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乙女短篇》初降缘

11、月岛萤 讨厌 月亮却总是

　　我讨厌那个叫月岛萤的孩子。

　　他很高，脸蛋也好看，成绩更不用说。只是站在人群里就非常显眼了，可他的性格却不是一般的恶劣，或者说，不是一般的别扭。

　　他再小些时还没有现在这样令人讨厌，那时候他喜欢缠着明光哥，我也是，从那时起我们就总是不对付，他想让明光哥教他打排球，而我抓住明光哥的袖子不放，因为这一页故事书还没有讲完，于是我们俩一见面就要开始吵架，但好在明光哥很会哄小孩，很快我们就会皱着眉和好。

　　后来我搬去东京上了初中，又因为父母工作原因在高一的时候搬回了宫城县，转入了乌野公立高中。

　　他长高了很多，我已经要使劲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了，表情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欠扁，所以我下意识想像小时候那样逗逗他，我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熟练的朝他露出个鬼脸，他只是抬了抬眼，似乎在嫌弃我的幼稚。

　　“…”

　　嗯，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讨厌。

　　我抽了抽嘴角，立马就想发作，一旁的山口眼疾手快的把我拉到了一边，我有些诧异的朝他眨了眨眼。

　　看来时间让月岛萤变得更加讨厌，却让山口忠变得更会劝架了。

　　我并不是从小就认识山口的，我们只是通过月岛认识，算是比普通朋友要更加亲密一些的玩伴，所以在我和月岛萤吵架的时候，他成了唯一能拉住架的人，理由很简单，大人劝架在孩子眼里难免会有帮偏，而其他孩子也不可能来劝我们俩。

　　“越来越会拉架了嘛？”

　　从前还会等到我和月岛吵起来才开始拉，现在都学会抢答了。

　　我偏过头看着山口，他只是挠了挠脸，又笑了笑。

　　“不要一回来就吵架啦…”

　　他拍拍我的肩膀，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月岛的方向，那家伙似乎完全不在意这边发生的事，拿着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东西，不知什么时候把耳机戴在了头上。

　　幼稚。

　　我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不乐意搭理我，我也不会上赶着给他好脸色看。

　　总之我们回家依旧是顺路的，开学第一天大家都还没有加入什么社团，所以我自然而然的走在了山口的边上，月岛依旧带着他那副死耳机，目视着前方，并不在乎边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内容。

　　他走的越来越快，山口好歹还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我却几乎要两三步才追的上他一步，没走几步就连和山口扯闲话的力气都没了，到家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腿都在止不住的发颤。

　　我撑着腿喘着粗气，非常后悔自己脑子一热又被月岛牵着鼻子走了，我抬起头，这家伙果然停在家门口还没进去，看着我的方向，似乎在等我看过去。

　　他伸出手放在眼下，嘴角勾了勾，朝我做了个鬼脸。

　　“月岛萤！！”

　　我尖锐的尾调在破音的边缘游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向上涌动，最终一个没站稳，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碍于尴尬低着头死死的盯着地上，一抹红晕蹭的一下爬上了我的脸颊，我知道月岛萤一定还站在那看我的笑话。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我纠结是迅速低着头爬起来然后一头扎回家还是理直气壮的瞪月岛一眼后再爬起来回家时，一双运动鞋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皱着眉抬起头，月岛萤站在我的面前，朝我伸出手，嘴角有些愉悦的上扬着，看着我的眼睛在黄昏里显得有些亮堂。

　　一直在挑衅。

　　我死死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轻轻笑了一下，两只手一起抓了上去，用力将他向下一拽，他显然没料到有人会恶劣到立马就恩将仇报，毫无防备的和我摔在了同一片土地上。

　　他的神色里终于出现了些狼狈，我撑着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心里的灰，故意学着他刚刚扮鬼脸的样子朝他吐了吐舌头，趁他没反击前转身就要回家。

　　“脸上蹭到灰了哦”

　　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没有生气，声调有些恶劣的上扬着，似乎还带着些笑意，我愣了愣，没有理他，将钥匙旋进门锁打开了家门。

　　“…骗子”

　　我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仔细检查了脸上每个角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又被他摆了一道。

　　月岛萤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劣最讨厌最幼稚的人，我躺在床上，愤愤不平的将这些并不美好的修饰词一股脑的加在了他的名字后面，用以宣泄我的愤怒。

　　我讨厌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时时刻刻围着他转，我讨厌他对上我目光时那副平淡的样子，我讨厌他总是那么受欢迎。

　　我讨厌这一切。

　　月岛萤，我真的好讨厌你。

　　从某天开始，三个人的放学路在中途就会变成两个人，山口最近似乎每天放学都会去找人练习发球，所以这段短短的旅途会在他的挥手道别之后变成我和月岛萤沉默的归家路。

　　“你不加练吗？”

　　我的眼睛瞟向远方晨昏交界的地方，那条水平线正分割着黄与白，天空已经逐渐被黄昏占领。

　　月岛萤微微侧头看了一我一眼，又将视线放回前方，黄昏映在他的碎发，阴影打在他的眼睛，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晦涩不明。

　　“只是社团活动而已”

　　他的声音不大，平淡的一如往常。

　　“哦——”

　　我盯着他的脸，他却不直视我的眼睛，我于是夸张的拉长了尾调，发出了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

　　“傲慢鬼”

　　我收回了视线，小声嘀咕了一句后便略过了这个话题。

　　十月的中旬，我成功的因为走路不看路被路上的石子绊倒后像个保龄球一样滚下了回家路上的矮坡，疼痛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在我的四肢扎了根，我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月岛萤脸上难得露出些着急的表情，他伸出手想要扶我起来，可我光是将手搭在他的手心就已经用光了当下所有的力气，还因为疼痛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

