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如初，温暖如珩》柒晨曦

16、第 16 章

　　在这个寒假里，沈清珩和顾知初仿佛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上的星辰，沿着各自的轨迹，却朝着同一个名为“更好未来”的引力中心稳步前行。
　　在地球的另一端，沈清珩的日程被课程、实验和项目填满。顾知初偶尔会遇到专业上的难题，她会将题目仔细拍照，附上自己的思路卡在哪里，然后发送出去。她从不期待立刻得到回复，因为她知道，此刻的他，或许正在课堂上与教授激辩，或许正沉浸在实验室的代码海中。而几个小时后，当她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或在深夜临睡前，手机便会安静地亮起——那是一段他抽空录制的、条理清晰的语音讲解，或是几张写满推导过程的笔记照片。没有客套的寒暄，却直击核心，每一次都让她茅塞顿开。
　　这份分享是双向的。当顾知初在江边散步，看到夕阳将江水染成瑰丽的橘红色时，她会下意识地举起手机，将这份静谧的美好分享给他；当她历经几次失败，终于复刻出妈妈拿手的红烧肉时，那成功的喜悦也第一个想让他知道。
　　令人惊喜的是，沈清珩的回复里，也不再只有宏大的学术议题。他会发来一行复杂的、令他困扰的公式，后面跟着一句：「今天和它斗争了三个小时。」；他会分享实验室里一个微小突破带来的成就感；会吐槽食堂里“挑战味蕾极限”的奇怪三明治；甚至会在路过校园草坪时，停下匆忙的脚步，拍下一只毫不怕人、歪着头打量他的加拿大灰雀。
　　他们之间，仿佛建立起一个不受时空限制的、私密的共享空间。所有的消息都不再需要即时的回应，它们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等待着对方在合适的时间开启，如同拆开一封封来自远方的、带着温度的信笺。
　　虽然每一次回复都可能隔着几个小时的时差，跨越了白昼与黑夜，但那条无形的纽带，却在这种独特的节奏中，被拉扯得更加坚韧而绵长。他们知道，在另一个国度，有一个人，正与自己一样，在努力地发光，并且，一直将自己生活与思考的碎片，温柔地纳入心底。
　　除夕清晨，顾知初便早早起身，空气中弥漫着节日前特有的忙碌与喜悦。她陪着妈妈一起去超市采购，挑选最新鲜的蔬菜。回家路上，路过一家依旧营业的花店，一束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束以明亮黄色为主色调的花束，像一小片被拢在一起的、流动的阳光，温暖而耀眼。周围点缀着纯白的洋甘菊，清新得像冬日初雪。几枝翠绿的尤加利叶穿插其间，仿佛在轻声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这束花瞬间击中了顾知初的心。她几乎没有犹豫，走进花店，将它买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捧回家，插在客厅最显眼的花瓶里。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手机，找好角度，为这束充满生机与希望的花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远在温哥华的沈清珩。
　　「除夕快乐！」她附上留言，「看到这束花，感觉整个房间都亮了。希望它也能为你注入一些阳光和动力！」
　　从这一刻起，她的分享便没有停过。这不再是无意识的随手拍，而是一场有意识的、沉浸式的节日直播。
　　她分享菜篮里还带着水珠的、翠绿欲滴的蔬菜，那是年夜饭的生命底色；
　　她分享灶台上咕嘟冒着热气、色泽酱红油亮的红烧肉，那是年夜饭的灵魂；
　　她分享和妈妈一起坐在桌前，手下捏出的一个个圆润饱满的汤圆，寓意着团团圆圆；
　　她分享窗前悬挂着的、编织精巧的火红中国结，那是中国年最鲜明的符号；
　　她甚至分享了自己杯中缓缓舒展开的茶叶，在热水中沉浮，氤氲出宁静的香气。
　　她没有过多地诉说思念，也没有刻意强调节日的孤单。她只是将自己身边所有温暖的、蓬勃的、香甜的、红火的瞬间，一一收集起来，通过小小的屏幕，传递给他。
　　她想用这最朴素也最丰盛的人间烟火，为他构筑一个完整的、充满年味的春节。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我的新年，我把我感受到的所有美好，都分你一半。
　　忙碌的间隙，母亲徐颜越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女儿。看着她像一只快活的小鸟，轻盈地穿梭在厨房与客厅之间，不仅主动分担家务，嘴角还总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笑意。那笑意不同于往常，带着一点雀跃，一点羞涩，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光彩。
　　徐颜越是过来人，心中了然，便趁着顾知初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时，温柔地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用带着笑意的、了然的语气轻声问：“我们囡囡今天心情这么好，笑容比蜜还甜。跟妈妈说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顾知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惊讶，随即，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才……才不是呢！”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因害羞而微微发颤，眼神躲闪着，“是……是有一个同学，他在国外，那边不过春节，我就是……想让他感受一下我们过年的气氛。”
