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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风 可真行,当 ...

  •   有...这个必要吗?

      欧阳玉枝悄悄望了一眼夏楠,他已走远了,在范姐和徐孟扬的前呼后拥中和其他同事谈笑风生。

      走哪儿都是这副主人翁姿态。

      海铖可是她先来的,他想在这干多久?

      欧阳玉枝烦躁地坐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她挂上证了才来。

      最好夏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趁早走人,别在她面前碍眼。反正她是不会走的,师父是业内大咖,又悉心栽培她,遇上这样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师父,她怎么可能为了不跟前男友同在一个屋檐下就自毁前途。

      何韵忽然凑过来问:“玉枝,今晚吃饭你去的吧?”

      “我师父接龙了吗?”

      “她怎么可能去。”

      说的是呀,欧阳玉枝便用李澜清做挡箭牌:“那我也不好去。”

      “有什么不好的,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你和夏律师又是同门,他以后指不定有多少活要派给你,提前熟悉熟悉嘛。”

      别咒她,欧阳玉枝心里一颤。

      何韵压低了声音:“你不去,就我一个人不喝酒,我师父又要骂我了。”

      欧阳玉枝不忍地皱眉:“你管他呢,当耳旁风。”

      “你以为每个师父都像你师父那么有人性?”

      “不喝酒又不是把工作搞砸了,他能拿你怎么样?”

      何韵声音更低了:“老徐以前有个徒弟实习了十个月被他开了,你猜是为什么?”

      外行人经常搞不清楚,以为通过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就是律师了。然而过法考只是有资格成为实习律师,要想成为真正的律师,必须得以实习律师的身份在律所持续实习满一年,一旦离职或被解雇,一年实习期就得重新计算。

      为了早日拿到律师证独立行走,实习律师通常不会在实习期间主动离职。而带教律师因此生杀大权在握,莫敢不从,不仅要求徒弟在本职工作中对他言听计从,还把这套规则强加在徒弟的个人生活中。

      听何韵这么说,欧阳玉枝心有戚戚:“因为他不喝酒?”

      “那当然不能明说了。一个芝加哥的JD,听说工作能力很强,可是滴酒不沾,老徐能忍?”

      徐孟扬酷爱喝酒,赢了官司要喝酒庆祝,输了官司要喝酒排解。酒精似乎是他活在世上的第一信仰,为了喝酒,什么由头都能找出来,今天新同事入职,免不了又是一场酣战。何韵不胜酒力,又不敢违逆师父,脸色比刚入职时差了许多。

      欧阳玉枝和何韵是在海铖认识的,同期还有七个小伙伴,最终只有她俩通过残酷的末位淘汰考验留了下来,两人之间自有一股有别于普通同事的战友情。

      “行,我陪你。”

      ***

      埋头审了几个合同,欧阳玉枝起身到茶水间泡咖啡。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在愉快地低声哼唱着什么。

      “左娜?”

      行政左娜闻言转过身,见是欧阳玉枝,理也不理,俯下身继续在吧台上切蛋糕。

      欧阳玉枝走近一看,抹茶口味蛋糕,是夏楠最喜欢的。

      她把杯子放在咖啡机上,不经意地问了句:“这蛋糕挺漂亮,谁买的呀?”

      左娜还是没有回应,沉浸在自己曼妙的歌声中。

      行吧,她又自讨没趣了。左娜虽然是为全所提供后勤服务的行政,可除了年创收300万以上的合伙人,其他人无论什么级别title,一概不放在眼里。能给她个笑脸就不错了,还试图攀谈?

      欧阳玉枝便也当左娜不存在,跑到窗边去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夏律,我正要去找您呢。”

      左娜终于开口说话了,欧阳玉枝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款款走进来的夏楠。

      夏楠看见左娜手里捧着的抹茶蛋糕,微微挑了挑眉。

      “给您准备了一个小的欢迎仪式,”左娜笑吟吟地,语气还夹了起来,“来不及问您喜欢什么口味,我就自作主张挑了我喜欢的,祝您在海铖的每一天都心甜意洽。现在给您拿过去?”

