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冬日的寒意渐消,窗外的枝头隐约冒出新芽。一个寒假在充实的规划与静心学习中悄然流逝,顾知初感到内心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那条通往学术深处的道路,考研、读博,已成为她未来清晰可见的图景。她知道,这意味着接下来需要投入更多的专注与汗水。
开学前夕,卧室里灯光温暖,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徐颜越一边细致地帮她折叠衣物,一边将家乡的特产——鲜肉月饼、桂花糕、还有蜜饯,一样样仔细地放进箱子的空隙里。
“这个多带几包,”徐颜越又塞进一包蜜饯,柔声嘱咐,“分给室友们尝尝。还有……给你那个,过年没回来的同学也带一份。”
母亲的话语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意有所指。顾知初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晚霞染过,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母亲的手臂,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妈妈……”
母亲看着她羞涩的模样,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囡囡,妈妈不是老古板,不反对你谈恋爱。”她抬起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向女儿,“但是,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只有你自己珍爱自己,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别人才会真正地尊重你、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认真的叮嘱,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静下来。顾知初能感受到母亲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关爱与期望。她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眼神却变得同样认真起来。她迎上母亲的目光,郑重地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
“妈妈,您放心。我知道的,不管在任何时刻,我都会自尊自爱的。”
这句话不仅是承诺,更是她对自己人生的态度。她明白,无论是追逐学术理想,还是经营一段珍贵的情感,自我的独立与尊严,永远是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基石。
徐颜越欣慰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所有的关切与信任,都融在了这个轻柔的动作里。
行李箱终于合上,里面不仅装满了家乡的味道和母亲的关爱,更承载着一个女孩对未来的明确期许和一份沉静有力的自我承诺。她知道,新学期的征程即将开始,她已准备好,带着这份来自家庭的温暖与力量,更坚定地走向那个和某人并肩作战、也成就更好自己的未来。
经过多半天的舟车劳顿,顾知初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宿舍。她是第一个到的,房间里还残留着假期的空寂气息。她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将那扇紧闭了一整个寒假的窗户推开,早春微凉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带动了浅色的窗帘轻轻摆动。
她挽起袖子,打来清水,仔细地将自己的书桌、椅子和一小片公共区域的地面擦得干干净净,直到能映出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然后,她才开始不慌不忙地将行李箱里的衣物一件件归置到柜子里。做完这一切,身体有些疲惫,但心情却奇异地明亮而安宁。
休息片刻,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轻快地打字:
“我回到学校啦!你在学校吗?有东西想给你。”
没过多久,手机振动,是沈清珩的回复:
“在学生会办公室,还有点收尾工作。忙完我去找你。”
心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期待的涟漪。她走到洗漱间的镜子前,重新梳理了刚才因打扫而稍显凌乱的头发,确保每一根发丝都柔顺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随即,她又脱下了睡衣,换上了那件精心准备的白色羊毛大衣,搭配优雅的黑色毛呢半身裙,整个人顿时显得亭亭玉立,又带着几分温柔的正式感。
她从整理好的行李中,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一份是家乡特色的茶酥,另一份是她特意挑选的“笔润江南”文创礼盒,里面是精致的钢笔和墨水,寓意书写锦绣前程。她将礼物放在手边,坐在书桌前,一边随意翻着书,一边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时间仿佛过得格外慢,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我到楼下了。”
心猛地一跳,随即被雀跃填满。她拿起礼物,步伐轻快地走下楼梯。
