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亿遍抉择》上汤别

5、想逃避 我就是我，

　　滑稽吧？

　　半边微肿的脸，汗湿凌乱的头发，衣服上到处是被蹭到的口红印。

　　太滑稽了。

　　文纤伊用卸妆油洗干净脸，洗完发现左眼角处已经出现了一块小淤青。好在左面颊看着不太肿，带个口罩就行。只是淤青不太好处理，擦个粉底液也能掩盖过去。

　　其他地方，手臂腿部受到的都是撞击伤，要是起淤青也没什么，长袖长裤一遮就完事了。

　　她换好衣服，戴上口罩，背上包立马走人。

　　王老板跑过来慰问，文纤伊一把推开了他，他在身后嘟囔道：“这次连奖金都不核实到没到手就走啦，被打傻了吧？”

　　四个月，统共来过这三四十次，这是第一次，她这么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文纤伊一路遮掩，没让司机察觉异常，宿舍是回不了了，直接回了家。她动作轻巧，没让蒋阿姨发现她回来了。

　　进了房间锁门，她摊在床上，脑中无尽地循环在酒吧地下见到的那个身影。

　　——苏延看到了，他叫了我的名字。

　　——他知道那是我。

　　——看到了我表面下的另一面。

　　这另一面，她不是个笑容灿烂的文静女孩，而是野蛮暴力的拳手。

　　苏延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想得越久，她越是想说服自己那是幻觉。

　　然而幻觉有这么真实吗？

　　一阵悠长的静默，文纤伊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她甚至梦到了苏延。

　　苏延在梦里质问她：“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你太虚伪了。”

　　文纤伊想解释，然而嘴巴仿佛被缝住一样，怎么也开不了口。梦里苏延一直重复最后一句话，每一句，都像一颗钉子扎进了她的皮肉。

　　文纤伊一睁眼，已经临近傍晚，她赖在床上，把打拳得来的奖金转给资助平台后，握着手机怔怔发呆。

　　姜阿姨在敲门：“文小姐？文小姐？”

　　文纤伊应了一声。

　　姜阿姨：“你今晚不是要出门吗？怎么还没起来？”

　　文纤伊走到门后，开了个缝，只露出半张脸，“我不出门了，姜阿姨，你准备晚饭吧。”

　　姜阿姨看着文纤伊的半张脸，目光有些疑惑，“文小姐，你怎么嗓子这么哑？脸色看起里也不好。今早我来敲门，你还说晚上要去跟朋友吃饭，怎么突然不去了？”

　　原来早上醒来过，但她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好像一直睡了很久很久。

　　文纤伊摸了摸脸，说：“我好像有点发烧了，一会儿帮我拿温度计过来吧。”

　　姜阿姨吓一跳，立马去拿温度计和热水，文纤伊关上门自己量。谁知一语成谶，还真发烧了，三十七点四度，幸好只是低烧。

　　姜阿姨把晚饭送到了房门口，文纤伊吃完把碗筷放到在过道，阿姨来收的时候顺便带了药。过了半小时，她把药吃了。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转椅上愣神，直到看到墙上的钟，时针指在了七，才惊觉自己逃避得太久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七点半，她已经不打算赴约，但还没通知苏延。

　　她摸起手机，点开聊天框。要是掐着点爽约，换谁都会很生气吧。

　　这次文纤伊没有犹豫，快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终于有回信。

　　半个橙子：【为什么？】

　　文纤伊打字回复：【身体突然不舒服，脑袋很晕，下次一定准时。】

　　半个橙子：【下次是什么时候？】

　　文纤伊打字的手指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苏延这么问，是想要个确切的时间，然而文纤伊也不知道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半个橙子：【如果不想，不用勉强。】

　　文纤伊一惊。想的，她比任何时刻都想见到苏延，想亲口问问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想看看他的眉眼，想跟他真正谈一次心。

　　但，现在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文纤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发烧了，还有些感冒，等病养好再说。就先定下周三吧，依旧晚上七点半，清醉小院。】

　　迟了近一分钟，对面回复。

　　半个橙子：【都可以，依你的时间来。】

　　文纤伊身体微微放松，苏延答应了，什么也没问，有没有可能他不在意那件事？

　　那万一是苏延故意不问，不让自己难堪呢？

　　文纤伊想得脑袋都麻了。

　　就这样，文纤伊连续窝在家四天。还好有生病这个理由，她躲过了妈妈的视线，躲过了室友的追问。

　　但论文的进度却落下了，笔记本一直放在寝室，不能总这样耽搁，趁着今天周日，学校人少，可以去把笔记本拿回来，在家修改论文。

　　虽然已经做好决定，她还是等到天黑了才全副武装出发。

　　司机开车进了校园，但到寝室楼大门外就没办法再往里开，司机在外面等着，文纤伊走了一段小路，回到寝室。

　　刚把钥匙插.进锁孔，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小西的惊喜声从左耳蹦到右耳：“我就说嘛就是纤伊，楼下那辆豪车我跟纤伊去警局的时候坐过，准没错，你看吧？”

