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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同行的夜路 ...


  •   打断的声音来自山田先生,吧台那边有几位熟客需要结账,收银机又卡住了,这台老旧的机器总是在关键时刻出问题。

      千夏和仙道之间那根绷紧的弦,被这突如其来的日常琐事轻轻拨动,发出嗡鸣,却没有断裂。

      仙道眼中的汹涌情绪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那层惯常的平静。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

      千夏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

      刚才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还悬在喉咙口,最终化作沉默,她转身走向吧台,脚步平稳,只有自己知道心跳有多快。

      处理完结账的麻烦,又应付了几位新客人的点单,时间已经滑向十点半,酒吧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爵士乐换成了更舒缓的钢琴曲。

      千夏再次看向角落时,仙道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姿态,安静地坐着看书,淅沥雨丝斜挂上窗,将他的侧影衬托如画。

      “外面雨好像又大了。”

      彩香小声说。

      话音未落,仙道站起身,将书和帆布包收好,经过吧台时,朝山田先生微微一笑,然后推门走进了雨幕里。

      铜铃轻响,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啊……走了。”

      由美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还以为今晚会有进展呢。”

      千夏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清洗最后一批杯子,指尖的伤口浸了水,又开始隐隐作痛。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发出密集的声响,临近打烊,剩下的客人也陆续离开。

      十一点半,山田先生清点完现金,对千夏说,收拾完早点回,雨大。

      “好。”

      酒吧里只剩下千夏一个人,她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了吧台一盏,开始最后的清扫。拖地,擦桌子,将椅子倒扣,检查门窗。

      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整条街道都笼罩在哗哗的雨声和水汽里,千夏从储物柜拿出自己的折叠伞,锁好前后门,她推开了酒吧的正门。

      雨夜的湿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她正要走下台阶,却顿住了。

      屋檐下,昏黄的廊灯映出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仙道靠墙站着,连帽衫的帽子罩在头上,肩上和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手里拎着那个半透明的空塑料箱,脚边放着帆布包,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段时间。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四目相对。

      雨声很大,却反而让这片屋檐下的空间显得清净寂静。

      千夏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肩膀,又看了看外面倾盆的雨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这位客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像对待任何一个滞留在店门前的陌生人。

      仙道看着她,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扶着伞柄的手上,那根贴着简陋布条,隐约渗出血迹的手指。

      “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然后从连帽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纸盒,递了过来。

      千夏低头看去,是一盒独立包装的防水创可贴,浅蓝色的盒子,边缘印着极细微的波浪纹,盒子很新,塑料封膜还完整地裹着。

      “一直要洗东西的话。”

      仙道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用这个比较好。”

      千夏愣住了。

      她没有接,只是看着那盒创可贴,又抬眼看他,这一刻,她才注意到他的眼眶发红。

      仙道站在雨檐的阴影里,昏黄的光线从他身后勾勒出宽阔的肩膀轮廓,却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雨夜的衬托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却又不知该如何问完。

      为什么要特意等在雨里?为什么要给她这个?为什么……

      仙道没有解释,他只是将盒子又往前递了递,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雨水从屋檐边缘成串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夜风吹过,带来潮湿的凉意和远处海港隐约的咸腥。

      千夏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盒子,塑料封膜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谢谢。”

      她说。

      仙道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然后他重新戴上帽子,拎起塑料箱和帆布包,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千夏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那盒创可贴,看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雨越下越大。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冰凉的雨点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回到公寓楼下时,她的裤脚已经湿了一片,房间里她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坐在床边,重新拿出那盒创可贴。

      拆开塑料封膜,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枚独立包装的创可贴,每一枚的边缘都印着相同的波浪纹。盒子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手写的字迹工整有力。

      防水透气,可持续使用8小时,洗手也不必取下。

      ——仙道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单的说明和签名。

      原来他叫仙道,一个毫无印象的姓氏。

      千夏撕开手指上已经浸湿发皱的布条,伤口被水泡得有些发白,她取出一枚新的创可贴,小心地贴上。材质果然不同,贴合紧密却不觉闷热,边缘的波浪纹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倾盆的雨,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摇晃的光影。

