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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色宫变,情深不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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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日后,一道圣旨自宫中传出,震动朝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沈氏清宴,包藏祸心,暗结党羽,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天地不容。念其昔日战功,特赐自尽,以全尸而终。皇后顾氏锦瑶,德行有亏,有违中宫之责,着即废黜,迁居冷宫,终身不得出。钦此。”
圣旨宣读的那一刻,镇北王府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王爷……”林骁捧着圣旨,声音发颤。
沈清宴接过,看完,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自尽?”她低声道,“倒也……体面。”
“王爷!”林骁猛地跪下,“这是诬陷!是栽赃!”
“我知道。”沈清宴道,“可在这世上,真相,从来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
“谁握着刀。”
“谁坐在那座御座上。”
“谁,说了算。”
她缓缓走到窗前,看着漫天飞雪。
“至少——”她轻声道,“她还活着。”
“她只是,被废了后位,被关进了冷宫。”
“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林骁抬头,眼眶通红:“王爷,您就这么……认命了?”
“认命?”沈清宴摇头,“我不认。”
“可我没得选。”
“我若反抗,就是谋逆。”
“我若谋逆,她就会被牵连。”
“我若起兵,她就会被当成罪人。”
“我若赢了,她也会被人说,是我拥立的女帝。”
“我若输了,她就会和我一起,死无全尸。”
“林骁。”
她转头看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这一生,杀人无数。”
“我不怕死。”
“我只怕——”
“我死了,她活在骂名里。”
“她被人说,是祸国妖后。”
“她被人说,是引狼入室的罪人。”
“她被人说,是……毁了大晟的女人。”
“我不能。”
“我不能让她,背着这些骂名活下去。”
“所以——”
她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
“我只能,自己去死。”
“用我的死,换她的生。”
“用我的死,洗清她的罪名。”
“用我的死,让所有人都知道——”
“谋逆的,是我沈清宴。”
“与她无关。”
……
二
冷宫。
这座被遗忘的宫殿,终年阴冷,即使在冬日,也透着一股潮湿的寒气。
顾锦瑶坐在床榻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宫装。
“娘娘。”宫女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外面下雪了,您还是多穿一件吧。”
“下雪了?”顾锦瑶抬头,看向窗外,“京城的雪,和边关的一样吗?”
宫女一愣:“奴婢……不知道。”
顾锦瑶笑了笑,笑意里满是苦涩。
“她最喜欢下雪。”她轻声道,“她说,雪能盖住血。”
“盖住那些,她不想看见的东西。”
“可她不知道——”
“雪盖得住血,盖不住罪。”
“盖不住骂名。”
“盖不住……人心。”
“娘娘。”宫女突然道,“镇北王府那边,传来消息。”
顾锦瑶猛地抬头:“说什么?”
“说……圣旨到了。”宫女的声音发抖,“赐……镇北王自尽。”
顾锦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自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风,“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一声?”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
她猛地站起,不顾身上单薄的衣裳,朝殿外冲去。
“娘娘!”宫女惊呼,“外面冷——”
“滚开!”顾锦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戾气,“让开!”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冷宫,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清宴!”她在风雪中嘶喊,“沈清宴!”
“你敢敢死试试!”
“你敢死,我就——”
“我就跟你一起去!”
……
三
镇北王府。
沈清宴站在院中,雪落在她的肩头,很快就积了一层白。
她手中握着佩剑,剑尖抵在自己的心口。
“王爷。”林骁跪在她面前,“您真的要……”
“这是圣旨。”沈清宴道,“我若不遵,就是抗旨。”
“我若抗旨,就是谋逆。”
“我若谋逆,她就会被牵连。”
“我不能。”
“我不能让她,再为我受一点伤。”
“林骁。”
她低头看他,眼神温柔而决绝。
“我死后——”
“你带着我的尸体,进宫。”
“告诉太后——”
“沈清宴,认罪伏法。”
“告诉所有人——”
“谋逆的,只有我一个人。”
“与她无关。”
“王爷!”林骁哭喊着,“您不能——”
“这是军令。”沈清宴道,“你必须执行。”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剑尖,微微向前。
“清宴——!”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风雪中传来。
沈清宴猛地睁眼。
只见顾锦瑶跌跌撞撞地冲进王府,身上的宫装被雪打湿,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
“你怎么来了?”沈清宴皱眉,“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顾锦瑶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握剑的手,“你敢敢死试试!”
“你敢死,我就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她的手,冰凉刺骨。
却死死地抓着她。
“锦瑶。”沈清宴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回去。”
“这是圣旨。”
“我若不遵,就是谋逆。”
“我若谋逆,你就会被牵连。”
“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顾锦瑶哭喊着打断她,“你不能让我再为你受一点伤?”
