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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历史的尘埃落在我肩 现代女博士 ...

  •   历史,从不因一人一姓而改道。

      唯物史观下,从无天命所归,唯有生产方式、阶级之争、制度之变,方是推动时代的巨轮。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跳不出历史周期律。

      煌煌史册,卷帙浩繁,多少帝王将相,功过是非。

      那些曾叱咤风云、决定亿万人命运的身影,终究化作了竹简上几行冰冷的记述,或是黄土下几件斑驳的器物。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淹没无数个体的悲欢,连一朵浪花也难算上。

      “所以啊,研究他们,有什么用呢?”

      “呵……”

      李想揉了揉干涩发胀的双眼,视线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参考文献上移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清北大学图书馆的研修间,只剩她这一盏孤灯还亮着。

      博士论文《汉武帝初年权力结构研究》已进入最后的冲刺,她却感觉自己像在历史的迷宫中越陷越深。

      “刘彻,汉武帝……你折腾一辈子,搞得天下户口减半,最后不也还是一抔黄土?倒让我们这些后世学子,为厘清你那点权力心思熬干脑细胞。”

      “《汉武帝初年权力结构研究》……”她低声自嘲,“李想啊李想,你自己那点生存结构还没研究明白呢。”

      毕业、答辩、找工作、安身立命……这些现代人的烦恼,此刻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伏在案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最后的清醒淹没。

      合上眼,脑海里不再是清晰的逻辑与史料,而是翻涌起破碎的梦境:

      巍峨的汉宫阙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无数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冰冷。

      刺骨的冰冷,混杂着潮湿泥土的气息,猛地将李想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却感觉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

      睁开眼,不是熟悉的图书馆,而是灰蒙蒙、透着些微鱼肚白的天空。

      身下是硌人的碎石和枯草,露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是……哪里?”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身体异常虚弱。

      低头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原本合身的睡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糙不堪、打着补丁的麻布衣物——那交领右衽、以带系结的形制,分明是汉代常见的深衣样式。

      手臂纤细,手掌变小,皮肤虽沾着泥污,却能看出属于少年的稚嫩。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不远处一条小溪边。

      清澈的溪水倒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约莫十五六岁,面色苍白,眉眼清秀,带着几分不健康的憔悴,但确确实实是个少女的模样。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恐慌瞬间蔓延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不正常”!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证明这不是梦。

      是穿越?魂穿?

      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剧里的桥段,竟然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一个致力于用最严谨学术态度研究历史的博士,如今却成了历史本身最荒诞不经的一个注脚。

      强烈的荒谬感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她大口喘着气,冰凉的空气刺激着喉咙。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岸边,几片散落在泥泞中的残破竹简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挣扎着爬过去,拾起一片。

      简牍已有些腐朽,但上面用墨笔书写的文字却依稀可辨——那是结构扁平、波磔分明的隶书!

      作为专攻汉代史的博士,她对这种字体再熟悉不过。隶书,正是在汉代趋于成熟并成为主流的书体。

      这身深衣,这片竹简,像两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撬开了她认知的壁垒。

      这里,真的是汉代!

      荒谬的现实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

      不行,不能乱!

      李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年的学术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越是面对复杂棘手的问题,越需要冷静分析,寻找一切可利用的信息和资源。

      她再次看向水中倒影,审视着这具身体。

      少女,在古代,尤其是底层,意味着绝对的弱势与危险。

      哪怕是“妇人封侯”的汉代,普通女子的生存空间也极为有限,法律、礼教、体力,都是无形的枷锁。

      必须改变现状。

      求生本能和历史知识瞬间给出了最优解:女扮男装!