宿舍楼外,冬末傍晚的霞光尚未完全褪去,在天边涂抹着一层暖橙与柔紫交织的油彩。沈清珩就站在那片瑰丽的霞光里,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毛领派克服,搭配复古蓝的牛仔裤,身姿挺拔如修竹。柔和的夕照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帅气非凡,而那光本身,又为他镀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温暖光泽。
顾知初快步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礼物递过去,脸颊微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给你的,新年礼物。是我们那儿的茶酥,还有这个……希望你喜欢。”
沈清珩接过,眼中流露出温暖的笑意,他低头看着包装精致的礼盒,唇角扬起温暖的弧度:“谢谢,让你费心了。”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向她,“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说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印刷精美的明信片。“这是温哥华的明信片,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明信片上是皑皑的雪山、如云的樱花、蔚蓝壮阔的大海,异国的风光在他指尖一页页展现。
接着,他像变魔术一样,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豆绿色的绒盒,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纤细的金色手链,链坠是五片精巧的红色幸运草,在暮色中闪烁着细腻温润的光泽。“在饰品店看到,觉得……很配你,就买了。”
顾知初完全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从遥远的国外特意带回礼物,更没想到会是如此用心挑选的、明显带着某种寓意的饰品。巨大的惊喜如同温润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手链,又看看他,脸上绽放出无法抑制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漂亮……谢谢你!”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喜悦,比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还要明亮。这个傍晚,因为这份不期而至的、来自远方的礼物,也因为眼前这个目光温柔的少年,变得格外不同,仿佛预示着一段崭新而美好的旅程,即将正式开始。
夕阳的余晖透过宿舍窗棂,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顾知初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那条金色手链戴在腕间。金属触及皮肤的瞬间带来一丝凉意,旋即被体温融化。她轻轻转动腕部,链子上镶嵌的红色四叶草在光线下流转着葡萄酒般醇厚的色泽,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
“他怎么会选得这么合适……”顾知初不自觉地抿嘴笑起来,指尖抚过那些精致的叶片。这抹金色不像银色那样冷清,反而像把阳光编进了链子里,每当手腕轻移,就有细碎的金芒在跳动。
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了沉醉的她。苏甜拖着行李箱踉跄而入,额发被汗水黏在鬓边,像棵被霜打蔫的小白菜。
“初初!”见到室友,苏甜立刻哭丧着脸扑过来,“我快散架了!航班晚点,取行李等了半小时,好不容易拖着箱子到路边,出租车队伍排得望不到头……”她一股脑儿跌坐在椅子上,“最后还是挤地铁回来的,我的腰都要断了。”
顾知初连忙接过她甩下的外套,心疼地捋了捋她凌乱的刘海:“快歇着,我帮你收拾。”说着伸手要去开立在墙角的行李箱。
“救命恩人!”苏甜夸张地张开双臂,“我最最爱你了!”
“密码是多少?”顾知初试着扳动锁扣。
“没密码啊,我压根没锁。”
“可是锁着呢。”顾知初转动箱体,让卡死的锁扣正对苏甜。
“不可能,我明明……”苏甜凑近一看,声音戛然而止。她突然伸手摩挲着箱壳某处,脸色渐渐发白:“等等,我的箱子这里有道划痕,是上次托运撞的。这个太光滑了……”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凝固了两秒。
“啊——!”苏甜抱头哀嚎,“我拿错行李了!怎么会这样!都到宿舍了还要历劫吗?”她气得直跺脚,眼眶瞬间红了。
顾知初连忙揽住她的肩膀,一下下轻拍她的背:“别急别急,总能有办法的。”清新的栀子香气淡淡笼罩着崩溃的苏甜。
苏甜委屈地把头靠过来,突然动作顿住。她抓住顾知初正在安抚她的那只手,眼睛倏地亮起来:“等等,这手链!什么时候买的?太好看了吧!”
“别人送的。”顾知初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谁啊?眼光这么好!”苏甜凑近端详,忽然倒抽一口气,“该不会是我偶像吧?你们是不是……”
“他寒假在温哥华交流时顺手买的。”顾知初急急打断,“你别瞎猜。”
“顺手?”苏甜挑起眉毛,“那你知道四叶草的故事吗?”
顾知初茫然摇头。
“一叶如愿,二叶希望,三叶爱情,四叶幸福。”苏甜一字一顿地说,指尖轻点那些红玉髓的叶片,“四叶草又叫幸运草,集齐了人间最美好的祝愿。”她促狭地用肩膀撞了撞顾知初,“‘顺手’就能选出这样的礼物?还特意选了暖色调的金色?我看偶像对你可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顾知初怔在原地。窗外最后一道夕阳正好掠过她的手链,那些红色叶片突然变得滚烫。她想起沈清珩递过礼物时微红的耳尖,想起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包裹住腕间的手链,仿佛这样就能接住那些悄然降临的心意。“先解决眼前的事吧,你箱子里有贵重物品吗?”
