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锦城饥荒 ...
嘉禾三十年,也就是谢熙余强纳路扶荇为驸马的前一年。
徐拾瓷病逝了。
人走的悄然。
她便没有再去探讨的想法。
因而,这次回来,早在入府前她就给暗卫递了信去查查。
皇室培训的暗卫,不是普通侍卫所能比的。
更何况徐拾瓷尾巴收得不算好,查起来没有很费时间。
进徐府之前,她在轿子上就读了密报。
也算大致知晓了徐拾瓷的动作。
而她当时在说第二件事的时候,她在徐拾瓷手里写的是,锦城。
这已是前年的事了。
谢熙余刚满十三,还住在宫里的枕碧阁。
那日父皇在御书房摔了三套茶盏。
“国库空虚,蛮夷虎视眈眈,朕拿什么去填锦城那个无底洞?”
他对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咆哮。
“赈灾?赈了灾,军饷从哪儿来?蛮夷打进来,谁来挡?”
没有人敢回答。
大臣们都低着头,像百姓田里深埋的萝卜,只露出那战栗的发根。
哥,皇兄站了出来。
他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儿臣愿往锦城,代天子抚民。”
父皇看了他一眼,像是……如释重负。
“准。”
走的匆忙,她也只来得及给皇兄带了个香囊。
里面装的是安神的草药。
自母妃去世后,她被挂在皇后名下。
皇后仁慈,太子也被教的良善。
在谢熙余的印象里,皇兄对她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始终视若亲姊妹。
母妃逝去后,更是怜惜她失了母亲,对她更是百般照顾。
他们二人感情之深不必言说。
。
谢熙余的母家势力低微。
不是贬损,是陈述。
外祖父蒋崇远官至镇北大将军,听着煊赫,可那是在边关。
在京城,在朝堂,在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眼里,他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武夫,手里攥着几万边军,却攥不住一张像样的关系网。
没有门生故旧,没有姻亲联盟,没有在六部安插的人手。
外祖父有的,只是圣眷——皇帝的信任。
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就是帝王的心。
而外祖父,也只不过是父皇尚为太子时,下的一步险棋。
父皇告诉过四皇弟,兵权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不会夜长梦多。
于是他在一众寒门子弟中精挑细选,选中了外祖父。
亲手扶持他一步步走到将军之位。
谢熙余听人说,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对母妃一见倾心。
那时他身边已经有了太子妃,有了侧妃,有了无数或为权势或为自保而纳的女人。
可他说,母妃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没问过。
也许是不争,也许是不贪,也许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长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于是母妃成了他的妾。
外祖父的兵权,是母妃半生荣辱的根基。
也是她最后的催命符。
这枚棋子,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成了父皇新的心病。
谢熙余十二岁那年,外祖父上交了兵符。
那日的天很明朗,甫一抬头,她就成了眯眯眼。
宫里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垂在枝头,白得像雪。
更准确的来说,像甜甜的椰蓉。
她趴在御书房的窗台上,看父皇批折子。
父皇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嘴角一直挂着笑,还破天荒地赏了她一碟桂花糕。
父皇对她的宠爱更在于封地、赏赐等等,像是糕点绸缎这些,他更愿意赐给四皇弟。
小小的谢熙余不懂那些朝堂上的事,只知道外祖父从边关回来了,交了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给父皇。
父皇接过去的时候,双手稳稳的,匣子在他掌心纹丝不动。
“佳茹。”他唤道。
谢熙余歪歪脑袋,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父皇!”
“你外祖父辛苦了这些年,劳苦功高。朕打算赐他一座宅子,在京中养老。你说,好不好?”
