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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母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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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魈一事,终究还是在清溪城传开了。
林莲初对外只言寻到了地底暗道,将孩子们救了出来。至于暗道深处藏着何物,她一字未提,镜漪也未曾让她言说。世间诸事,并非知晓越多越好,凡俗百姓知之,不过徒增惶惧。他们还要在这城中安身度日,还要走夜路,还要任稚子在院中嬉闹,知晓太多阴诡之事,反倒日夜难安。
三日之后,孩子们陆续醒转。年纪最小的那个,对前事全然无忆,只说做了一场极长的梦,梦里浮在一处软暖之地,像浸在一碗温热的羹汤里。年纪最大、眉心带朱砂痣的男童,却隐约记得些许片段,说梦里有位哑着嗓子的阿婆,唱着一首他从未听过的童谣。他说不清曲调,只断断续续哼了几句,听得周遭大人面面相觑。他醒后便抱着娘亲不肯撒手,哭了整整一个时辰,嗓子都哭哑了,却始终不肯说缘由。
孙大娘携子来客栈拜谢,一进门便跪倒在地,被林莲初硬生生搀了起来,险些带得她脚尖离地。孙大娘执意要留下家中仅有的几只下蛋老母鸡,说皆是肥硕健硕的。林莲初推不过,只得暂且收下,转头便托临溪居的掌柜,送了二斤红糖、一篮鸡蛋回去,只说给孩子补身子——那孩子在地底困了数日,身子骨早已虚了。
待忙完这些,早已过了午时。
林莲初伏在客栈大堂的方桌之上,双臂直直伸开,额头贴着桌面,半分也不想动。她早已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裙衫,头发半湿着,松松披在肩头。手上被母魈腹内汁液浸过的地方,起了几颗红疹子,她先前烧了热水,加了草药泡过,此刻正抹着药膏,淡淡的药香混着湿发的清芬,在空气里悠悠散开。
镜漪坐在她对面,端着一盏茶,慢慢啜饮。茶是客栈掌柜奉的粗茶,叶老味涩,可镜漪饮来从容不迫,一如品啜世间顶好的雪顶含翠。
“师父,”林莲初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我们何时动身?”
“你想走了?”
“倒不是想走,”林莲初抬起头,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眶还有些微肿,“只是觉得……有些乏了。此番下山,先是在云梦泽为泽蛟疗伤,元气尚未复原;又在临泽镇遇了井溺之妖;到了清溪,又逢这母魈之事。一桩接一桩,竟半分歇息的功夫也无。”
镜漪望着她,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她放下茶盏,杯底在木桌上叩出一声轻响。
“那便再歇一日。明日一早,我们再启程。”
林莲初点点头,又把脸埋回了臂弯里。长发从肩头滑落,铺在桌面上,像一匹刚展开的栗色软缎。
窗外日光正好,从半开的窗扇里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她散落的发丝上,泛着浅浅的柔光。微尘在光柱里悠悠浮沉,街上传来零星的叫卖声,有人在卖新出的春笋,吆喝声悠悠长长,穿过风,飘进窗来。
镜漪看了她半晌,放下茶盏,抬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那只手从发顶慢慢滑到发尾,将半湿的头发拢到一处,动作很慢,像在顺一只懒洋洋蜷着的猫。
林莲初蹭了蹭那只手,闭着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乖顺得很。
“师父,”她忽然开口问道,“那只母魈,如今还在洞里吗?”
镜漪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替她拢着头发。
“在。”
“那它……日后会如何?”
镜漪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屋里瞅了瞅,又扑棱棱振翅飞走了。
“它会一直困在那里,再也出不来。地道入口我已用冰环封死,溶洞也布了三道禁制,以它的道行,断断破不开。”
“它会饿死吗?”