      接下来的几天,仙道照旧每晚准时出现,铜铃轻响,他推门而入,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走向那个已经默认为他预留的角落。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却又似乎有些不同。

      千夏手指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防水创可贴确实好用,即使在潮湿的酒吧环境里频繁洗手,也依然贴合牢固。第三天,伤口已经结痂,她换上了最后一枚。

      第四天傍晚,千夏轮班时提前预留了一份甜品,她记得仙道每次喝苏打水时,目光偶尔会掠过吧台后方冷藏柜里那些精致的小点心,尤其是柠檬挞。

      九点四十分,仙道迈着长腿推门而入,朝山田先生点头示意,走向角落。

      千夏在调好那杯惯例的加柠檬苏打水后,犹豫了几秒,然后从吧台下取出那个白色纸盒,轻轻放在他的杯子旁边。

      仙道正准备翻开书,看到纸盒时明显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千夏。

      “柠檬挞。”

      千夏说,语气保持着服务生的得体。

      “算是……谢谢你那天的创可贴。”

      她的解释简短而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

      仙道看着那个纸盒,又看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客气。”

      紧接着,他的嘴角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柠檬挞一直放在苏打水旁边,直到十一点离开时,仙道才拿起。出门前他朝千夏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第二天,仙道依然准时出现。

      变化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或者说,变化一直存在,只是现在变得更明显。“海螺”酒吧的生意,竟因为这个沉默的常客而悄然兴旺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年轻女客,会在仙道常坐的时间段前来点一杯酒,坐在能看见角落的位置,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个安静阅读的高大身影。

      渐渐地,人多了起来。大学生们结伴而来,在八点半、九点左右就占好了吧台和附近的好位置,上班族在下班后也选择来这里喝一杯,酒吧里常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真人比照片还帅……”

      “他每晚都来?就只喝苏打水?”

      “听说是为了那个酒保助理……”

      千夏在吧台后忙碌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不加掩饰的探究。山田先生依旧沉默,但千夏注意到,他开始在八点前就把角落那个位置预留出来,用一个小小的“预留”牌子放在桌上。

      而仙道本人,对此毫不在意。

      他每晚准时出现,走向那个角落,坐下,看书,喝苏打水。偶尔有大胆的客人上前搭话,他会礼貌地回应,但态度疏离。有年轻女孩红着脸递来写有联系方式的纸条,他会微笑着婉拒,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千夏目睹过好几次这样的场景。

      仙道总是微微欠身,眼神礼貌而平静,将纸条轻轻推回,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或窗外。他的拒绝从不伤人,却清晰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次,是个周五的夜晚。一个看起来家境优渥、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在朋友的怂恿下,端着一杯调酒走到仙道桌旁。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某企业的高管,看过他以前的比赛,很欣赏他的才华,想交个朋友。

      酒吧里许多人都屏息看着。

      仙道合上书,抬起头,表情平静,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谢谢你的好意。”

      他说。

      “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安静地喝一杯水,看看书。”

      他的目光越过那位女性,落在吧台后方正在切柠檬的千夏身上。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停留,但那个眼神里的专注和温柔,与刚才礼貌疏离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女性显然明白了什么,她顺着仙道的目光看了一眼千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恢复了得体的微笑。

      “我明白了。打扰了。”

      她端着酒杯回到朋友那桌,低声说了些什么,几个朋友都朝千夏这边看了看。

      那一晚,千夏切柠檬时总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仙道的目光,开始变得更加直接,也更加执着。不再只是偶然的交汇,不再是克制的凝视,现在,当他看向她时,那眼神是坦然而专注的。

      当她踮脚取酒时,当她低头清洗杯子时,当她与客人简短交谈时,只要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的目光就会如影随形。并非带有侵略性的注视,而是一种沉静的陪伴,一种无声的确认。

      仿佛在说:我在这里,我看着你,我只看着你。

      这种专注产生了奇妙的效应。

      酒吧里的客人开始更加关注千夏,这个能让那个沉默英俊的男人每晚准时前来,目光只追随她一人的酒保助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有熟客开玩笑地问山田先生。

      “你们这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魅力?”