她那时小,不懂养老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外祖父可以留在京城了,不必再去边关。
每次外祖去边关的时候,母妃的眼睛就像狸奴的玻璃眼一样,水润润的,那种哀伤,看的她心里闷闷的。
于是小谢熙余就高兴地点点头,说好。
父皇哈哈大笑,摸了摸她的头。
那是她记忆中,他最后一次温和地摸她的头。
父皇赐的那座宅子很漂亮,花园很大,仆从很多,外祖父住在里面,锦衣玉食,什么也不缺。
他再也没有出过那座宅子。
父皇成功缴械了这枚棋。
□□与辱本身,就是密不可分的。
给谢熙余修公主府,赐封号“佳茹”,享岁禄千石。
满月宴上的“天大的殊荣”,成了皇帝此后十几年对谢熙余“宠爱”的注脚。
金丝楠木的笼子,镶珠嵌玉,美轮美奂。可笼子终究是笼子。
不是因为最爱,而是因为最无害。
。
母妃是在外祖父交出兵符的第二个月走的。太医说是旧疾复发,药石罔效。
谢熙余去看她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却红得异常,像涂了一层胭脂。
“媛锦。”她唤的乳名,声音轻得像风,像气,像叶子的脉络那样细。
“过来。”
谢熙余趴在她的床边,嘴唇颤抖着,摇着头努力去握紧她的手。
冰凉的手指抖呀抖,像秋日将落未落的叶子。
“母妃,你会好起来的。”她扯起一个要哭不哭的笑。
她没听到回答。
次日清晨,嬷嬷告诉她,母妃薨了。
她没哭。
父皇也没哭。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又也许是一柱香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厚葬。”
只有一个字,“厚”。没有谥号,没有哀悼,没有追思。
母妃只是一个寻常的、死去的妇人。
可是嬷嬷曾经说过,母妃是父皇尚为太子时最宠爱的小妾。
父皇登基后,母妃封为贵妃,外祖父手握兵权,一时风头无两。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嘉禾二十七年,锦城饥荒。
皇兄自请去赈灾。
谢熙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压下那点不安,告诉自己:皇兄是太子,是父皇的长子,父皇不会让他有事的。
不会的。
可事情还是发生了。
皇兄死在锦城的消息传来时,谢熙余正在绣一方帕子。
帕子上绣的是一株白月季,才绣了一半,花枝歪歪扭扭的,像树一样。
芙兰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殿下……太子殿下……薨了。”
缝针的手一抖,指尖冒起了红。
她放下帕子,站起身,朝御书房走去。
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御书房,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皇兄为什么会死?父皇派他去的,父皇有没有想过他会死?锦城那么多饥民,为什么只有皇兄去了?朝廷的粮仓呢?赈灾的银两呢?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子们呢?
这些问题在她脑中转了一遍又一遍,却一个也没有问出口。
皇兄的棺椁运回京城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她站在城门口,撑着伞,看着远处缓缓行来的队伍。棺椁很简陋,只是一口薄棺,上面盖着一张草席。草席被雨水打湿了,往下淌着黄色的水。
一席草帘归来。
她忽然想起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也许是嬷嬷,也许是宫里的某个老太监。
他们说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谢熙余有些冷,可她觉得地上的水是有温度的,也许是皇兄在身边的缘故。
她直直的跪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伞被风吹走了,芙兰在旁边急得直哭。
谢熙余跪在那里,闻到了皇兄常年佩戴的香囊里的草药香。
头顶的凉风突然停顿。
她迷茫的抬头,对上了一双清凌的眼。
是路扶荇。
他不知何时来了,撑着伞,把她从雨里拉出来。
“殿下,”他说,“回去吧。”
谢熙余抬头看他,雨水模糊了视线。
她只看见朦胧的轮廓。
“路扶荇。”她的喉咙有点沙哑。
“臣在。”
“皇兄是怎么死的?”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太子殿下死于乱民之手。”
“乱民。”谢熙余重复着这两个字。
路扶荇看着她,没有说话。
“路扶荇,你说,”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了大半,“那些乱民,为什么要杀太子?”
“因为饿。”
“饿?”
