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动物情史》江畔达

3、实习生 不欺负他欺

　　欧阳玉枝当然没吃饱。

　　夏楠知道她心里那幼稚的想法，徐孟扬仗势欺人，罔顾下属意愿，她再没心没肺地大快朵颐，简直等同于吃嗟来之食。

　　她还不如不来。

　　接风宴一直持续到利源打烊，徐孟扬张罗着二场，部分人拿了放行令，赶紧抱团撤退。夏楠说要先回办公室拿点东西，让他们先过去。

　　有几句话，他得告诫欧阳玉枝。

　　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颓然走进便利店，全然没了刚才的神气活现。

　　放着山珍海味不吃，跑到这来吃关东煮。

　　谁的错？

　　那种委屈又不服气的表情让他心烦。

　　瞧她刚在包厢里看他那眼神，好像他是徐孟扬的帮凶似的。可如果他真的帮她说话，徐孟扬还会轻易放过她吗？

　　算了，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不会听。

　　还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夏楠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散场已是凌晨两点，但第二天早上夏楠依然精神矍铄地坐在办公室里。

　　和煦的阳光斜斜地洒满了半壁书柜，徐孟扬参观着夏楠的奖杯和证书。

　　忽然他眼睛一亮，拿起一只黄色的可爱玩偶在夏楠面前晃了晃：“这是哪个女朋友送的？”

　　“这什么？”夏楠一脸困惑，“在哪儿找到的？”

　　“你小子别装。”徐孟扬贼兮兮地笑，仔细观察着夏楠的神情。

　　镇定自若，漠不关心。

　　徐孟扬再瞧手里的玩偶，顿感索然无味，丢在桌面懒得放回去。

　　夏楠嫌碍眼，一把扫进抽屉里关着。

　　“刚说到谁了？”徐孟扬坐回沙发上，坐姿豪放。

　　“何韵。”

　　“哦她你随便使唤，这丫头不笨，就是怎么搞的越来越畏畏缩缩的，MD最近招的新人没一个能堪大任。”

　　夏楠失笑：“你不能拿他们跟你比啊，人家才刚起步。”

　　徐孟扬挠头，开始烦躁：“何韵旁边那个，你师妹，刘教授怎么把你们教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跟你说你千万别用她，除了李澜清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情商极低，要是我徒弟我早把她开了。”

　　夏楠神色一冷，拨通座机内线：“欧阳玉枝，来我办公室一趟。”

　　怒气冲天的模样。

　　徐孟扬吃了一惊，忽然有些怵了，压低了声音道：“你...控制情绪...李澜清在隔壁。”

　　“徐主任，你先别走，我就简单交待她几句。”

　　这个欧阳玉枝真是没有一天不得罪人啊，徐孟扬心里窃喜，他老早想整治这个丫头片子了。

　　欧阳玉枝推门进来，见徐孟扬和夏楠都杀气腾腾的，好像三司会审的架势，心道不妙。

　　“徐主任、夏律师。”

　　夏楠没有一句寒暄，劈头盖脸就问：“我叫你写个上诉状，你就真的只写个上诉状啊？”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授权呢、所函呢、委托代理合同呢？”

　　欧阳玉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楠，没有申辩。

　　商事诉讼每一阶段不仅要向法院提交诉状、证据等关涉案件实体权益的材料，其他程序性的文书也必可不少。夏楠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作为助理确实应该准备得更周全。

　　“我现在马上回去补充。”

　　“下次有什么不懂的你就直接问，别自以为是浪费时间。”

　　还蹬鼻子上脸了？夏楠简直是故意刺激人。

　　“您有什么要求请一次性说清楚，别自己忘说了又怪我没问清楚。”

　　“你倒教起我来了？”

　　夏楠板着脸，神情严肃。徐孟扬虽也正襟危坐，装得一本正经的模样，可眼里的取笑之情毫不掩饰。

　　果然是气不过昨天的事，叫她过来撒气的。

　　欧阳玉枝懒得跟他们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忙了。”

　　“闲下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不能虚心做事，总是要狡辩。”

　　-有本事以德服人，拿职位耍什么威风。

　　-这里是职场，不是童话世界。

　　欧阳玉枝和夏楠彼此怒目，不肯相让。

　　“出去。”夏楠毫不客气地说。

　　欧阳玉枝气呼呼地用力拉开办公室门，门外格子间一派忙碌的宁静，同事们正伏案工作。

　　淡定，别中了夏楠的圈套。他不就是想昭告天下她容易被情绪左右吗，她才不是！

　　欧阳玉枝深吸一口气，轻轻把门关上。

　　“好嚣张啊。”徐孟扬看着欧阳玉枝不可一世的背影有些不解，有些不屑，恍惚间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谁来着？

　　“李律那么好性儿的一个人，怎么招的助理脾气这么火爆？”

　　“她才不...，”徐孟扬话到嘴边猛地刹住，“我看她八成是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安插一些不稳定因素，存心给我找麻烦。”

　　一想到李澜清为了折磨他竟然这样煞费苦心，徐孟扬忍不住嘴角上翘。

　　徐孟扬的小心思被夏楠尽收眼底，他抻了抻下巴说：“我来解决。”

　　“解决谁？”徐孟扬一个打挺坐直了。

　　“还能有谁？”

　　“噢~？”徐孟扬拖长尾音犹豫着应了一声，将信将疑，只怕夏楠醉翁之意不在酒，别有所图。

　　“我也是有私心的，”夏楠从容不迫地解释，“谁让我知道了她是刘老师的学生。”