      山田先生只是擦着杯子,头也不抬,她工作认真。

      彩香和由美子的八卦更是停不下来。她们会悄悄记录仙道每晚穿了什么衣服,看了什么书,和千夏有没有新的互动。

      “今天他看了千夏十七次!比昨天多了三次!”

      由美子某天打烊后兴奋地宣布。

      “而且有时候千夏转头的时候,他都会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但千夏一背过身,他又会看回来。”

      彩香补充。

      千夏听着这些,没有回应,但她无法否认,自己也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时间,九点四十快到了吗?

      她也开始注意到仙道的一些小习惯,他翻书时食指总会摩挲手背,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节轻叩桌面,他喝苏打水时,如果柠檬片沉底了,他会用吸管轻轻把它拨到杯壁旁。

      这些小细节,像一片片拼图,在她心中慢慢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虽然她仍然想不明白仙道这么做的理由,但他的存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一个稳定的坐标。

      周五晚上的“海螺”酒吧,气氛比往常更加躁动。

      原因显而易见,角落里的仙道身着黑色衬衫,布料妥帖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流畅的臂线,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他进来时,有几个新面孔的女客明显倒吸了口气,为他不经意间抬眼的瞬间而感到欣喜不已。

      “今晚怎么回事?”

      由美子一边擦杯子一边小声对彩香嘀咕。

      “熟客也就算了,怎么连那些平常不来的面孔也……”

      彩香努努嘴,示意吧台另一侧,那里坐着四五个年轻男人,打扮时髦,桌上已经摆了一排空啤酒瓶。他们说话声音很大,目光时不时瞟向角落的仙道,又扫过吧台后的千夏,眼神里带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好像是在网上看到了什么。”

      彩香压低声音。

      “说什么横滨最神秘帅哥,每晚只为一人出现的苏打水先生……大概是来围观的。”

      千夏也察觉到了那些视线,她皱了皱眉,将切好的柠檬片放入冰水,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些。

      仙道似乎对周遭的变化浑然不觉,他照常看书,喝苏打水,目光沉静地追随着千夏忙碌的身影。当那几个年轻男人中的某一个故意提高音量,说些轻浮的玩笑时,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那几个男人几次想找借口接近吧台和千夏搭话,都被山田先生冷淡的态度挡了回去。而每当他们的目光过于放肆地停留在千夏身上时,仙道会不经意地翻动书页,或调整一下坐姿。那些细微的动作总是恰到好处地打断他们的注视,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这个方向。

      十点左右,那桌男人中的一个染着金发、戴着耳钉的终于按捺不住,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径直朝仙道的桌子走去。

      酒吧里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金发男人在仙道桌边停下,俯下身,带着浓重的酒气。

      “喂,哥们,商量个事儿?”

      仙道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

      金发男人用拇指朝吧台方向指了指。

      “吧台后面那个妞,是你女人吗?如果不是,让兄弟们认识认识?”

      他的声音不小,足够让半个酒吧听见,千夏擦杯子的手停了下来。

      仙道合上书,动作很慢,他站起身,即使那金发男人站着,仙道也比他高了近半个头。他没有发怒,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宛若礼貌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冷得像结了冰。

      “是不是……”

      仙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平淡,但其中的分量让金发男人脸上的醉意都褪去了几分。没有威胁,没有挑衅,只是站在那里,用平静的目光和压倒性的存在感,划下一条无形的界限。

      金发男人僵了几秒,脸上青红交错,他回头看了眼同伴,发现没人敢上来帮他,最终啐了一口,悻悻地回了座位。

      小风波平息,但气氛已变,那桌男人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大声喧哗,只是闷头喝酒,偶尔用不甘的眼神瞥向角落和吧台。

      仙道重新坐下,翻开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千夏注意到,他之后翻书的频率变慢了,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窗外或门口,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十一点,仙道照常起身准备离开,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走向门口,他在吧台前停下,山田先生似乎正在对他说些什么,两人的声音完全被酒吧背景音所掩盖。只见山田先生抬起头,看了看仙道,又瞥了一眼那桌还没走的男人,点点头。

      “我先回去了,千夏,今晚的收底工作就交给你了。”

