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住进我家后》朝阳雪

2、第 2 章 沈彧是

　　沈彧是真喝多了，脑子现在不太清醒，看什么东西都重影，他从厕所出来准备去洗手台洗手。

　　‘屿后’这么大个店，厕所挺多的，就一个洗手台，现在那站了个人，沈彧得排队。

　　沈彧在旁边找了根柱子靠着，从空隙里看那人的手。两只手上沾满泡沫，十根手指又长又细。

　　真好看啊。

　　沈彧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真变态，盯着人手看干什么。

　　那人洗完了往旁边让了让，沈彧直起身膝盖软了一下，一个没站稳就往前扑，猛的撞在那人身上，一张帅脸正贴在那人胸口。

　　沈彧松了口气，得亏是个男的，要是个女孩他今晚就收拾收拾去派出所睡一宿吧。

　　沈彧感觉面前的胸膛轻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低笑，是那个好听的声音。

　　“又是你啊。”

　　沈彧手忙脚乱想要站稳，两手抓着那人胳膊两侧的衣服，挣扎了半天也没起来。

　　沈彧心里想：这人衣服上有胶水？跟我脑袋粘一起了？

　　酒吧老板碰巧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沈彧那颗脑袋正拱在对面那人胸口左右乱晃，两手来回扯着人家衣服，老板打趣道：“呦，小处、男撒娇呢？”

　　谁能给他嘴缝上。

　　沈彧挣扎了半天，那人看不下去了，一只手稳稳托在沈彧后腰，把他扶起来站好。

　　沈彧尴尬的摸着鼻子，张嘴说了一句：

　　“你身上真好闻。”

　　………

　　谁能给我嘴也缝上。

　　沈彧听见那人又笑了一声。行，笑吧，笑总比报警强。

　　那人说：“能走吧，送你回去？”

　　沈彧连连摆手，俩人现在像傻子似的面对面站着，地下的瓷砖快让沈彧盯出花来了，到现在都没敢抬头看那人长什么样。

　　他磨磨蹭蹭回到沙发，那男人在后面一步一趋的跟着，最后坐在沈彧旁边那桌，一个人喝着酒。

　　沈彧终于扭头看了那人一眼。

　　真帅啊，沈彧在心里叫唤着。连长得那么牛逼的沈彧都自愧不如。

　　一眼望过去，最先看见的是那高挺的鼻子，两片嘴唇薄薄的，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头发剃的很短，更显的五官深刻。

　　跟电影明星似的，有范儿。

　　“哥们。”陈晨用胳膊怼了怼沈彧，沈彧没反应，陈晨凑到沈彧耳边：“哥──们──！”

　　沈彧吓一跳，扭头问他干嘛。

　　陈晨说：“再看你哈喇子都要淌下来了。”

　　沈彧下意识抬手擦了下嘴。

　　那人放下手里酒杯，对着沈彧伸出手：“江映。”

　　沈彧回握：“沈彧。”另一只手在空中虚划了两下：“就是或多两个撇的那个彧。”

　　江映的手握起来干燥温暖，沈彧感觉自己手心要出汗了。

　　对面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自己突然松手会不会尴尬啊，刚在都在他身上趴那么长时间了，现在就握一下手不过分吧。

　　“哥们哥们。”陈晨又拿胳膊怼沈彧：“握挺长时间了，松手吧。”

　　沈彧触电般收回手，又张嘴说了句差点儿羞愤而死的话：“你手真好看。”

　　陈晨“？”

　　沈彧慌忙找补：“我不是变态啊…”这么说好像更确定自己是变态了。

　　他赶紧补充一句：“我不喜欢你…”

　　谁问你了沈彧，这样说更奇怪好吗？沈彧心里这么想，嘴上又补了一句：“不是…我喜欢女的…”

　　沈彧本意是想夸人一下，做个总结陈词：“就你长的挺好看的，像女孩。”

　　……

　　沈彧不说话了，拿起面前酒杯一口闷了，脑袋恨不得杵地里，确实喝多了，脑子跟不上嘴。

　　江映挺意外：“第一次有人夸我像女孩。”

　　先不说那短到贴着头皮的头发，就光是那脸上的线条，棱角分明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就不可能像个女孩。也不知道沈彧怎么说出来的。

　　陈晨在一边打着圆场：“一个人吗，那咱一起？”

　　沈彧拿起面前杯子倒了满满一杯酒，给江映递过去。

　　酒杯都送到人手边了，想起来这是他自己的杯子，拐了个弯又把杯子拿回来，仰头喝了杯里的酒。

　　江映伸手接了个空，觉得好笑，面前这小孩儿太有意思了。

　　陈晨伸手拿了个新杯子，倒酒给江映递过去，俩人碰了下杯，陈晨问：“哥们，不是本地人吧？”

　　江映嗯了一声：“出差。”

　　陈晨抬手把沈彧手里快让他捏碎的杯子拽出来，又问：“出差自己一个人出来喝酒啊。”

　　江映打趣着：“没办法，跟我一起出差的是个六十岁的老太太，也不能让她跟我一起来吧。”

　　陈晨大笑。台上的歌手终于不唱摇滚了，改唱舒缓的民谣，氛围一下安静下来，沈彧搓了搓耳朵，坐直了。

　　微信响了一声，陈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举到沈彧眼前：“你不丢人，我找在京北的朋友问了，顶替你的是中戏博士，博士！”