　　徐颜越看着她急于辩解又满面桃花的模样，心里的猜测便证实了八九分。她没有戳破女儿可爱的掩饰，只是了然地笑了笑，语气更加温和，带着循循善诱的包容：“哦？是什么样的同学呀，让我们囡囡这么惦记着？”
　　听到这个问题，顾知初怔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仿佛在认真思考，又仿佛瞬间沉入了某个温暖的回忆里。她脸上的红晕未退，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而真诚：
　　“他……是个很好的人。”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笃定的真理，“很温暖，也总是积极向上，做什么事情都非常、非常努力……”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是他主持晚会时的沉稳，是他解决问题时的从容，是他深夜回复她问题时的耐心，也是他分享那只校园小鸟时的温柔。她想起来的，全是他星星点点的好。
　　徐颜越注视着女儿沉浸在回忆中那发光的侧脸，听着她语气里那份不自觉的欣赏与维护，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温柔地揶揄道：“看来这位同学不是一般的优秀呀，能让我们家囡囡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话音刚落，顾知初瞬间从回忆中被拽回现实，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那语气里的维护和欣赏简直昭然若揭！她羞得无地自容，发出一声又娇又急的嗔怪：“妈——！”
　　她再也坐不住，像只被惊扰的蝴蝶，红着脸飞快地逃进了厨房，只留下徐颜越在原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充满慈爱的笑容。
　　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那份刚刚被顾知初不小心泄露出来的、名为心动的、甜暖的香气。
　　当零点将近，窗外烟花的声势逐渐浩大，将夜空渲染成一片绚烂的海洋。顾知初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依旧安静。她深吸一口气，裹上那条柔软的白色围巾，对家人说了声“我下楼一会儿”，便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飞入了除夕夜清冽的空气里。
　　楼下空旷处，她郑重地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将其靠在花坛边调整好角度。冬夜的寒气让她的鼻尖微微发红，她却毫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两支细细的仙女棒。
　　“咔嚓”一声，火光燃起。
　　金色的火星瞬间迸发，噼啪作响，在她眼前绽开一团温暖的光晕，照亮了她甜甜的笑容和呼出的淡淡白气。她将一支燃烧的仙女棒举高，像举着一颗微缩的星辰，然后望向镜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清珩，新年快乐！”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比平时更软糯几分，“愿你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说完，她顿了顿，火光映照下，她的脸颊似乎更红了一些。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星光，用几乎只有自己和镜头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还有……要天天开心呀。”
　　视频不长，只有十几秒。她在最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才心满意足地点击了发送。
　　远在国外的沈清珩刚刚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学习，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带着一身寒意回到临时住所，房间冷清而安静。
　　他几乎是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想发送一句“新年快乐”。然而，指尖还未落下，就看到了顾知初发来的照片和那段视频。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开。
　　屏幕亮起，顾知初的身影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疲惫。藕粉色的羽绒服让她看起来像一颗柔软的水果糖，白色的毛呢长裙和围巾又添了几分乖巧。她站在夜色里，手里璀璨燃烧的仙女棒，仿佛是她自身在发光。
　　她说话时，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她身后的窗户里，隐约能看到有人走动、谈笑的身影，那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温馨与团圆气息，是他这个独自在异乡跨年的人，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温暖。
　　他看着她在火光中微笑，听着她软糯的祝福，一遍，又一遍。
　　心里某个角落，仿佛被这小小的、闪耀的视频悄然融化，涌出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思念”的情绪，在这一刻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忽然发现，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屏幕里的影像和祝福。
