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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提拔太傅 纪明月被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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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之事,是某之过。”祁天赐睥睨着纪驰月撒泼模样,声音凉如清泉
我既已替他续脉疗伤,前尘勾销,如今这般可怜模样——是给谁看?
把旁人三分容让,当作理所应当。
得寸进尺的痴态——我竟未曾见过。
“既无大碍——”祁天赐直起身,玄色衣摆扫过石地“不必作态。”他转身准备离去。
手臂却忽地一紧,他袖上云纹被纪驰月攥在手里。
那力道松松垮垮地吊着,倒像孩童拽着纸鸢线。
“这就走啦?”他尾音拖着,晃了晃手里的布料。
“你瞧——这伤处还泛着疼呢。”手又悄悄滑下来,虚虚搭在对方腕间。
纪驰月持续发力,呻吟着。
祁天赐看着又乱动的手,不轻不重地扇开。
真是没法,早知今日麻烦,当年就袖手旁观。
“此处不可留,其余随你”
回想起他被扇后的凌乱模样,祁天赐皱眉,在心底退一步开口
被扇开的纪驰月听见这话,又缠人地攀上,手顺着袖缘滑上去半寸,虚虚勾住了对方的手腕。
仿佛在控制住祁天赐,不允许他反悔
“当真?”纪驰月眼睛亮起
“我可以不留宿此处,但你需给我见你的权利”
尾音软软拖下去,像化开的蜜。
不涉足你的清静地,只需为我留一道未扣的门。
若想你——便来看你。
祁天赐定定看着他湿漉漉的、恳求的眼睛,心头无声涌上来的,是温热和无奈。
或许是被这长久的寂静泡软骨头,又或许是对温存的贪恋。
总之,在理智回笼时,祁天赐闭眸,吐出一句几乎不可闻的“嗯”
纪驰月一声短促的“啊!”从喉间窜出来,带着高兴过头的破音。
”但不可日日来”祁天赐看着他得逞的样子,连忙补充道,手腕也挣脱开。
“噢”纪驰月眼睛垂下去,一副伤心样。
祁天赐没有再退一步,他又看了纪驰月一眼,眸间一转,突然开口“把你手中从仙界买的东西拿出来。”
纪驰月不太高兴,但仍乖乖听话,双手奉上空间玉,仿佛在求他怜悯。
“启。”祁天赐指尖轻点玉珏,流转间,各种仙器灵药依咒而出,整整齐齐铺了满地。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东西,但仅愣神一秒,便开始办正事。
只见祁天赐闭目凝神,满地法器无声浮起。
指尖过处,所有仙界流光尽褪,化作温润莹白的微光。
那些法器在净化中微微震颤,焕发出更精巧的形态——玉质清透,纹路如生。
他再睁眼时,所有物件按序回到玉中。
纪驰月第一次见施法,在他眼前,屋里满天荧光。
一切好奇与惊喜充满他的心,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直到法器落定,纪驰月才猛然回神,捧起胸前的玉珏。
他翻来覆去地看,贪婪地辨认着每一道新生的纹路和玉珏背后的一点朱红。
我所有的法器都有他的印记,看来,我现在是属于他的了。
他也是我的,这玉珏,这朱红。
百年后神魂俱灭也好,天道轮回也罢,你也只能是我的。
见纪驰月看玉的痴迷模样,祁天赐以为他是为他的功法所震撼,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他的功法确实是天下翘楚,凡人激动也算正常。
“这是做甚?”纪驰月把玩着玉珏,收起心中的偏执,再笑意盈盈的看向祁天赐。
“妖界凡尘,不得为仙界所窥。你日后登山,若再带仙界之器,便不必再来”收起笑意的祁天赐应道。
这真真实实的回应,有点让纪驰月出乎意料,却又无法反驳。
没得到想要答案的他垂下头,淡淡的“噢”一声
祁天赐不知他又作甚,见眼前无事便转身离开,不做一丝留恋。
这次纪驰月没能抓住他的衣袖,眼睁睁看着离开的背影,他喉结滚了滚,其他话沉沉坠下。
同意我上山就好了
同意我上山就好了
同意我上山就好了
……
刚刚的纪驰月的确是这样想的。
不过再次抚摸着玉珏时,他就变了主意。
现在他只想留在祁天赐身边。
今后他要用尽一切方法,把上山这一步变成十步百步。
直到祁天赐眼里有他,直到祁天赐与他纠缠,直到祁天赐身边再容不下旁人。
人是贪婪的,得了州郡望疆土,登上庙堂要长生。
与此同时,在云裁玉楼,鹤绕飞檐,淌着莲座柔光的仙界。
一位身形挺拔,声若洪钟的老仙站在星宿之中,正在思考什么。
他中指悬在星宿图摇光位上,纹丝不动。
年轻仙师踏着星辰近前,作揖声惊破寂静:“仙尊”
老仙指尖未移,只缓声道:“何事?”