　　江映捕捉到‘顶替’、‘中戏博士’俩词，挑了一下眉，往沈彧那边偏了下头。

　　沈彧推开眼前的手机，离得太近了，晃的他眼睛疼：“博士怎么了，我也是中戏的……本本本科生。”

　　刚才那一大口酒喝得有点急，他有点晕晕乎乎的，像泡在温水里，他拄着胳膊脑袋一点一点的：“我本来想靠这个戏申二级。我就差一部男主…就能申上…二级。”

　　陈晨也喝多了，头枕着沙发：“下部吧，你怎么跟人博士争。”

　　国家二级演员，是许多演员的奔头，这不只是一个职称，更是一种能力上的认可。

　　沈彧哑着嗓子，声音小的向在跟自己说：“来不及了…我年龄马上要过了…过了就不让考了。”

　　二级演员这个东西哪怕到了七老八十再申也是来得及的，陈晨不明白沈彧说的不让考是指什么。还没来得及问，沈彧头一歪就往桌子上栽。

　　“咣”的一下，声还挺大。

　　沈彧感觉好像有个软乎乎的东西垫了一下，他扶着脑袋撑起身，努力睁大眼睛，看见江映右手垫在桌子上，手背让他撞的发红。

　　江映没想到沈彧那脑袋那么沉，一个没撑住手按在桌面上，碰洒了三杯酒，酒水沿着桌面淅沥沥的溅了一裤腿。

　　这一撞没让沈彧清醒，倒让他更迷糊了，抽了两张纸就往人裤腿上按：“不好意思啊，我赔你一条吧。”

　　没擦两下，整个人又栽下去，顶在江映膝盖上，不动了。

　　江映哭笑不得，小孩儿酒品挺好，喝多了也不闹事，找个地方就能睡。

　　五分钟后，江映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荒谬。

　　陈晨已经跑出去老远接代驾，沈彧一条胳膊搭在江映肩膀上：“凭──呕──什么──呕！”

　　江映赶紧把人扶到树边，沈彧撑着树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你说那个导演连我人都没看见，凭什么给我换下来！”

　　江映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给沈彧顺着背：“也许她不知道你有多优秀吧。”

　　沈彧吐累了，胳膊又搭在江映肩膀上：“顶替我的那人是个博士。”说完自己嘿嘿乐了两下：“博士怎么了！博士什么的都是只会理论的木头人。”

　　江映一只手虚搭在沈彧侧腰，附和：“是，博士都是木头人。”

　　“那凭什么让木头来替我！”

　　从江映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沈彧一小片侧脸，眼尾有点发红，可怜巴巴的，像条小狗。

　　鬼使神差的，江映拇指蹭了一下沈彧眼尾，食指拇指轻轻捻了捻。

　　“你刚刚说什么年龄过了就考不了了？”

　　沈彧垂着头嘟嘟囔囔：“京话。”

　　江映掺着沈彧往路边走，轻声问：“为什么想去京话？”

　　沈彧没回答，觉得江映在说什么废话，京北话剧院在演员心中的地位那真是太高了，就跟所有高考生做梦都想上清华北大一样。但门槛也高：两年才招一次应届生，社会考生则需要26岁以下，还得有二级演员证。

　　光是年龄就刷掉一批人，更别提那个门槛更高的二级演员证。

　　沈彧刚毕业那年碰上京话没招人，只能考进地方话剧院刷资历考二级，终于费劲吧啦拼死拼活在26岁之前争取到了申二级的资格，现在又被人换下去了，连舞台都上不了。

　　沈彧不知道在想什么，哼哼了两声，甩开江映站直了：“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一号考生沈彧，身高182，体重130，这是我的正面…侧面…背面……”

　　展示完，沈彧背对江映又要往前倒，江映伸手给他捞回来，这小孩儿体重有没有130他掂量不出来，但身高肯定没有182，虚报身高。

　　沈彧枕在江彧肩上，闭着眼睛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鸟语，江映认真听了会儿，好像在展示什么台词，实在听不懂。

　　江映轻轻捏了捏沈彧侧腰，打断他轻声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沈彧用力仰着头，好像这样能看的清楚些面前的男人：“记得啊。”

　　江映呼吸一紧。

　　“我在厕所门口撞了你。你身材挺好的。”

　　“……”

　　“别报警。”

　　陈晨终于带着代驾来了，车停在路边，催促沈彧赶紧上车。这大爷想起来自己外套还搭在酒吧沙发上，甩着头就往回走。

　　江映把他按进车里，对他低声说了句：“我回去拿，后天给你。”

　　“给什么？”沈彧没听清，只听着一个给字：“你想要啊，那给你。”又摸人手，又趴人胸口，那外套他想要就给他吧。

　　“谢了啊哥们，你住哪送你回去？”陈晨还能清醒点，冲江映客套。

　　“我就住这附近，你们回吧。”江映替他们关上车门，冲陈晨挥了下手：“下回见。”

　　陈晨懵了，下回是啥时候啊。

　　江映目送车尾消失在街角，转身回酒吧拿上沈彧的外套。

　　外套上还带着着室内那股暖烘烘的热气，江映下意识把脸埋进外套里，轻轻闻了闻。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像一只被抛弃了还去蹭人家裤腿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