      这是目前唯一能提高生存几率的选择。

      她在溪水边,就着冰冷的河水,仔细地将散乱的头发重新束成男子的发髻,用捡来的布条固定。

      又用泥巴稍微涂抹了脸颊和脖颈,掩盖过于清秀的轮廓。

      好在身体尚未完全发育,这具身体本就瘦弱,粗麻布衣一罩,乍一看,倒像个营养不良的寒门少年。

      “需要一个身份……”

      李想沉吟着。

      看这少女的衣着

      汉代的户籍制度严苛,没有身份,寸步难行,被当成流民抓起来更是麻烦。

      她迅速搜索着脑中的知识储备。

      “对,投亲!”

      她眼神一亮,低声自语,同时调整着发声,让声音显得低沉沙哑一些:“吾名李砚,字文心。河内郡人士,父母双亡,家道中落,特来京兆投奔叔父……”

      她反复练习了几遍,直到这个身份和说辞听起来自然流畅。

      “李砚”,既保留了姓氏的根,又暗合“笔墨纸砚”的文人意象,“文心”为字,亦是她本名“李想”中“想”字的延伸。

      一个符合汉代习惯的、不易被立刻戳破的寒门士子形象,在她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收拾停当,或者说,自认为收拾停当后,“李砚”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一条被车辙和脚印压出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必须尽快找到人烟,弄清楚确切的时间和地点。

      天色渐亮,路边的景致也清晰起来。

      田野萧索,植被稀疏,许多田地看起来荒芜已久。

      偶尔看到几个在田间劳作的农人,无一不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

      这就是真实的古代,远非影视剧里的田园牧歌,而是生存压力赤裸裸摆在每个人脸上的艰辛时代。

      李砚(此刻起,她便以这个名字自处)压下心中的震动,尽量目不斜视地赶路。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身后传来辚辚的车轮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从后面赶了上来,几辆牛车上堆着麻布包裹的货物,几个护卫模样的汉子手持木棍,警惕地打量着路边的李砚。

      一个管事打扮、留着短须的中年人骑在一匹瘦马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机会!

      李砚稳住心神,上前几步,学着记忆中看过的汉代礼仪片子,不太标准地拱了拱手,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道:“这位先生请了。小子李砚,欲往长安投亲,迷失了路径,不知可否借贵商队同行一程?小子愿效微劳,搬运货物,以充脚力。”

      那管事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然瘦弱,但言语清晰,举止也算有礼,不像寻常流民,脸色稍霁。

      “去长安?就你一个人?”

      “是。父母早亡,家中已无亲人,唯有长安尚有一位远房叔父可依。”

      李砚垂下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倔强。

      管事沉吟了一下。

      多带一个人倒也无妨,看这少年郎模样周正,不像奸恶之徒,路上或许还能搭把手。

      “嗯,跟着走吧。快到前面歇脚的地方了。”

      “多谢先生!”

      李砚再次拱手,心中略定,默默跟在了商队末尾。

      路上,商队的人起初对这个沉默的少年并不在意。

      但休息时,李砚主动帮忙给牲口喂水,收拾杂物,动作利落,又不多言多语,渐渐让众人放下了些戒心。

      李砚寻了个机会,凑到那管事旁边,递上水囊,状似随意地搭话:“先生,我们如今这是到了何郡何县?离京师还有多远?”

      管事喝了口水,抹了把嘴:“这是左冯翊地界了。照这个速度,再走两三日,便能到长安城下。”

      左冯翊。

      李砚心中默念。

      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这是汉代的三辅建制,专为拱卫京师。

      如此看来,此间确是汉家天下无疑。

      只是,不知今夕是何年?执政者施政风格如何?

      她沉吟片刻,换了个更稳妥、也更贴近小民关切的问法:“先生见多识广。小子在家乡时,感觉这两年赋税徭役,似乎比前些年要轻省些了?不知这京畿之地,光景如何?”