“那你呢?!”
“你就可以,为了我,把自己的命,说丢就丢?!”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好好活着?!”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顶着‘废后’的名头,在冷宫里,苟延残喘?!”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忘了你?!”
她一把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沈清宴!”
“你这个骗子!”
“你说过,只要我还需要你,你就不会死!”
“你说过,我们要一起试一试!”
“你说过,你不悔!”
“可你现在——”
“你要我一个人,怎么活?!”
沈清宴的眼眶,彻底红了。
“锦瑶……”她哽咽着,“你不该来。”
“你来了,我就——”
“我就更不能死了。”
顾锦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那就别死。”
“我们一起。”
“一起活下去。”
“一起……反。”
沈清宴愣住:“你说什么?”
“反。”顾锦瑶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说,太后最怕的,就是你反吗?”
“那我们就反给她看。”
“你有旧部,有军心。”
“我有丞相府,有朝堂上的人脉。”
“我们一起——”
“掀了这棋盘。”
“掀了这大晟。”
“掀了这吃人的皇宫。”
沈清宴的手,在剑柄上微微发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低声道,“这是谋逆。”
“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知道。”顾锦瑶道,“可我不在乎。”
“我已经不是皇后了。”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剩下你。”
“你若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清宴。”
“这一次——”
“换我来带你走。”
“换我来护你。”
……
四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奉太后懿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镇北王沈氏清宴,即刻奉旨自尽!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门被猛地推开,禁军蜂拥而入。
“王爷!”林骁猛地站起,挡在沈清宴面前,“谁敢上前!”
“林骁。”沈清宴低声道,“退下。”
“王爷!”
“这是军令。”
林骁咬紧牙关,终究还是退到了一旁。
禁军统领上前一步,冷冷道:“镇北王,请吧。”
沈清宴看着他,突然笑了。
“请?”她淡淡道,“你配吗?”
禁军统领脸色一变:“你敢抗旨?”
“抗旨?”沈清宴摇头,“不。”
“我只是——”
“改变主意了。”
她缓缓抬起剑,指向天空。
“从今日起——”
“我沈清宴,不再奉大晟的旨。”
“不再认这昏庸的朝廷。”
“不再认这吃人的太后。”
“我只认——”
她转头,看向顾锦瑶。
“我只认她。”
顾锦瑶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清宴……”
“锦瑶。”沈清宴道,“你说的对。”
“我们一起。”
“反。”
……
五
“反了!反了!”禁军统领怒吼,“镇北王谋逆!格杀——”
话未说完,一支冷箭,从院外飞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倒在雪地里。
“谁?!”
“谁敢——”
话未说完,更多的箭,从院外射来。
禁军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爷!”
“末将来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沈清宴抬头,看见卫凛一身铠甲,带着一队士兵,冲进了王府。
“卫凛?”沈清宴皱眉,“你——”
“王爷。”卫凛单膝跪地,“末将……是来赎罪的。”
“末将不该听太后的,夺您的兵权。”
“末将不该怀疑您的忠心。”
“末将更不该,眼睁睁看着太后,把刀架在您的脖子上。”
“王爷。”
“末将愿率幽州旧部,誓死追随!”
林骁愣住:“你……你不是太后的人?”
“我是军人。”卫凛道,“我只认一个人。”
“那就是——”
“镇北王。”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好。”
“好一个卫凛。”
“你来得……正好。”
她抬手,剑指宫门。
“从今日起——”
“我沈清宴,与大晟朝廷,恩断义绝。”
“幽州旧部听令——”
“随我——”
“进宫。”
“救皇后。”
“清君侧!”
“杀——!”
……
六
皇宫。
慈宁宫。
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神情平静。
“太后。”太监慌张地跑了进来,“不好了!”
“镇北王……镇北王反了!”
“她杀了禁军统领,带着幽州旧部,已经进宫了!”
太后的手,微微一顿。
“她终究还是……”
“反了。”
“太后!”皇帝猛地站起,“快!快下旨,让禁军护驾!”
“护驾?”太后冷笑,“你以为,那些禁军,会听你的?”
“他们大多,都是她带出来的兵。”
“他们只认一个人。”
“那就是——”
“镇北王。”
皇帝脸色惨白:“那我们……”
“我们?”太后缓缓起身,“哀家早就说过。”
“这盘棋,要么赢,要么输。”
“要么,是哀家赢。”
“要么,是她赢。”
“现在看来——”
“哀家……输了。”
她抬起头,看向殿外。
“不过——”
“哀家就算输,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来人。”
“传哀家懿旨——”
“冷宫废后顾氏,即刻赐死。”
“不得有误。”
太监愣住:“太后,这——”
“这是哀家最后的命令。”太后冷冷道,“你若不遵,哀家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太监吓得连连磕头:“是是是!”