　　他想要就在她身边，站在那团温暖的光晕里，亲眼看看她被火光映亮的眼睛，感受那份近在咫尺的喜悦与温暖。他想接过她手中另一支未点燃的仙女棒，与她一起，在这辞旧迎新的夜里，点燃两簇并肩的光。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汹涌，让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他关掉视频，目光落在她笑靥如花的截图上，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开输入框，删掉了那句干巴巴的“新年快乐”，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微微停顿，然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地按住了那个代表语音的麦克风图标。
　　听筒贴近唇边，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声，他沉默了一秒，似乎是在积攒勇气，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在电话里更低沉一些，带着一天忙碌后的淡淡沙哑，却又浸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顾知初，新年快乐。”
　　他念她的名字时，语速不自觉放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仿佛在念一个珍贵的咒语。短暂的停顿后，他继续说着早已在心中盘旋的话语，语气真挚而恳切：
　　“希望你……永远都开心快乐。”
　　“每天都开心。”
　　说完，他松开了手指。那条承载着他此刻所有心音的语音条，像一尾被放入海洋的鱼，倏然滑向了对话框的另一端。
　　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握着它，掌心微微发热，仿佛那短短几秒的语音，耗去了他不少气力。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点开语音时，可能出现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会弯起来，或许脸颊还会泛起淡淡的红晕。
　　一种混合着羞涩、期待与释然的情绪包裹了他。那句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我很想你”，似乎也借着这声新年的祝福，悄然抵达了她的耳边。
　　这个新年，似乎真的因为一个叫顾知初的女孩，而变得截然不同了。
　　顾知初洗漱完毕，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房间的灯已经熄灭，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出幽幽的、温暖的光晕，映亮了她含着笑意的嘴角。
　　她点开语音信息，将手机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顾知初，新年快乐。”
　　“希望你……永远都开心快乐。”
　　“每天都开心。”
　　沈清珩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低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沙哑的声线，仿佛拥有了实体，像一股温润的溪流，潺潺地、固执地拂过她的心田，所到之处，只留下熨帖的暖意和微微的悸动。
　　她又点了一次。
　　再一次。
　　每听一次，那份纯粹的开心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比一圈更大的涟漪。她忍不住将半张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无声地笑了起来，脚尖在被窝里悄悄蜷起。这感觉真好，像在寒冷的冬日里捧住了一杯永远温热的奶茶，从指尖一直暖到了心底。
　　在这一次次的循环播放里，之前奋斗的疲惫、对未来的些许迷茫，似乎都被这简单的几句话语温柔地抚平了。她想起他们平时聊起的梦想，那些关于未来学业的规划，关于想要成为更好的人的约定。他们或许此刻身处不同的地方，面对着各自的挑战，但目标却如此一致。
　　他们是在并肩作战啊。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踏实和充满力量。她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在另一个灯火阑珊或晨曦初露的角落，有一个同样优秀、同样努力的人，正和她一样，在为彼此都能看见的明天而奋斗。
　　而这种感觉，超越了单纯的快乐，衍生出一种更深沉、更安宁的情绪。她觉得和沈清珩现在是朋友了，由衷地欣赏他。欣赏他的认真，他的担当，他的体贴，以及他此刻透过声音传递过来的、毫不掺假的真诚。
　　这份欣赏，像夜空中悄然绽放的烟花，明亮而珍贵。
　　她终于停止重复播放，手指在对话框上停留片刻，带着满心的柔软，认真地键入回复。这一次，她没有再用玩笑或表情包掩饰，而是选择了和他一样直白的真诚：
　　“你的祝福我收到啦！语音我也收藏了。”
　　“新的一年，我们一起加油！”
　　“很高兴认识你，沈清珩。”
　　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在弥漫着幸福感的黑暗里，安心地阖上眼睛。新年的第一个夜晚，注定会有一个温暖而甜美的梦。而梦的底色，是他低沉温暖的祝福，和他们共同描绘的、充满希望的未来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