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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窗钓玉 重生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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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
帐子是洗到发白的蓝粗布,边角破了洞,用同色的线歪歪扭扭补过。从破洞透进来的晨光,在潘金莲眼皮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她睁开眼。
盯着帐顶看了三息,猛地坐起身。
脖颈上残留着利剑斩首的冰寒,五脏六腑被生生扯断的尖锐的疼痛,可低头看手——十指纤纤,皮肤细嫩,没有半点伤痕。
她掀开帐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屋子很小,一眼望得到头。一张床,一个缺角的木柜,一张瘸腿的桌子,两条长凳。墙角堆着几个陶瓮,是放米面的。窗台下摆着个破旧的梳妆台,铜镜模糊得照不清人影。
是崇宁三年。
她嫁给武大郎的第二个月。
住在阳谷县紫石街东头,这间月租二百文的破屋子里。
潘金莲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十七岁的脸。桃花眼,远山眉,唇不点而朱,肤不施粉而白。因着刚起身,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小,越发嫩,像清晨带着露水的花苞。
她伸手,指尖颤抖着触上镜面。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然后,她笑了。
唇角缓缓勾起,眼尾上挑,镜中人瞬间从清纯少女,变成了勾魂的妖孽。
“回来了...”她低声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却莫名染上了一层蜜糖般的软糯,“真好。”
二、梳妆
武大郎天不亮就出门了。
灶上温着一锅稀粥,两个炊饼用布包着放在桌上,旁边压着十几枚铜钱——是他今日的“本钱”。
潘金莲看都没看那些。
她走到梳妆台前,翻出那个廉价的妆匣。
粉是劣质的铅粉,胭脂颜色俗艳,画眉的工具是火烧过的柳枝。可她一样一样拿出来,对着模糊的铜镜,开始描画。
动作很慢,很细致。
指尖沾了粉,在掌心匀开,再一点点拍到脸上。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寸都不放过。粉质粗糙,可敷在她脸上,竟也显出玉一般的润泽。
她对着镜子,一笔一笔,描出远山的形状。眉尾微微上挑,添三分媚意。
她抿了抿唇,用指尖沾了胭脂,在唇上一点点晕开。颜色太艳,她就用帕子轻轻抿去一层,只留薄薄的红,像初开的樱花瓣。
最后梳头。
她有一头好头发,乌黑油亮,像一匹上好的缎子。她没有绾复杂的发髻,只将头发全部梳顺,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木簪是桃木的,磨得光滑,不值钱。可她簪发时,故意让几缕碎发散下来,垂在颊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然后,她打开那个破旧的木柜。
里头只有三四身衣裳,都是粗布的,洗得发白。她翻了一遍,挑了身藕荷色的衫子。
料子是最便宜的粗麻,可颜色选得好,衬得她皮肤越发白。衫子是旧的,腰身却收得恰到好处,走动时,能隐约看见纤细的腰肢。
她穿上衫子,又理了理衣襟,让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雪白的脖颈,和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刚刚好。
多一分则放荡,少一分则无趣。
三、候猎
辰时三刻,潘金莲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是条窄巷,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幽幽的光。对面是王婆的茶坊,这会儿还没开门,门板上挂着“歇业”的牌子。
巷子很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卖声。
潘金莲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个绣绷,做出一副绣花的模样。
绣绷上绷着一块素白的绢,她捏着针,却久久没有落针。
目光,一直落在巷口。
她在等。
等那个穿锦袍、摇折扇的男人。
前世,就是今日,就是此刻。她“失手”将叉竿掉下去,砸在他肩上。他抬头,看见她惊慌失措的脸,从此纠缠不休。
这一世...
潘金莲缓缓勾起唇角。
针尖在绢布上轻轻一点,绣下一片花瓣。
她要那根“叉竿”,掉得更“巧”一些。
四、入巷
脚步声传来时,潘金莲手中的针,正好刺破绢布。
她抬起眼。
巷口,西门庆摇着洒金折扇,慢悠悠地踱进来。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宝蓝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脚下是云纹皂靴。容貌是好看的,只是眉眼间带着三分轻浮,七分自得,一看就是被宠坏了的富家公子。
他正和身边的小厮说笑,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巷子。他听说巷子里有一个刚过门不久的新娘子,今日特意过来寻她,明面上却装着偶尔路过。
果然,就看见了那张三月桃花般的粉面,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柔和的晨光下,潘金莲云鬓微乱,衣衫半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蒙着水雾,抬头时,眼波无意间扫过西门庆,带着惊惶、羞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媚意。
西门庆瞬间看呆了,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他本就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眼前这女人,媚骨天成,那股子柔弱中带着勾人的劲儿,竟让他心头火起,连体面都顾不上了。
“这小娘子,果然生的俊俏,媚而不妖,艳而不俗,是个尤物。”
潘金莲适时地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手指捏着针,在绢布上穿来穿去,一副专心绣花的模样。
可她的坐姿,是精心设计过的。
身子微微前倾,腰肢塌出柔软的弧度。领口因着这个姿势,敞开得更大了些,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那截精致的锁骨。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身粗布衣裳,竟也被照出了几分柔光。
像一幅,活色生香的仕女图。
西门庆的脚步,停住了。
他盯着潘金莲,手里的折扇忘了摇。
小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会意地笑了,压低声音:“大官人,这是紫石街武大的娘子,姓潘,名金莲。上月才嫁过来的,听说生得极好,今日一见,果然...”
