪眼朦胧地望着崔碧云,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崔小姐救命之恩。”
参考一点民国的基础设定
但不完全符合历史史实 有私设 请勿对标
第一次写文 还请多多包容提意见 么么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