　　颜君两手插兜：“你牛，你眼尖。哎纤伊，你穿得这么严实干嘛？”

　　文纤伊推开门按开关，室内亮了起来，“我还感冒着呢，你们别靠近我，小心被传染了。”

　　小西：“啊，还生着病呢？那你回来一趟干嘛呢？”

　　文纤伊：“拿电脑。终稿要是再没定好，导师非喷死我不可。”

　　颜君见她又戴帽又戴口罩的，长裤外套一点风都不漏，讶然道：“生着病就别亲自跑一趟，让我们给你送回家不就得了？”

　　文纤伊不想麻烦人，这种事自己来就行。

　　颜君：“说不定暗处的那个神经毒唯随时都候着你跟踪偷拍呢，你要小心啊。”

　　小西：“就他，毒唯都算不上，就是一个傻逼跟踪狂。警局那边还没消息吗？”

　　文纤伊摇了摇头：“没呢，明天打算打个电话问问呢。”

　　小西：“那你还是要时刻小心哦。”

　　文纤伊抱起笔记本后就跟她们道别，下了楼，她缓步往寝园大门走。

　　晚风拂过面颊，文纤伊突然感慨，这么一算，大学的日子也就两个月不到了。刚上大学时，她总想快点毕业，尽早出来大干一番。现在，昔日的盼望马上就要成真，她又要怪这天来得太早。

　　其中的缘由，她很清楚。这里有她喜欢的人，还没追到的人，毕业后要是还没追上，是不是就意味着没可能了？

　　文纤伊有些沮丧，追人这种事，她实在没经验，如果找人请教好像也不合适吧，那样挺没诚意的。所以真的难啊，惆怅。

　　惆怅着惆怅着，她踢开了脚下一块石头，石头哒哒哒滚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人脚边。

　　文纤伊抬头，愣住了。

　　是苏延，他身边是廖涵。

　　文纤伊的第一反应是拉低帽檐继续往前走，可偏偏苏延认出了她，还叫了她的名字。

　　廖涵扭过头看：“你是……文纤伊吗？你怎么穿这么多？生病了吗？”

　　文纤伊点了点头：“感冒了。”

　　廖涵“哦”了一声，转头又问苏延：“你要跟纤伊单独聊吗？”

　　文纤伊两只眼在苏延和廖涵之间来回切换，廖涵刚刚询问的语气，好像夹杂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苏延看着文纤伊道：“病还没好？这么久。”

　　文纤伊弱弱地说：“病哪是说好就能好的。”

　　苏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吃药了吗？也没用？”

　　“吃了，应该也差不多好了。”

　　两人话都很少，你一句我一句，廖涵似乎觉出不对劲，默默往一旁走开几步。

　　文纤伊看着廖涵安静等待的背影，这才抬起头，毫不意外，直直对上了苏延的目光，就是这样一双看什么都温柔的眼睛，又让文纤伊心跳加速。

　　苏延说：“生了病就不要到处乱跑，你……”

　　文纤伊直直盯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话说一半不说了，追问：“你什么？”

　　苏延移开目光：“我最近在准备硕士论文答辩，莫导师找了几篇论文文献给我，我看挺适合你的选题，晚上回去发给你。”

　　文纤伊意想不到，她当初为了有机会多见苏延几面，特意选了莫老师作为论文指导老师。他是苏延硕士研究课题导师，有时导师会让学生到线下见面交流沟通，她偶尔能在办公室里见到他跟其他学长研讨学术的场景。

　　文纤伊眼睛亮了三分：“好啊，谢谢你。”

　　苏延挪开视线：“你回家吧，我看你家的车在外面等着。”

　　文纤伊点头：“那我先走了。”

　　苏延没有提起任何关于酒吧地下的事，是不是说明他不在意？他甚至主动给她发参考文献，这算是关系有进展了？

　　文纤伊的脚步渐渐轻盈起来，本来那就不是什么可耻之事。不管人前人后的她是什么样，归根结底不还是她文纤伊嘛。

　　我就是我，不管我是什么样子。

　　她最近确实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不应该让自己耗在负面情绪的。等脸上的淤青好了，她要正式跟苏延谈一谈。

　　到家之后，文纤伊果然收到了好几条来自苏延的文件接收信息。她迫不及待，一一点接收，道了谢后，一篇篇仔细阅读。

　　确实很有帮助，导师提出的问题论点，在这几篇中都找到归宿，甚至还得到了新启发，让她有了新思路。

　　她兴奋地打开电脑，噼里啪啦开始改论文，推翻的再重新写，论据不足就继续翻阅文献。等合上电脑，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吓得她赶紧洗漱爬上床睡觉，祈祷不要熬出黑眼圈。

　　第二天，文纤伊被一个电话吵醒，对方说了两三句话后，她才清醒过来。

　　再问一遍，原来是警局打过来的，问她愿不愿意过去一趟，那个网名“昨夜月华昨夜霜”的跟踪狂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