这句话像针似的扎醒了苏甜,她哀叹着瘫回椅子:“我的新相机还在里面呢!这下真要报警了……”
顾知初说:“先别急,你给机场打电话,告诉他们拿错行李箱了,留下你的电话,如果拿了你行李箱的人联系机场,让机场把你的电话号码给对方。”
听了顾知初的话,苏甜黯淡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她猛地坐直身子,用力抱了她一下:“初初!你真是我的智多星!我怎么就没想到!”
她立刻抓起手机,翻出机场失物招领处的电话拨了过去。等待接通的间隙,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镇定:“喂,您好。我今天在机场拿错了行李箱……”
顾知初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苏甜比划着描述那个拿错的箱子的颜色、尺寸和特征,又仔细报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虽然事情还没解决,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
挂断电话后,苏甜虽然松了口气,但眉宇间还是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沮丧。折腾了这一整天,精神和体力确实都到了极限。
顾知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站起身,轻轻拉了拉苏甜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像哄小朋友:“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再喝一杯全糖加芋圆的奶茶,补充一下能量和快乐因子,怎么样?”
“还是你最贴心!”苏甜的心仿佛真的被这句话熨帖了,她依赖地把头靠在顾知初肩上蹭了蹭,“我现在确实需要糖分!”
顾知初笑着,利落地穿好外套。临出门前,她的目光落在腕间那抹温暖的金色上,动作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扣环,将手链轻轻取下。红玉髓的四叶草在灯光下依依不舍地闪烁了一下,便被妥帖地放回丝绒盒中。她打开抽屉,将盒子稳妥地放入深处锁好,仿佛将一份怦然心动、一份需要仔细珍藏的心意,暂时安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挽起苏甜的手臂,语气轻快地说:“走啦,吃饱了才有力气等好消息!”
夜色渐深,宿舍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直到晚上九点多,苏甜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爽又带着点歉意的男声,正是那位拿错行李箱的人。
经过沟通后,知道对方是航空航天大学的学生,发现两所学校距离并不远。苏甜连忙说:“太好了,我过去找你拿箱子吧,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
“不用不用,”对方语气很坚决,“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来回跑不安全。我给你送过去吧,告诉我具体地址就好。”
挂了电话,苏甜心里踏实了不少,又有点过意不去。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手机再次响起,对方说已经到校门口了。
“初初,陪我一起去吧?”苏甜看向顾知初,虽然对方听起来不像坏人,但毕竟是晚上。
“当然。”顾知初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她自然也放心不下让苏甜一个人晚上去见陌生人。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些许凉意,校园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柔和的光晕。两人走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衣,个子很高,身姿挺拔。走近些,借着灯光,她们清晰地看到男孩额前黑色的短发几乎被汗水浸湿,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上也泛着运动后特有的红晕,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苏甜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同学,你不用这么着急赶过来的呀?看你这满头大汗的。”随即她又想到什么,赶紧补充道:“对了,你的箱子有密码,我打不开,里面的东西我绝对没动过。”
男孩闻言,抬手用袖子随意地抹了一下额角的汗,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朗。“不是赶路赶的,别误会。我刚在球场打完球,回宿舍一打开箱子才发现拿错了。幸好机场那边有你的联系方式。”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微喘息,却充满了阳光的气息。
“原来是这样,”苏甜松了一口气,随即更加不好意思了,“那也实在抱歉,这么晚还害的你特意跑一趟。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明天我请你吃饭,就当感谢和赔罪!”
“真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男孩摆了摆手,显得很随和。
“不行不行,”苏甜的倔劲儿上来了,“我这人最怕欠别人人情了,不然我今晚都睡不好觉。一顿饭而已,你必须给我这个机会!”
看她态度坚决,男孩也不好再推辞,笑着拿出了手机:“那……好吧。”
两人顺利加好了好友。互相道别时,男孩还体贴地说:“快回去吧,晚上外面凉。”
看着男孩转身离去的高大背影,苏甜抱着失而复得的行李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顾知初也微笑着挽起她的胳膊,两人一边讨论着这个意外爽朗又体贴的男生,一边朝着温暖的宿舍走去。今晚的这场“历劫”,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圆满落幕了。回到宿舍,她们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洗漱躺下,经历了这一天的奔波与意外,睡意很快便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