      管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算是宽慰的神色:“嗯,你这小哥倒有些见识。当今陛下是位仁君,律法也还算宽简。只要不遇上天灾,这日子,总归是比高皇帝、吕后那会儿要好过些。”

      比高帝、吕后时好过……施政相对宽简……

      李砚迅速捕捉着信息。

      这符合史书上对“文景之治”的描述。时间线似乎可以向前推进一步。

      她顺着话头,进一步试探,带着对前路的担忧说道:

      “但盼一直这般太平才好,我等行路之人也能安心。只是……近来路上恍惚听得些传言,说京师似有些不同往常的动静,心中不免忐忑,也不知是真是假。”

      管事左右瞟了一眼,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你这小哥耳朵倒灵。可不是嘛……听闻宫里情况不太妙,陛下已经许久不视朝了。”

      陛下不视朝?

      是病了,还是……?

      李砚心头一跳,关键信息在不经意间浮现。她立刻表现出适当的惊讶与关切。

      她顺着对方小心翼翼的口风,也将声音放得更低:“这……竟有此事?那……国事繁巨,岂不耽搁?总需有人主持才是……”

      “有的有的。”管事接口道,似乎觉得这已是公开的秘密,“太子早已立下,听说如今正是太子在监国理政呢。”

      太子监国!

      李砚脑中飞速运转。

      汉代太子监国并非常态,多发生在皇帝病重或外出时。

      结合“施政宽简”的背景和“皇帝不朝、太子监国”的现状……

      她按捺住激动,继续引导话题,将焦点从敏感的天家皇室转移到自身安全上,

      “太子监国……但盼一切安稳。只不知如今京师防卫如何?可还严整?小子一路行来,心中实在忐忑。”

      管事看了她一眼,对这少年关心军伍之事略感奇怪,但看他瘦弱惶恐的样子,也只当是害怕路上不太平,便宽慰道:

      “放心,长安城固若金汤。卫尉、中尉那些大人们可不是吃素的。听说程不识将军治军极严,有他们在,乱不了。”

      程不识!
      与李广齐名的宿将!

      他的名字,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砚记忆的闸门。

      程不识主要活跃于景帝、武帝时期!

      一个相对宽仁的皇帝晚年,太子监国,程不识这样的名将宿卫京师……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可能性——

      此刻,极有可能是汉景帝末年!

      而那位监国的太子,十有八九,就是即将开启一个崭新时代的刘彻!

      她真的来到了西汉,来到了那个巨大变革的前夜!

      兴奋、惶恐、茫然……种种情绪交织。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翌日。

      商队继续前行。

      途中经过一个乡亭,遇到小吏盘查。

      那吏员穿着粗布公服,眼神锐利,逐一核对商队的过所(通行证),看到李砚时,眉头皱了起来。

      “这小子是谁?过所上没他。”

      管事忙上前解释:“路上遇到的落难士子,去长安投亲的,看着可怜,顺道捎他一程。”

      吏员不信,走到李砚面前,审视着她:“投亲?投什么亲?姓甚名谁?籍贯何处?”

      李砚深吸一口气,将准备好的说辞流畅道出:“小子李砚,字文心,河内郡怀县人。家父早逝,母亲于去岁病故。小子守孝期满,变卖家产,欲往长安投奔叔父李仲,听闻其在京兆尹府下为一书佐。”

      她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孤苦无依的悲伤。

      “河内郡怀县?”吏员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有符传(身份证明)?”

      “兵荒马乱,途中遭遇歹人,行李盘缠尽失,符传……也一同遗落了。”李砚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小子所言句句属实,望明廷察之。”

      她赌的就是这个时代信息不畅,基层吏员不可能清楚河内郡一个普通书佐的远房侄子是否存在。

      吏员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假。

      李砚努力维持着镇定,手心却已沁出冷汗。

      终于,那吏员挥了挥手:“行了,走吧。到了长安,尽快找到你叔父,莫要流落街头,滋生事端。”

      “多谢明廷!”

      李砚躬身行礼,跟着商队顺利通过。

      直到走出很远,她才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已被冷汗浸湿。

      第一次直面这个时代的权力触角,哪怕只是最末端的一丝,也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渐渐远去的乡亭,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蜿蜒如巨龙般的秦岭山脉。

      历史的尘埃已然落下,沉重地压在她的肩上。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作为李砚,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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