      “你是...?”一贯礼貌又略带疏离的口气。

      “我是左娜,律所的行政,您以后有什么寄快递、扫描文件的活都可以叫我做。”

      真是奇闻呐。欧阳玉枝来了半年多,竟不知道左娜还可以帮人寄快递,平常想从她那拿一个快递信封,都要忍受她的白眼无数。

      “是吗?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我刚来,所里很多事不熟悉,恐怕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明明是使唤别人办事,夏楠却说出了一种恩赐的味道,左娜则深受隆恩、感激涕零。

      眼不见为净,欧阳玉枝拿过泡好的咖啡杯,面无表情地往门外走。

      夏楠轻轻迈步,堵住了她的去路。

      干嘛?

      欧阳玉枝瞪了他一眼,他完全视若无睹。

      “蛋糕看着很美味,可惜我最近在控糖,只能饱饱眼福。”夏楠魅惑的声音几乎是贴在欧阳玉枝耳边,“多少钱我一会儿转你,你帮我分给大家。”

      “夏律你太客气了,那我们先加个微信吧。”

      欧阳玉枝重重跺了跺脚,他可真行,当着前女友的面和刚刚知道名字的女人调情。

      夏楠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你是争议解决部的公共助理吧?有个活给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你确定?

      欧阳玉枝疑惑不解,部门里的公共助理那么多,干嘛偏偏找她?

      -老板吩咐下属做事,还需要解释理由?

      夏楠的眼光从欧阳玉枝脸上淡淡掠过,径自转身离开。

      ***

      都已经入秋了,夏楠的办公室还开着冷气,这人肝火是有多旺。

      欧阳玉枝跟在他身后打了个哆嗦。

      夏楠坐到漆黑锃亮的皮质老板椅中,手指在桌面一本案卷上弹钢琴:“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写一份上诉状发我邮箱。”

      上诉状?

      欧阳玉枝一听有点懵。

      夏楠见她没反应,抬眼审视着她,有点嘲讽的意思:“不会写?”

      看不起谁呢。

      欧阳玉枝靠近办公桌,扫了一眼卷宗封面,上面印着夏楠前东家道之律所的名字。

      她有些挑衅地问:“夏律,我能不能问一句,这案子一审是您打的吗?”

      夏楠往椅背一靠,没作声默认了,等着她的下文。

      “不是我推脱,我对案情一无所知,您了如指掌,为了效率起见,或许您亲力亲为更合适。”

      还说不是推脱?

      夏楠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有哪件案子是你比老板先了解案情的?按你的逻辑,海铖请那么多公共助理干什么,你们都卷铺盖走人得了。”

      欧阳玉枝哑口无言,只好抱起案卷夹在手臂里。

      她忽然灵光一闪:“所以你来海铖就是为了薅公共助理的羊毛?你都是钱伯斯双榜大状了,还请不起助理?”

      夏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停了停才说:“你不会以为我来海铖是因为你的缘故吧?”

      欧阳玉枝不甘示弱:“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吗?”

      夏楠一怔,收起玩味的笑容,正色道:“我来海铖是业务需要,不希望有什么奇怪的传闻流出。”

      奇怪的传闻。

      原来他是这样看待他们曾经的关系。

      欧阳玉枝愤然道:“我今天第一天认识夏律师,不知道您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往事。如果您信不过我的话,最好和我保持距离。”

      夏楠飞了一记眼刀过来,露出冷峻的本来面目。

      见他动怒,欧阳玉枝颇感解气,正想班师回朝,一张口忽然觉得鼻子发痒。

      “我先回...哈...哈欠...”

      欧阳玉枝终于遭不住冷气对着案卷打了个喷嚏。

      夏楠微微皱眉,起身从桌面抽了几张纸巾塞给她。

      “谢谢。”欧阳玉枝不好意思看他,低头接过纸巾轻轻擦脸。

      “冷就多穿点。”

      有点责怪又担心的声音,一下把她拉回某年某日午后,图书馆的走廊。

      “你关心我不能好好说吗,干嘛老是这么高姿态?”