　　早说嘛。

　　徐孟扬尴尬一笑，右手食指无名指并拢在一起，严肃地朝门口指指点点。

　　***

　　为了不被夏楠挑毛病，欧阳玉枝仔仔细细把上诉要提交的材料准备齐全，发送打印。

　　滋滋滋——呕——

　　欧阳玉枝来得太早了，打印机还在一张张吐纸，她只好在一旁稍候。

　　“不是都教过你一遍了吗？”

　　是左娜。

　　她骂骂咧咧冲进打印室，身后跟着一个生面孔的小伙子。

　　“点这里就能双面复印了，选颜色点这里，选清晰度点这里。”左娜手指在打印机面板上一顿移形换影，那小伙子目不暇接，看得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能慢点吗，左娜姐？”小伙子面色尴尬。

　　“已经够慢的了。”左娜满脸不可置信，“不是说你们学法律的脑子转得最快了吗？我可没时间跟你耗。”

　　左娜撇下小伙子趾高气扬地走了。

　　小伙子咬紧双唇，怯生生地在打印机前看了半天，终于出手捣鼓了一下。

　　“嘶...”

　　看着复印出来的第一面纸，小伙子把嘴唇咬得更紧了。

　　欧阳玉枝打量着他，衣着普通，一脸稚嫩，还老老实实把实习生的胸牌挂在脖子上。

　　左娜不欺负他欺负谁。

　　“需要帮忙吗？”欧阳玉枝笑着走近。

　　“不好意思，您能教教我吗，为什么我复印出来的文件方向不对啊？”

　　欧阳玉枝一看就明白了：“有人改过纸张大小了。”

　　她动手调试好机器，帮他把文件放到机器上复印，忽又停了停：“你要不录个视频？”

　　小伙子讪讪地笑了，掏出手机。

　　“这个机器功能可多了，我刚接触的时候也云里雾里的，多用几遍就顺溜了。”欧阳玉枝宽慰道。

　　“谢谢。”小伙子感激不已，“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唐丞瑞。”

　　“欢迎你。”欧阳玉枝朝他点点头，“我叫欧阳玉枝，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我就坐李澜清律师办公室门口。”

　　李澜清律师？唐丞瑞眼睛忽然亮了亮，又郑重向欧阳玉枝道谢：“谢谢你，欧阳律师。”

　　欧阳玉枝忍不住笑：“别客气，其实我也才刚实习。”后半句说得有些不情不愿。

　　“那...我以后叫你玉枝姐？”唐丞瑞满眼期待。

　　怎么有人比她还不会看眼色，欧阳玉枝勉强答应了，又问：“你是哪个团队的？”

　　“帮徐孟扬主任打打下手。”

　　“啊？”欧阳玉枝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这小子连左娜都招架不了，跟着徐孟扬估计有苦头吃喽。

　　“怎么了？”

　　说出来怕把他给吓哭。

　　“加油，好好干！有要帮忙的就找我。”欧阳玉枝冲他笑笑，拿上自己的文件走了。

　　唐丞瑞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远去，心里总算重新有了些温度。

　　***

　　和同事吃完午餐，路过打印室的时候，欧阳玉枝忽然停住脚步。

　　“你们先回。”

　　她独自钻进打印室。

　　这台难搞的三合一打印机，害苦了多少初来乍到的小朋友，不仅功能复杂，还会卡纸、洇墨，把新人在行政面前整得跟个白痴似的。

　　她从旁抽过几张废纸，拿出手机对着打印机边扫描边录视频，口中念念有词：“我们可以把文件直接扫描进电脑或邮箱，如果着急外出也可以扫进U盘。但最好还是先检查一下扫描出来的文件有没有错页、漏页...”

　　“你在干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夏楠的声音。

　　欧阳玉枝头也不回，用气声对他说：“别说话。”

　　夏楠双手怀抱，靠在门边，听欧阳玉枝用幼儿园老师般耐心的语气、甜腻腻的声音，对着打印机又是录视频又是拍照。

　　谁还不会用打印机了？

　　夏楠忍不住说：“你无不无聊？”

　　欧阳玉枝抬脚往后勾，把门朝那讨厌的声音推过去。

　　夏楠轻轻伸手一挡，把门抵住了。

　　两人都暗暗加力，欧阳玉枝单脚站立不稳，忽然脚下踉跄了两步。

　　夏楠忙着急往前跨步，想扶住她。刚来到身边，她已支着桌子稳稳站定，见他离的近了，还弹开了一步。

　　“又有什么指教啊夏律师？”

　　“‘我们’是谁？”夏楠目光冷冷的。

　　“什么？”欧阳玉枝摸不着头脑。

　　“你在给谁录视频？”夏楠语气不耐烦。

　　“关你什么事？”

　　“午休就一个半小时你不好好休息，浪费精力做些没营养的事。”

　　切，他当然不懂她做这事的意义了，反正左娜之流会为他鞍前马后，跟他说不明白。

　　“用不着你操心，我自己的时间自己会分配。”

　　现在是他说的每句话她都要顶回来吗？

　　“来露台。”夏楠的语气不容置疑。

　　欧阳玉枝充耳不闻，拉开打印机纸盒，继续拍视频：“如果有一个同事要打的文件非常多怎么办呢？我们就...”

　　“来露台，我有话跟你说。”

　　夏楠语气软了下来，变得诚恳，欧阳玉枝听到他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