“母魈无需凡俗饮食,只靠地底阴气便可存活,断不会饿死。只是它会一直待在那里,再无稚子可养,再无执念可等,只剩它自己,困在无边黑暗里。”
林莲初没有再问。她把脸埋在臂弯里,闷了许久。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其实它,也怪可怜的。”
镜漪没有说话,只轻轻抚着她的发。
傍晚时分,林莲初忽然说要去城外走走。
镜漪没有问缘由,只起身跟上。她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符箓,从架上取下外衫披好,又拿起林莲初忘在椅背上的斗篷,一并带了出去。
城外有小径一条,沿溪水蜿蜒向北。夕阳西下,溪水泛着金红碎光,潺潺水声,混着远处竹林里归鸟的啼鸣,悠悠扬扬。有晚归的农人驱牛从她们身侧走过,牛蹄踏在土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牛角上挂着的草帽一晃一晃。牛哞声悠长慵懒,混着溪水声,说不出的安宁平和。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话。林莲初走得很慢,比平日里慢了太多。她往日行路,总是蹦蹦跳跳的,一会儿跑到前头摘一朵野花,一会儿又跑回来拽师父的袖子。可今日,她只一步步慢慢走着,像在思忖什么,又像在酝酿什么话。
走了不知多久,远处的农人早已没了踪影,只剩竹林里偶尔几声鸟鸣,和溪水冲过石滩的哗哗声响。林莲初忽然停下了脚步。
“师父,我想回去看看那只母魈。”
镜漪转头看她。夕阳将她栗色的发丝照得透亮,根根分明。她的侧脸在落晖里格外柔和,眼底的神色却异常认真,绝非一时兴起的冲动,而是思忖了许久的决定。
“就看一眼,”林莲初抿了抿唇,回身迎上镜漪的目光,“我想……同它说几句话。”
镜漪望着她,那双清眸里有审视,有思量,最终都化作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将臂弯里的斗篷抖开,披在林莲初肩上,低头替她系好领口的系带。那鹅黄色的缎面系带,在她修长的指尖灵巧地绕了两圈,打了个工整的结。
“好。把斗篷穿好,地底阴寒刺骨,你方才刚沐浴过,莫要受了寒。”
林莲初低头看着师父在自己领口打结的手指,胸口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地道依旧是那条地道,阴冷潮湿,不见天日。冰蓝莹光再起,照亮洞壁垂落的根须,映得那些根须苍白扭曲,一如前番所见。头顶水珠依旧不时滴落,滴答,滴答,像这地道本身的脉搏。只是这一次,那股腥膻秽气,在林莲初的感知里,不再只剩恶心与恐惧,那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镜漪依旧行在前头,掌心托着那团冰蓝莹光,步履不疾不徐。林莲初跟在后面,这一次,她没有按剑柄,只安安静静地跟着。
行至溶洞入口,那股腥膻之气扑面而来。镜漪停下脚步,抬身用自己的身躯挡了挡,让林莲初在她身后缓了缓气息,才侧过身,让林莲初先走了进去。
母魈还在那里。
它被冰环锁在洞壁之上,动弹不得。数十道冰环依旧在缓缓旋转,发出极细极轻的嗡鸣。它半透明的身躯微微起伏,像在沉睡,起伏的幅度比三日之前更轻了些,不知是因虚弱,还是早已无心动弹。那些层层叠叠的尖牙静静闭合着,整个躯体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蜷缩的茧。可它没有死,皮肉依旧有光泽,依旧在呼吸。溶洞角落里那些细碎的孩童骨骸,也依旧在那里,被冰蓝莹光镀上一层冷色,像安眠在万古冰棺里。
林莲初在它面前站定,静静看了许久。
镜漪退了几步,立在溶洞入口处,冰蓝莹光照着她的侧影,白衣在暗色的溶洞里,几乎与周遭的冰霜融为一色。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莲初。
林莲初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喂,”她轻声道,“我不知你能否听见,却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母魈没有动。只是那半透明的皮肉之下,似有什么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不知是听见了她的话,还是只是寻常的呼吸。
“我是来告诉你,那几个孩子,都醒了。最小的那个说,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在软暖的地方浮着。最大的那个说,梦里有位阿姨在唱歌,还哼了几句调子——我们都没听过,想来,是你唱的吧。”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同谁分享一个秘密,“他们都回家了,回到了自己娘亲身边。孙大娘抱着她儿子哭了一个时辰,后来又笑了。那个老奶奶,把孙儿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亲了一遍又一遍。那对年轻的夫妇,此刻应当正在给孩子炖鸡汤。”
母魈的身躯微微一颤,那一圈圈紧闭的齿环微微松了松,又旋即收了回去。
“你从前,也是人家的孩子,对不对?”林莲初蹲下身,与那庞大无面的躯体平视。她能看见自己的身影,映在它半透明的皮肉上,“我不知道你被人丢下时,是几岁,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一个人在这地底,活了多少年。我只知道——你做错了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退让。不是质问,不是审判,只是平平静静的陈述。
“那些孩子没有错。他们只是在床上安睡,想着第二日娘亲会做什么早饭。他们的娘亲也没有错。孙大娘每日天不亮就去给人洗衣裳,攒下的钱换了鸡蛋,只为给小宝蒸一碗鸡蛋糕。你把孩子偷走,让那些母亲尝遍你当年所受的锥心之痛,这是错的。你受过的苦楚,再让旁人重蹈一遍,世间从无这样的道理。”