“仙尊,今日我照例探查法器时,有一高等法器先是入妖界,后消失不见,徒儿想这其中一定有蹊跷”他眼波有狐影,眉间却存凛然的正气,开口时声如冰弦乍破
老仙收起在星宿图上的手指,转过身,眼里带着一点探究意味,示意那小仙继续说下去。
”仙尊,徒儿以为,这其中蹊跷与百年前的秘密有关”那仙师正色道
老仙皱眉,捻指一弹,清气如岳压下,使得那仙师膝骨触地铮然作响。
“胡说”二字掷下时,连风都凝了三息。
仙师背脊笔直地跪着,但额角细密的冷汗和微微急促的鼻息,泄露了痛楚。
他再开口时声线压得极稳,字间却渗着血气:“仙尊教训的是,徒儿知罪,今后不敢妄议”
“人间的事由人间自行定夺,仙界莫扰应果。”老者手掌重重压在那仙师发顶,声音如铁,震得他耳膜发嗡。
“是”
辰时,纪驰月推开自家朱门。
在应付完李福和阿娘的询问和关怀后,他支颌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叩着青瓷盏——盏中茶水渐凉,一圈涟漪也无。
目光投向长街尽处,望着那片凡人不可及的模糊线。
现在就好想祁天赐,明明才刚回来。
下次……什么时候过去呢?
他随手从架上抽了卷书,目光却在字句间浮着,半晌未翻一页——风倒是替他窸窣翻过了七八张。
忽地掷了书,卷袖入院中,他心不在焉的练着一直出错的剑。
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自己的思恋。
皇宫内阁,一人躬身告退,浅色袍角掠过金砖纹路,却未起半点尘埃。
殿门开了又合,最后一线天光收束成缝,终归于暗。
皇帝玄色袖摆扫过卷宗,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目光却凝在虚空某处。
次日
“明月太师,恭喜恭喜”四周恭贺声涌来,他都一一还礼,笑意端方。
今日早朝,纪明月从太傅再上一品,为太子太师,殿前免跪。
直到人群渐散,他才独自转身,望向宫墙尽的天幕。
这究竟是天子的抬举,还是灭人的借口。
纪明月袖中手指轻轻收拢,攥住圣旨
一品之上,原是悬崖。
忠心忠义,尽是抛弃。
”听说月家长子荣升太子太师?”身着墨绿色云纹锦袍的人独坐于堂上,手中茶盏未掀,忽而问道。
“是,这月家真是好命,有钱就罢,还有权,往后我们同做绫罗珠宝的生意,怕是难上加难”那朱红袍子的胖子摇摇晃晃凑近,金线绣的福寿纹在他肚腩上挤作一团,油光满面的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先莫担忧,过几日让孩子们去探探风声”柳言卿安慰道
那胖子打了个响亮的嗝,混着酒气的唾沫,险些溅上对方墨绿的袖口,含糊的开口“何必过几日,今晚就让柳公子与我家钱贯一同前往”
“我们并非朝中之臣,今日去倒显得我们心急”柳言卿反驳道
“好,过几日再带上几人,我就不信问不出其他消息”那胖子眼中净是贪婪。
双方愉快的敲定,有势在必得的喜色。
初阳正懒懒地攀着东窗棂,纪驰月也慢慢睁开眼。
还没等他伸出懒腰,就见得左侍陈明靠在窗前,望着远方。
“大早上,你又干嘛?”纪驰月虽已习惯,但仍不适,没好气的开口
“你哥今天升官了”陈明转过身,也没好气的回答。
瞬间,纪驰月心中便有不好的预感,他捂着头起身又说“还有呢?你别说你一大早在我窗边站着,只为了说这个坏消息。”
陈明应道“当然有”,他伸出手,眨眨眼示意道。
纪驰月无语的白了一眼,一边从案下拿出金子,一边说”这么多年交情,我又不是不给你”
他现在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有人伸手问他要钱,虽然确是自己有求于他。
”你缺的还少?”陈明掂量了一下,才反驳道
“好了,说吧”
忽然院门就“哐当”一声被撞开。
陈明揣着金子忙上横梁,纪驰月则故作刚醒又撑了个懒腰。
李福圆滚滚的身子裹着一团热风卷进来,后头还呼啦啦跟着三四个抬着朱漆箱笼的小厮,一行人硬是把满庭院的宁静踩得噼啪作响。
“我的爷!”李福连礼都忘了行,袖口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气都没喘匀,嗓门却亮得惊飞了檐下麻雀,“大公子荣升为太子太师了,府上也跟着享福,这是宫里给少爷的赏赐”。
那消息再灌入耳,表面是喜事,他也知暗藏玄机。
“少爷,您快来看”李福他眉飞色舞地喊着,嘴角扬得高高的。
纪驰月没心思看那满院流光溢彩的赏赐,只胡乱将外袍一裹,系带潦草打了个结,便朝李福说着“我待会看,你们先退下吧”
“好的,少爷……对了,老爷夫人让您醒后去主宅一趟。”
李福留话后便留恋的离开。
纪驰月进屋闭门,那身影便从梁上翻下。
一刻后,纪驰月开始跑向主宅。直到脚跨进主宅那熟悉的高门槛,看见母亲,父亲,纪明月对坐着说话,他便装起小儿子的担忧。
听见响动,三人不再言语,齐齐转头望过来。
纪驰月喘着气立在门口,衣袍散乱,颜宁见状快步走来,低着头替他整理着衣裳
“我心慌”还没坐下的纪驰月直愣愣的说了一句
哪知就一秒,颜宁便抑制不住落下几滴泪
“阿娘——”纪驰月望着这般情形,拉长声音喊到
血脉在此刻不是虚言。
痛的一分,和悬着的心,都由那根看不见的线,颤巍巍地传给家人。
纪驰月扶着颜宁,脸上尽显担忧。
看来情况比他想的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