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神明的手札》笃履

6、初相遇1 兰

　　兰波刚刚潜入牧神的实验基地时，用异能伪装成了一个底层研究员的模样。

　　但他不知道，基地里有一个人的异能可以检测到所有的入侵者。那就是实验体黑之十二号，未来的他叫——魏尔伦。

　　每个人周身都携带重力场，且每个人的重力场都有细微的不同。黑之十二号甚至不需要亲眼观察，只要在一定距离内，他就能感知到站在房间内的人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基地里的一名研究员被人替换掉了，黑之十二号在发现后并没有汇报牧神。

　　基地里几乎人人都是牧神的狂热崇拜者，黑之十二号跟他们不同，他虽然长期受到牧神的训导，却依旧不想主动为牧神做事。

　　牧神的追随者自然不满意黑之十二号表现出的冷淡。

　　可牧神大人唯独对这个生有反骨的实验体的格外偏爱。因此，他们也不敢越过牧神大人对这个臭脸小鬼动手。

　　身为在实验基地诞生的最成功的实验体，牧神对黑之十二号的态度格外不同。

　　牧神不会像杀死其他实验体一样轻易杀了他，还仁慈地给予了他每天可以外出放风的机会。

　　虽然黑之十二号每天只能在基地里散步，还不能离开监控的范围，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自由，却是其他实验体都羡慕和嫉妒的。

　　黑之十二号在基地的地位特别，就算最后被人发现他的隐瞒不报，至多不过是被牧神亲自鞭打一顿，或是被打一针令他浑身剧痛的毒素药剂。只要休养一两个月，伤就好了。

　　黑之十二号能够接受自己的行为带来的后果。

　　在发现那名潜入基地的“假”研究员后，黑之十二号每天“路过”那间实验室时，都会悄悄观察那个“假”研究员在做什么。

　　但是一连好几天，“假”研究员都只是在老老实实地随大流做实验。唯一特别的，是他最近正在殷勤地讨好他们的组长，每天刚到实验室就会准备一杯温度恰好、味道香醇的咖啡放在他们组长的手边。对比起他身边那些自由散漫的法国研究员同胞，他的识趣可太讨组长喜欢了。

　　没过多久，他就升到了组长助理的位置。

　　观察了数日后，没见到“假”研究员有新的动作。黑之十二号不由地感到失望，逐渐失去兴趣，也不再每天都刻意绕道到“假”研究员所在的实验室了。

　　直到某一天，负责为他抽血化验的那名研究员突然生病。研究小组出现了人员空缺，为了研究进程不被耽误，于是就从其他研究小组调来了接替他的人。

　　黑之十二号躺在实验台上，见到了那名被调过来的研究员，赫然就是那名“假”研究员！

　　黑之十二号漂亮的眼睛瞪圆了。

　　要知道，围绕着黑之十二号展开的研究，是实验基地的核心中的核心。平时，其他小组的人为了争抢一个入组参观的名额都需要挤破脑袋。

　　这种罕见的机会，怎么会轮到一个底层的研究员呢？

　　黑之十二号打量着“假”研究员那张平凡又普通的脸，怀疑他会不会就是为了自己来的。

　　在他观察那个人的时候，“假”研究员半蹲在实验台前，打开手里提着的医疗箱，一板一眼地拿出针管和药剂，用酒精擦拭消毒。

　　实验组组长在旁看了一会，看到他这副勤恳工作、没有东张西望的模样，感到十分满意。

　　于是组长放心地背过身，去监督其他人的工作了。

　　实验组组长上一秒刚移开视线，下一秒“假”研究员就飞快抬起头，冲黑之十二号俏皮地眨了眨眼，还奉送了一个十分热情的笑。

　　黑之十二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紧张地去瞄周围人的反应，看到其他人都在专注做着自己的事，才松了口气。

　　大胆！

　　他，他怎么敢的？难道他不怕死吗？

　　黑之十二号在短暂的应激之后，很快想明白了。“假”研究员应该是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他的身份了，所以才会在自己面前暴露真面目。

　　但他居然觉得自己还会继续替他保守秘密！

　　这个“假”研究员又傻又大胆，比起那群将牧神的话奉为圭臬、冷冰冰地对待他们这群实验体的研究员……好吧，他还是看这个“假”研究员更顺眼。

　　虽然说不出原因，但黑之十二号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微妙地被这个“假”研究员拿捏住了。

　　这种感觉让黑之十二号有点恼火，于是故意不理睬“假”研究员暗中朝他示好的举动。

　　但是，这个人好像是将他的沉默误认成了共谋的默契，行事越发嚣张。

　　接下来的一个月，趁着其他人休息的时间，“假”研究员偷偷溜进实验室，隔着玻璃跟黑之十二号说话，还会用他的异能生成的金色小方块，隔空给黑之十二号投递各种他没吃过的食物。

　　虽然黑之十二号觉得这个人总是在他睡觉的时候上门打搅的行为很讨厌，但看在那些甜甜的食物的份上，他勉强接受了这份贿赂，对“假”研究员从电脑上盗取基地实验资料的行为装作视而不见。