母魈的颤动更明显了些。那层层叠叠的齿环微微向外翻了一点,轻轻张开,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
林莲初听着那声音,眼眶微微发热。她不是不怕,这只庞大的、曾吞下无数稚子的妖物,就在她三尺之外,只要冰环碎裂,它一张口,便能将她吞入腹中。可她依旧蹲在那里,没有半分后退。
“我不是来骂你的,”她的声音更轻了,“我是来告诉你,往后,莫要再这样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那冰凉光滑的躯体之上。那半透明的皮肉凉软而柔韧,宛若活的蚕丝。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母魈的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般。可那不是烫,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第一次被一只温热的手触碰时,身体的记忆,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它想起了什么,想起自己还是人的时候,想起被人抱在怀里的温度。
“我知道,你只是想要一个家。想要有人陪着你,想做一回娘亲,想要一样,你这辈子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林莲初的掌心贴着它的皮肉,能感觉到那底下有什么在剧烈翻涌,“可这样的法子,你永远也得不到的。偷来的孩子,养在腹内的孩子,不会叫你一声娘。他们只会忘了自己是谁,最后变成你,再去偷别人的孩子。这不是家,是生生世世的诅咒。”
母魈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挣扎,冰环锁着,它挣不开。是从身躯最深处涌上来的颤抖,那半透明的皮肉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在寻找出口。一声接一声的呜咽,自它身躯深处漫出,沉闷破碎。那声音在封闭的溶洞里来回回荡,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走了调的歌谣。
林莲初没有收回手。她就那样蹲着,一只手按在母魈凉软的躯体上,掌心感受着那底下的震颤,听着它哭。她的手很稳,纵然眼眶早已红透。
镜漪立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那个蹲在庞然妖物面前的身影,那样渺小,可她按在妖物身上的手却稳稳妥妥。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母魈的呜咽渐渐低了下去。从最初沉闷堵塞的哭嚎,变成低低的、持续的抽泣,最后化作若有若无的微颤,像哭干了所有积攒的泪,只剩一点余音,在溶洞的空气里轻轻回荡。它的身躯也不再剧烈颤抖,只偶尔抽搐一下,像哭累了的孩子,在梦里打了个嗝。
林莲初站起身。蹲得太久,膝盖麻得厉害,她晃了晃,又自己站稳了。手从它皮肉上移开时,她的指尖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握了握,像在收藏那触感的余温。
“我要走了,”她低头看着它,“往后,我不会再来了。你……”她顿住了,想说的话太多,却又觉得哪一句都不对。
最后,她只轻轻说了一句:“你做过的那些事,我没法替那些孩子原谅你。可我希望,你能放过你自己。”
母魈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那半透明皮肉下的莹光,似乎比方才,更柔和了些。
林莲初转过身,快步走向镜漪。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响。
她回头望去。
母魈依旧没有动,依旧被冰环锁在洞壁上。可它那一圈圈层叠的尖牙,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内收卷,并非缩回深处,而是整圈齿环向内翻折,卷成了一个圆润小巧的轮廓。那模样,竟像一张稚子的脸,正笨拙地、努力地扯出一个笑来。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弯出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它在同她笑。
林莲初愣住了。她看着那蓝光里,母魈笨拙扯出的、不像笑容的笑容,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牵住镜漪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溶洞。
走出地道,走出那间土屋,走出那条窄巷,一路行到溪水边,林莲初才停下脚步。
天早已全黑了。圆月从东山升起,又大又亮,悬在竹梢之上,洒了一地银辉。溪水在月色下波光粼粼,像一条铺满碎银的路,从山间流来,经她脚下,又流向目不能及的远方。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竹叶的清香与溪水的微凉,吹动了她斗篷上鹅黄的系带。
林莲初立在溪边,背对着镜漪,肩头微微颤抖。双手垂在身侧,死死攥着斗篷的系带,指节泛白。
镜漪缓步上前,自身后轻轻拥住了她。双臂环过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没有言语,没有追问,只这样静静抱着。
林莲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安安静静地流着泪,泪水从眼眶里淌下,流过鼻梁,流过嘴角,滴在镜漪环在她肩头的手上。
“师父,”她哽咽着说道,“它最后那个样子,是在同我笑,对不对?”