“人饿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看着路扶荇,忽然觉得他说的不是乱民,而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再问。
后来,她让人去查了锦城的事。
暗卫呈上来的密报很厚,她看了整整一夜。
锦城饥荒,始于嘉禾二十六年秋。
旱灾,蝗灾,颗粒无收。
地方官上报朝廷,请求开仓放粮。
折子递上去,石沉大海。
再递,杳无音信。
第三次递的时候,回复来了——“圣上忧心国库空虚,暂缓赈济”。
暂缓。
这一缓,就是大半年。
大半年里,锦城饿死了多少人?暗卫的密报上没有确切数字,只说“数以万计”。
数以万计。
那些人死的时候,也许在等朝廷的粮食,也许已经不等了。
他们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最后,吃人。
皇兄去锦城的时候,带了一万石粮食。一万石,听着很多,分到几十万人手里,每人只够吃几顿。
皇兄到锦城的第一天,就被饥民围住了。他们没有抢他的粮食,只是跪在地上,求他开仓放粮。
皇兄说,朝廷已经在筹粮了,让大家再等等。
等。
又是等。
那些人等了一年了,不想再等了。
起义是怎么发生的,密报上没有细说,只说“民怨沸腾,一发不可收拾”。
皇兄被乱民裹挟,死在了混乱中。
怎么死的?被刀砍死的,被石头砸死的,还是被人群踩踏致死的?密报上没说,也许查不出来,也许不想让她知道。
她只知道,皇兄死的时候,身上只有一把佩剑,一个香囊。
皇兄死后的第三日,朝廷的赈济粮才到锦城。
。
太子到锦城时,城里已经饿死了三千余人。路有饿殍,野有哀鸿。
易子而食不再是史书上的四个字,而是他每日睁开眼就要面对的现实。
他开仓——仓是空的。
他向朝廷请粮——折子石沉大海。
他向邻近州府借粮——各官自扫门前雪,推诿塞责,无人应援。
他只能用自己的俸禄买粮,杯水车薪。
他只能亲自上街施粥,以身犯险。
他以为他是太子,是天家血脉,百姓再饿再恨,也不会对他如何。
他错了。
那日施粥,粮尽,锅空。排了整整一天队却没有等到一粒米的饥民红了眼。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也不知是谁先喊的那句“太子与狗官同流合污”——人群像决堤的水,涌向了那个站在粥棚前、瘦得颧骨突出的年轻人。
暗卫拼死将他拖出来时,他后背挨了三棍,额头被石块砸开一道口子,血糊了满脸。他还在喊:“不要伤人!不要伤百姓!”
蠢。
蠢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不要伤百姓。
谢熙余闭上眼睛,暗卫的密报却像刻在眼皮上一样清晰。
那夜之后,太子高烧不退。
第三日,他咳出了血。
第七日,他在颠簸的马车里断了气。
暗卫将他的尸身裹在一席草帘里,日夜兼程送回京城。
草帘太薄,露出手指,青白的,瘦得像笔杆。
皇后看到那双手时,没有哭。
她只是跪在地上,把那双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怀里,捂了很久,久到宫人以为她晕过去了,想去搀她,才发现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直直地望着那席草帘,像望着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哥哥死在了百姓的起义中。
谢熙余突然发现她的小布包里源源不断的梨花酥没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周边城池不时有难民入城,人多事端多,难免疏通不当,一时间人心惶惶。
群臣为了难民的去留争论的不可开交。
最后,父皇一锤定音。
一道口谕快马加鞭传至各地。
「朕闻锦城饥荒,民生维艰,心实恻然。着户部即议赈济章程,不日开仓施粥,必使黎庶均沾雨露。尔等当静候皇恩,安守田里,毋得躁动。钦此。」
予太子,则以“皇儿良顺,国礼厚葬”八字草草了事。
她的母妃,贵妃蒋氏,一口薄棺了尽。
她的皇兄,太子谢珏,一席草帘归来。
谢熙余十二岁时才知晓,与母妃恩爱相笃的父皇,在外祖上交兵符之际,情义至尽。
我还以为能很快交代完背景,然后就能过渡人设了,结果写着写着又丰富上了,计划又得往后推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7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