……
七
冷宫。
顾锦瑶被沈清宴留在了王府,由林骁护送回宫,本是想让她远离战火。
可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座牢笼。
“娘娘。”宫女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不好了!”
“太后下旨,赐您——自尽!”
顾锦瑶愣住。
“自尽?”她轻声道,“她终究还是……”
“不肯放过我。”
“娘娘!”宫女哭着跪下,“您快逃吧!”
“逃?”顾锦瑶笑了笑,“往哪逃?”
“天下之大,皆是大晟的疆土。”
“我逃到哪里,她都能抓到我。”
“更何况——”
“我答应过她。”
“要和她一起。”
“她在前面反,我在后面——”
“也不能给她拖后腿。”
她缓缓走到案前,拿起一条白绫。
“娘娘!”宫女哭喊着,“您不能——”
“别哭。”顾锦瑶道,“我不是要死。”
“我只是——”
“要去见她。”
“告诉她——”
“我没有食言。”
“我没有,再一次,把她一个人丢在战场上。”
她将白绫系在梁上,缓缓踮起脚尖。
“清宴。”她在心里轻声道,“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你别再做将军。”
“我也别再做皇后。”
“我们就做两个普通人。”
“在桃花树下,喝一壶酒。”
“看一场雪。”
“过一辈子。”
“可好?”
她闭上眼,脚下一松——
“锦瑶——!”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殿外传来。
门被猛地撞开。
沈清宴冲了进来,一把抱住正在下坠的她。
白绫断裂,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怎么这么傻……”沈清宴抱着她,声音发颤,“你怎么能……”
“你说过,只要我还需要你,你就不会死。”顾锦瑶虚弱地笑了笑,“那我也说过。”
“只要你还需要我,我也不会死。”
“你在外面反,我在冷宫里自尽。”
“那你反给谁看?”
“你为谁反?”
沈清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锦瑶。”
“你怎么这么傻……”
“你怎么能,为了我,连命都不要?”
“因为——”顾锦瑶道,“你也是这样。”
“我们……”
“是一样的人。”
“情深不寿。”
“慧极必伤。”
“可我们——”
“不悔。”
……
八
殿外,厮杀声震天。
幽州旧部与禁军激战,鲜血染红了宫墙。
太后被擒。
皇帝被护在偏殿,瑟瑟发抖。
沈清宴抱着顾锦瑶,缓缓走出冷宫。
雪已经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抹微弱的光。
“清宴。”顾锦瑶靠在她怀里,轻声道,“我们……赢了吗?”
“赢了。”沈清宴道,“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太后。”
“赢了这吃人的皇宫。”
“赢了这盘棋。”
“那我们……”顾锦瑶道,“可以走了吗?”
“可以。”沈清宴道,“我们可以走了。”
“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皇帝,没有太后,没有皇后,没有王爷的地方。”
“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
顾锦瑶笑了笑,眼底满是疲惫,却也满是温柔。
“好。”
“那我们……”
“一起。”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锦瑶?”沈清宴的心,猛地一紧,“锦瑶!”
顾锦瑶没有回应。
她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肩上。
“锦瑶——!”
沈清宴的呼喊,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
尾声
一年后。
边关。
桃花树下,一座简陋的木屋。
沈清宴坐在门前,手里拿着一支银簪,指尖轻轻摩挲。
那是顾锦瑶的簪子。
“清宴。”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清宴猛地回头。
顾锦瑶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头发随意束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你……”沈清宴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没死?”
“我死了啊。”顾锦瑶道,“在冷宫里,死过一次。”
“可你把我救回来了。”
“你说过,只要我还需要你,你就不会死。”
“那我也说过,只要你还需要我,我也不会死。”
她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清宴。”
“我们赢了。”
“我们也活下来了。”
“从今天起——”
“没有皇后,没有王爷。”
“只有你。”
“只有我。”
“只有……我们。”
沈清宴看着她,眼泪缓缓落下。
“好。”
“我们一起。”
“不悔。”
……
远处,战鼓隐隐作响。
边关的风,依旧很冷。
但这一次,她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们会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风雨。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们也会一起跳下去。
因为——
她们的名字,将会一起,被刻在这乱世的历史上。
沈清宴。
顾锦瑶。
双姝将军。
双女主。
追妻火葬场,虐到极致,也爱到极致。
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