西门庆抬手,制止了小厮的话。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潘金莲的窗下停住,仰起头,清了清嗓子。
“这位娘子...”
潘金莲像是被惊到了,慌忙去关窗子,手一抖,绣绷从手中滑落,掉在了窗台上。
她抬起眼,看向西门庆。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惊慌,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看得人心头发痒。
“官、官人...”她声音软糯糯的,拖着腔、带着颤,“奴家...奴家...”光听声音就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说着,她慌忙弯下腰,想去捡绣绷,可起身太急,身子一晃,竟往窗外栽去。绣绷好巧不巧打着了他的肩头。
“小心!”
西门庆下意识伸手。
潘金莲的手,恰好按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只一瞬,她就慌忙缩回手,整个人跌坐回椅子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对、对不住...”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里带了哭腔,“奴家...奴家不是有意的...”
西门庆的手臂,还僵在半空。
方才那一触,温软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像莲香,又比莲香更甜,更媚。更有那倾身时从领口不经意露出来的两坨肉……纵使他这样见惯了风月场上的老手,也禁不住心头发痒。
他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更柔:“娘子不必惊慌,是在下唐突了。”
潘金莲这才抬起眼,怯生生地看他。
晨光里,她眼眶微红,长睫上还沾着细碎的水光,唇瓣被咬得嫣红,像熟透的樱桃。
“官人...不怪奴家?”
“不怪,”西门庆笑了,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敢问娘子芳名?”
潘金莲咬着唇,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奴家...奴家姓潘...”
“潘?”西门庆挑眉,“可是...金莲?”
潘金莲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官人...官人怎知?”
西门庆摇开折扇,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得:“阳谷县里,谁不知紫石街住了位天仙似的潘娘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轻佻。
潘金莲的脸,更红了。
她别过脸,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官人...莫要说笑...”
“不是说笑,”西门庆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窗边,压低声音,“在下西门庆,家住狮子街。今日得见娘子,实乃三生有幸。”
潘金莲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声音更柔软了:“原是西门大官人...奴家...奴家失礼了...”
“不失礼,不失礼,”西门庆盯着她,目光从她微红的脸颊,滑到她雪白的脖颈,再落到那截精致的锁骨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娘子...一个人在家?”
潘金莲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委屈:“大郎...大郎出门卖炊饼去了,要...要傍晚才回来...”
这话说得,像在抱怨,又像在暗示。
西门庆眼睛一亮。
“既如此...”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约莫有五两,递到窗边,“这点心意,给娘子买些胭脂水粉。娘子这样的容貌,合该用最好的。”
潘金莲看着那锭银子,手指攥紧了衣角,摇了摇头:“奴家...不能要...”
“拿着,”西门庆将银子连同绣绷一并递过去,语气不容拒绝,“就当是...在下的赔礼。方才吓到娘子了。”
潘金莲咬着唇,看着那锭银子,看了很久,才伸出纤纤玉手,先接了绣绷。
伸手拿银子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西门庆的手背。
冰凉的,柔软的触感。
西门庆心头一荡。
潘金莲却已缩回手,将银子紧紧攥在掌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谢...谢大官人...”
“不必谢,”西门庆笑了,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娘子若是不弃,改日...在下再来拜访。”
潘金莲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可西门庆看见了。
他心头一热,还想说什么,潘金莲却已站起身,对着他福了福身。
“大官人,奴家...奴家该做活了。”
说完,她转身,走到床边,背对着他,开始整理床铺。
腰肢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藕荷色的衫子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西门庆盯着那背影,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摇着折扇,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
潘金莲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锭银子,看着他。
见他回头,她像是被吓到了,慌忙别过脸,可耳根却红得滴血。
西门庆笑了。
笑得志得意满。
他就知道,没有女人,能拒绝银子,和他西门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潘金莲站在窗边,看着西门庆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羞怯瞬间褪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锭银子。
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掂了掂,然后,随手扔在桌上。
“蠢货。”
她低声说,声音又冷又淡。
然后,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艳光四射的脸。
缓缓勾起唇角。
“这才刚刚开始呢,西门大官人。”
“咱们...”
“慢慢玩。”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她脸上,温温柔柔的。
可她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荒原上,开满了有毒的花。
一朵一朵,都等着,用人血浇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