　　眼泪几乎是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控制就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我的思考几乎停滞，只能呆呆的看着泪水砸在地面上。

　　一只手忽然闯入了我的视线，正好赶在下一滴泪水落地前接住了它，我这才缓慢的转过头看向月岛萤，我们之间的姿势有些扭曲，他似乎想要扶我起来，可一只手被我抓着，作不上力来。

　　我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他没有放开我的手，只是安静的蹲在一旁陪着我。

　　我仍然没办法靠自己站起来，右腿只要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没办法，带我回家这个重担最后还是落在了月岛萤的身上。

　　这是我第一次被这么高的人背在背上，说实话感觉并不是很好，右腿不断传来阵痛，月岛的身上有些热，我不敢箍紧他的脖子，上半身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在用力，把背绷的直直的，碰到一起的皮肤发着烫，好像要将我灼伤一般。

　　“你背也扭着了？”

　　月岛察觉到了我的别扭，将我向上掂了掂，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一下就失去了着力点，向前倾在了他的背上，整个上半身实打实的贴住了他的身体。

　　这家伙…

　　我有些恼火的抬起头，干脆自暴自弃的环紧了他的脖颈，力度大的像要杀人灭口一样。

　　“你要谋杀恩人吗…”

　　他动了动脑袋，短短的头发蹭过我的脸颊，留下了奇妙的触感，一阵风朝我有些闷热的脸上吹了过来，吹散了那股热意，我竟真的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我卸下了手臂上的力，松松垮垮的环着月岛萤的脖子，脑袋随着他走路的节奏在他的肩上一下一下的点着，我没有回话，他也不再说些什么，我的耳边只剩下他鞋子与地面接触的踢踏声，莫名的，一股烦闷的情绪在我心间蔓延开来。

　　“我讨厌你…”

　　我将头低了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头，无端的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他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应话，半晌，他的声音和晚风一起吹向了我的耳侧。

　　“嗯，我知道”

　　或许是晚风太柔和，他的声音居然比以往都要温柔，带着些微微的沙哑，失去了些往日的锐利。

　　你不知道，月岛萤，你根本不懂。

　　我觉得心脏里好像浸了一块沾满水的毛巾，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吸了吸有些酸涩的鼻子，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了一番。

　　或许扪心自问，我讨厌的是你的平淡，是你的一如往常，是你的一切都并无特殊。

　　原来我是讨厌你好像没那么在意我。

　　就这样，在这个下午，我终于摸清了自己的心意，在这个下午，对这份感情的记忆居然压过了对疼痛的记忆，往后再想起这天时，我的心里居然全然不记得扭伤的右腿到底有多疼。

　　我带着扭伤的右腿在家休息了整整一个周，期间月岛有来看望过我，但被我用身体不舒服的理由给拒之门外了。

　　我的腿好了，可我的心却好像坏了，我开始躲着月岛，他的一切对我来说从那天开始都变得有些刺眼，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放学后开始独自一人走另一条路回家。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概两周，期间山口还问过我是不是和月岛吵架了，我只是有些慌张的朝他笑了笑，打着哈哈搪塞了过去。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我一如往常的从另一条路绕回了家，却在家门口遇到了月岛，他单手背着包，安静的站在那，看到我后大步的朝我走来，就像怕我逃跑了一样。

　　他不由分说的抓住了我的手臂，拽着我走上了街道，说来没出息，我竟然连反抗都没想反抗，就这样顺从的跟着他。

　　他拉着我去了我们儿时常去的公园，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我们在秋千旁站定，他看向我，我抬起头，终于又和那双明黄色的眼眸对视。

　　“…为什么躲着我？”

　　他仍旧拉着我的小臂不放，好一会才憋出句话来。

　　我有些诧异，他很少在我面前露出无措的样子，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能说什么？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是讨厌他反而是喜欢他所以接受不了突然开始躲着他？把我杀了我也说不出这种话的。

　　我偏过头不去看他，尝试抽了抽手但没抽动，气氛凝固在了这一刻，空气里只剩下秋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吱呀声。

　　良久，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拉着我将我轻轻按在了秋千上，我下意识抓住了秋千边上的铁链，下一刻，一只手覆在了我的手上，温暖的，坚定的。

　　校服裙随着秋千的摆动微微摇晃着，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坐过秋千了，或许上一次这样被月岛萤推着坐秋千还是小时候打赌赢了后劳役他的时候。

　　“今天晚上看不到月亮呢…”

　　我抬起头，突然没头没尾的冒了句话出来，今晚乌云密布，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小雨，天空灰蒙蒙的找不到月亮。

　　月岛停下了动作，伸手指向了一处地方，我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里没什么不一样的，只是比其他地方的乌云要薄一些。

　　“你又骗我”

　　我下意识转过头，皱着眉看向他。

　　“…不要讨厌我，不要不理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有些别扭的开了口，脸也憋得有些红。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一时之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在我愣怔的时候，他的手捏了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朝某个方向轻轻扭了过去。

　　是月亮。

　　月亮穿过了那层薄薄的云，正若隐若现的散发着并不浓烈的光芒。

　　我呆呆的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半天，连月岛萤是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的秋千上去都不知道。直到他试探性的牵住了我的手才回过神来。

　　我忽然觉得心里一松，那种讨厌的烦闷感在月光的映照下一扫而空。

　　是啊，月亮总是在这里，没有太阳那么热烈，但月亮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刺眼，总是沉寂着。

　　乌云又飘飘悠悠的遮住了天上的月亮，身边的人轻轻的捏了捏我的小指，我转过脸去，独属于我的月亮正看着我，无比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