      山田先生转向千夏说。

      仙道重新回到了角落,拿起那本已经合上的书却并没有翻开,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那桌男人见仙道没走,脸色更难看,他们又磨蹭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他无声的注视下,骂骂咧咧地结账离开了。

      酒吧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千夏收拾的细微声响和背景里低回的爵士乐。

      十一点半,千夏关掉最后一盏灯,锁好吧台后的柜子。她脱下围裙,换上自己的外套,拿起那把浅蓝色的旧伞。

      仙道这时才站起身,拎起帆布包,走到门边等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千夏锁好门。夜风很凉,街道湿漉漉的,傍晚下过一场小雨。

      “我送你。”

      仙道说,语气理所应当,甚至不多加解释一句是受山田先生所托。

      千夏猜到了,她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刚才那桌男人离开时不甘的眼神,想起这条夜路在打工的一年时光中也曾有过的不太愉快的回忆,酒醉的男人与单身年轻女子,好几次差点闹到警局。

      “那就拜托了。”

      她低声说,最终向现实妥协。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仙道走在外侧,步伐不快,刚好让千夏能轻松跟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千夏笼罩在一片安心的阴影里。

      走了几分钟,千夏隐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下意识地加快步伐,仙道立刻察觉,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自然地调整了位置,将她更完全地挡在身后。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街道那头,果然有几个模糊的人影,见他们停下,也顿住了。借着路灯的光,千夏认出了其中两个,正是刚才酒吧里那桌男人中的。

      仙道静静地看着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他黑色的衬衫下摆,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场。

      “如果你愿意……”

      他忽然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纹理在淡蓝色的月光下无比清晰。

      千夏晃神,感到难以置信,或许仙道也察觉了她的警惕,于是很快收回了手,低语着抱歉,不牵也不要紧,他们很快也会走的。

      对峙只持续了十几秒,那几个男人低声嘀咕了几句,最终转身,消失在了另一条巷口。

      仙道这才转回身,对千夏说。

      “走吧。”

      剩下的路,两人沉默地走着,千夏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难以忽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身边这个人带来的一种奇异的感受,有那么一瞬她相信他只是无声陪伴,然而那只猝不及防向她靠近的手,又将她拉回现实。

      走到公寓楼下,千夏停下脚步。

      “谢谢你送我。”

      她说,抬起头看他。

      “但如果这是你的招数的话,不必再费时间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和那双深海般的眼睛。

      “招数……?”

      仙道看过来,眼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消失,澄澈的目光似乎将她看穿。

      “你是指刚刚要你牵我的话,我承认,是我想太多。即使不那么做,那群人,至少最近几天也不会再来找麻烦。”

      他往后稍稍退了半步,似乎是为了拉开一定距离,为了能够更清楚的看着她,看见她。

      “至于你说的那种人,我很好奇,你认为我是怎么想的?”

      千夏不畏惧与他对视,即使对方也不过是店内最近才开始出现的常客,众人纷纷猜测是为她而来,他的身高体型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午夜钟声快要响起的无人街道上,她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可对方看自己的模样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侵略性,这也构成了她半响后才决定把话说明白的迟疑。

      “不会跟你回去的那种。”

      他或许没那么卑劣,可千夏实在见过太多,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男人的最终目的无非就是食色性也。她连着一周收到过热情的鲜花,为她包场举办的派对,豪华名车接送的请求与一张张写满了求偶讯息的卡片。西装革履的男人也好,大学打扮的年轻人也好,绘声绘色描述的故事中,在这里唯独没有的便是所谓爱情。

      “也不会请你上去。”

      千夏补充道,抓着包的手指快要将自己掐出红印来。

      “这样……”

      仙道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这完全出乎千夏意料,明明是义正严辞的拒绝,到他耳边却变得不刺耳。

      “那我想有必要解释一下,结果什么的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把你带回家或者想些话术让你请我上去坐坐,这些我通通没有兴趣。”

      微笑的眼睛对着她缓慢眨了两下,正当千夏要松口气觉得自己防备过度时,仙道突然弯下腰向她靠近,直到讲话时有风扑在耳朵上,近在迟尺的距离令她来不及躲闪。

      “暂时。”

      他补充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同行的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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