      “我好好说话你就听了?你能让人省点心吗?”

      原来那时的甜蜜中早已埋下不欢而散的伏笔,而她太天真,忍受着明显的格格不入与他纠缠了许多年。

      看来要说奇怪也没错。

      欧阳玉枝心里一阵空虚,扑扑簌簌如雪花飘落,抬起头悄悄望着夏楠,想知道他的那句话里是否有一丝对过去的眷恋。

      夏楠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一心扑在工作上,视她为无物。

      自作多情。

      欧阳玉枝责怪自己,心里刚刚升起的缱绻柔情一扫而空,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放心。

      ***

      华灯初上,宝蓝色天空中映出利源包厢顶上一串琥珀色的分子吊灯,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依次落座。

      餐桌很快被美味佳肴铺满,正当中两瓶飞天茅台尤为引人注目。

      “欢迎大名鼎鼎的夏律师加入,我们争议解决部又添一员猛将。”徐孟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夏楠的精彩履历,当所有人都五体投地拜服在夏楠的山脚下时,徐孟扬终于图穷匕见,环视一圈道:“必须得好好庆祝一番,男同志我就不问了,你们没有不馋茅台的,姑娘们看看喝点什么?”

      女律师们笑容僵在脸上,整外套的整外套,挪椅子的挪椅子,谁也不愿第一个接茬。

      没有得到热烈的回应,徐孟扬怫然不悦,开始点名。

      “想喝白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知道你是能喝的...爽快点别扭扭捏捏的...”

      不喝是不可能的,区别只在于喝什么酒、喝多少酒。

      按徐孟扬的喜好,白酒、啤酒一落在杯子里便一发不可收拾,不喝到眼冒金星谁也别想踏出包厢门一步。女律师们早摸索出在老板身边的生存之道,到这时才纷纷表示可以喝点红酒。

      “何韵?”看着这个迟迟不肯表态的徒弟,徐孟扬目露凶光。

      “师父,我就不喝了吧,一会儿我给您当司机。”

      “哪用得着你当司机,”徐孟扬冷笑,“那些代驾在门口抽一晚上烟了,你得给人一口饭吃。”

      欧阳玉枝知道躲不过去了,强忍着恶心,活泼泼地插话:“徐主任,听说这里的皇菊普洱和玉米汁特别好喝,我点两样会不会太贪心了?”

      “想喝什么就点,为你师兄接风,你得带头表现啊。白的?红的?”

      “那就喝得太多了,我还想留点肚子给鲍鱼、海参。”

      “慢慢吃,不着急。不喝点酒,气氛怎么能热烈呢。”

      徐孟扬口中的热烈气氛正是欧阳玉枝深恶痛绝的,人人喝得面红耳赤,便开始“酒后吐真言”,轮番对他大肆吹捧,他再借驴下坡矫正下属的行为和人格。

      “你们这些年轻人私底下不都挺能喝吗,怎么我请你们喝酒总是不领情?”

      别人请客喝酒是你情我愿,老徐请人喝酒却是牛不喝水强按头,罚人喝酒还差不多。

      欧阳玉枝抢白道:“徐主任,您刚刚不是问我们想喝什么吗,原来不是真心的。那您何必多此一举,直接让我们把酒满上好了。”

      徐孟扬大震,一个小小的实习律师,非但不主动体察上意,还敢反将一军当众驳他的面子。他脸色一沉,恶狠狠地瞪着欧阳玉枝,恨不得把她拖出去痛打八十大板。

      整个包厢的空气降至冰点。

      “还有谁要喝饮料的?”徐孟扬阴着脸,视线扫荡了一圈。

      连服务员也端着红酒盅在一旁罚站,大气不敢喘。

      “欧阳师妹是来前已经喝过了吧?说出话来听着有股醉意。”夏楠笑着打破这片死寂,他看了一眼服务员,示意她添酒。

      红酒入杯,欧阳玉枝失望愤懑地瞪着夏楠,他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意外,他就是这样一个世故的男人。

      欧阳玉枝心里一阵热一阵凉。

      快收起她那可笑的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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