　　但这种默契的同谋没有持续很久，“假”研究员低估了牧神对实验室的掌控程度。一个潜伏进来帮助他向外传递消息的同事，不仅暴露了自己，还连累了他。

　　好在他的那位同事刚进入基地，两人还没有成功接头，所以他还不知道“假”研究员在基地的伪装身份，也无法透露给牧神。

　　牧神下令关闭基地的大门。整个实验基地建在地下，只有一个出口，大门一关，潜伏进来的人就像是被关进了扎紧了口子的布袋的蜜蜂，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牧神派人一间间地搜查实验室，黑之十二号所在的实验室在最核心的位置，也是最晚被搜查的。

　　但最多也只有半天的缓刑期而已。

　　黑之十二号用余光不着痕迹地去看“假”研究员的反应。

　　实验室里其他的研究员都暂时停下了手边的工作，他们围在一起，满怀恶意地商量着若是找到剩下的那个间谍后该怎么处理。

　　而间谍本人就站在他们身边，认真听完他们描述的残忍手段后，脸上竟然能够完全不露一丝痕迹，甚至还能装出饶有兴致的模样补充一些细节。

　　看到这一幕，黑之十二号都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误将基地里的普通研究员认成间谍了。

　　但很快他就知道是自己多想了。

　　“假”研究员趁着大家放松警惕，提出要去泡咖啡。可当搜查队找上门的时候，众人才发现他已经“消失”了。

　　研究员们事后的惊慌失措不提。牧神的追责很快就到了，那些跟“假”研究员接触过的人都被带去审讯，而黑之十二号……则被牧神身边的保镖队长亲自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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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之十二号盘腿坐在小黑屋的冰冷地板上，狭窄逼仄的房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很快门被打开，一道人影投射到他眼前的地面，然后逐渐逼近，至到漆黑的影子覆盖了他清瘦的身体。

　　熟悉的香水味道，让他的小拇指颤抖了一下。

　　“这一次，我对你很失望，黑之十二号。”

　　牧神不紧不慢地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而稳定，听不出他是否在生气。

　　“我以为你已经比从前懂事了很多，不过现在看来，你或许还需要接受更多的教导。”

　　“三个月后，我会再来看你。”

　　黑之十二号知道，牧神这次真的生气了。

　　因为，他已经很久不用“黑之十二号”这个编号来称呼自己了。

　　牧神再次对他使用这个实验风格的冰冷称呼，意味着黑之十二号将失去他的偏爱带来的所有优待，重新体验一遍作为一个基地普通实验体该有的待遇。

　　他拥有的一点点自由被收回。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出去放风了，还必须配合那些会给他的身体带来巨大伤害的实验，甚至只要其他研究小组需要他时，就能随时打报告借走他进行研究。

　　逃走的那名间谍还没被抓住，牧神没有继续对着“顽石”讲道理的心情，直接离开了。

　　随着牧神脚步声的远去，门被关上，小黑屋重新变回了黑暗的环境。

　　黑暗中，黑之十二号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进双臂间。

　　比起害怕接下来要面对的处境，他内心里更多的是失望。

　　他早就猜到牧神会生气，但他就是不愿意当个听话懂事的实验体。

　　他不喜欢那些研究员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美丽的蝴蝶标本。他不喜欢赤身裸体躺在实验台上，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他不想听到实验体同伴发出的无法忍受疼痛的哭嚎。他不想每天面对没完没了的实验，被刀割，被针刺，被注入冰冷的、陌生的药剂，等待身体传来未知的疼痛……

　　他想离开基地，但实现这份愿望的希望太渺茫了。

　　像一只被关在屋子里太久的生病的小猫，看到窗边偶尔路过的一只蜜蜂，都会看得目不转睛，羡慕它的自由自在。

　　“假”研究员对于黑之十二号来说，就是那只从外面误打误撞地飞进来的蜜蜂。

　　黑暗压抑的房间会让糟糕的情绪疯长，黑之十二号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虽然这个动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产生的细微安全感能够让他感到片刻的解脱。

　　“……喂，你不会是哭了吧？”

　　黑暗里传来的第二道声音，让黑之十二号猛地一惊，迅速起身摆出防御姿态，朝着声音来源地望过去。

　　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亮起，如同萤火虫般梦幻轻盈。

　　黑之十二号看到了一位陌生的黑发少年，他留着半长的黑发，发丝蜷曲，容貌精致却习惯严肃地板着脸，静静站在一米远的地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靠过来安慰失落的他。那双绿色的眼睛温柔地望着黑之十二号，澄净地倒影着金色的光，像是夏天被阳光照得水波暖融的碧绿池塘。

　　黑之十二号认出了他的重力场，是那位消失不见的“假”研究员。

　　“我没哭。”自我安慰的姿态被别人撞见，黑之十二号感觉到有些脸热，为了挽回颜面，他开始转移话题，“你怎么还不逃跑？牧神正在外面到处找你。”

　　黑发少年严肃道：“我还没有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现在不会离开的。”

　　黑之十二号不解：“可是你已经暴露了，还能做什么？”

　　“我要抓牧神回去，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黑发少年义正言辞道：“这个基地里做的研实验是违背法律、违背人权的，他们在伤害无辜的人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的语气很笃定，黑之十二号听得眼睛亮亮的，翘首询问：“牧神身边有三个异能者保镖，你一个人就能打败他们三个吗？”

　　黑发少年思索片刻，给出答案：“不能。”

　　黑之十二号：“……”

　　黑之十二号闷闷地坐了回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