镜漪没有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她能感觉到林莲初的背在自己胸口起伏,能感觉到那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它是不是也想有人摸摸它的头,说一句没关系?”林莲初的声音抖得厉害,“它是不是也想冷的时候,有人给它披一件衣裳?是不是也想有人告诉它,你不是一个人?”
镜漪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月色下,林莲初的脸哭得一塌糊涂,眼睛肿了,鼻尖红了,泪痕一道叠着一道,嘴唇微微发抖。她看着镜漪,像个迷了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孩子。
镜漪抬起手,用两只拇指,同时拭去她两边眼角的泪。然后把她按进怀里,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颈窝,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
“你做得很好,”她在林莲初耳边轻声道,“你同它说的那些话,这百十年里,从来没有人同它说过。”
林莲初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哭出了声。泪水把镜漪肩头的衣料,洇湿了一大片。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连满溪的流水声,都像是被她的哭声覆盖了一整夜。镜漪始终没有放手,只这样抱着她,偶尔抬手轻轻拍一拍她的背,偶尔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一碰她的发顶。
最后,林莲初哑着嗓子问道:“师父,我做得对吗?”
镜漪轻轻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哭得红肿,眼角还挂着最后一滴没擦干净的泪,可眼底的光,依旧那么亮,那么干净。
“对。”她说道。
林莲初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来。
“那就好。”
回客栈的路上,二人走得很慢。圆月升至中天,把整座小城照得亮堂堂的。青石板路泛着银白的光,两旁的屋顶上,也像落了一层薄霜。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林莲初忽然说道:“师父,我想快点长大。”
镜漪转头看她。月色下,林莲初的侧脸还留着泪痕,眼眶依旧泛红,可眼底的神色,不再是方才的脆弱,而是一种新生的、愈发坚定的东西。
“长大了,就能做更多的事。”林莲初望着前方的路,声音还有些沙哑,却认真地说道,“能救更多的人,也能让那些像泽蛟、像井溺、像母魈一样的妖物,少一点。不是一味斩杀,是让它们不要再出现。让那些小姑娘不会被人推下深井,让那些女婴不会被人丢进暗无天日的地窖。我知道这世间很多事,没有标准答案,可我想,总有人要去做点什么。”
镜漪没有说话,只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莲初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圆月。月亮很大很圆,照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师父,我们明日就走吗?”
“你想走,我们便走。”
“那便走吧。”她说着,握紧了那只微凉的手,步伐轻快了些,“去下一处。”
镜漪的脚步顿了顿。她侧头看向林莲初,月色下,她的小徒弟脸上还留着哭过的痕迹,可眼底的光,却不再是往日里无忧无虑的亮,是经历过世间沉重之后,依旧选择相信、选择前行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轻轻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月色之下,两道身影并肩而行。身后是重归安宁的清溪城,城中有人梦中呓语,有人溪边浣纱,有母亲抱着失而复得的稚子,轻轻拍着背哼着童谣。身前是蜿蜒向前的官道,月华将路面染得银白,一路延伸向目不能及的远方。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小城睡了,清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
她们还醒着,醒在这月色里,醒在这路上,醒在这广阔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