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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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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上,林未晞坐在艺术教室的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她微微低头,正在看手中的画,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最特别的是,在她身后,画着一个男人的侧影——是沈墨琛,他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这是沈哥哥。”阿木指着画说,“我看到他看您的眼神,和我阿爸看阿妈的眼神一样。所以我把他也画进去了。”
林未晞看着那幅画,心中涌起暖流。她转头看向教室门口,沈墨琛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画得很好,阿木。”沈墨琛走过来,摸了摸男孩的头,“这张画可以送给我们吗?”
阿木用力点头:“送给您和林姐姐,祝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句文绉绉的祝福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笨拙,但格外真诚。
晚上,学校准备了简单的晚餐。山里的食材新鲜,土鸡、野菜、自制的腊肉,虽然朴素,但味道很好。饭后,老杨安排他们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两间相邻的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条件艰苦,委屈你们了。”老杨不好意思地说。
“这里很好。”林未晞真诚地说,“很安静,很真实。”
老杨离开后,林未晞和沈墨琛站在宿舍外的小平台上。夜色已深,峡谷里没有灯光污染,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
“冷吗?”沈墨琛从身后环住她,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冷。”林未晞靠在他怀里,“这里真美。星星好亮,好像伸手就能摘到。”
“确实很美。”沈墨琛的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但最美的是你站在这里的模样。”
林未晞转身面对他,夜色中,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沈墨琛,谢谢你陪我来到这里。”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沈墨琛轻抚她的脸,“谢谢你让我看到这样的你,看到这样的世界。在沪上,我看到的都是高楼大厦、财务报表、商业博弈。但在这里,我看到了星星,看到了孩子们的画,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他低头,轻吻她的唇。吻很温柔,像山风拂过花瓣。
“未晞,等我们老了,也许可以在这里建个小院子。春天看花,夏天听雨,秋天收果,冬天赏雪。教孩子们画画,看星星,过简单的生活。”
这个想象让林未晞心动。
“那你的公司呢?沈氏呢?”
“交给下一代,或者交给职业经理人。”沈墨琛说,“钱是赚不完的,但人生有限。我想和你一起,看更多的风景,过更有意义的生活。”
林未晞将脸埋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好。等我们老了,就来这里。”
夜深了,两人回到各自房间。林未晞洗漱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不是因为床硬,而是因为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和感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墨琛发来的消息:“睡不着?”
“嗯。太兴奋了。”
“开门。”
林未晞下床开门,沈墨琛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个杯子。
“老杨给的蜂蜜水,说助眠。”他将一杯递给她,“我能进来吗?”
林未晞侧身让他进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沈墨琛在椅子上坐下,林未晞则坐在床边。
两人安静地喝着蜂蜜水,甜味在口中化开,温暖到心里。
“今天阿木的画,”沈墨琛忽然开口,“画得真好。他很有天赋。”
“嗯。老杨说,他是村里几十年一遇的天才。”林未晞放下杯子,“但如果没有资助,他小学毕业后可能就得回家放羊,或者出去打工。天赋就这样被埋没了。”
“不会的。”沈墨琛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有基金会在,像阿木这样的孩子,都会有机会发光。”
林未晞看着他,眼中闪着泪光。
“沈墨琛,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我想成立一个艺术人才计划。”林未晞认真地说,“在全国寻找有天赋但家境贫困的孩子,资助他们完成艺术教育。不只是画画,还有音乐、舞蹈、设计...所有艺术门类。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不被埋没。”
沈墨琛眼中闪过赞赏:“很好的想法。需要多少资金?”
“前期可能需要几千万,后期会更多...”
“我做。”沈墨琛打断她,“沈氏出资,基金会运作。名字就叫‘星光计划’,怎么样?每个孩子都是一颗星星,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擦去灰尘,让他们发光。”
林未晞激动地点头:“好,就叫星光计划!”
两人又聊了很久,关于计划的具体细节,关于未来的设想,关于孩子们的梦想。夜深了,沈墨琛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今晚能留在这里吗?”他轻声问,“就只是睡觉,我保证。”
林未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温柔,有渴望,但也有尊重。
“好。”
床很小,两人只能侧身而卧。沈墨琛从背后抱着她,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间,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后颈。
“晚安,沈太太。”
“晚安,沈先生。”
林未晞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而在千里之外的沪上,沈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陆司明在电话里汇报:“沈总,查清楚了。王明轩被抓后,王氏集团内部大乱,几个大股东正在争夺控制权。但奇怪的是,有外部资金在悄悄收购王氏的股份,来源很隐蔽,我们还在查。”
电话那头,沈墨琛的声音冷静:“继续查。另外,林薇薇那边有什么动静?”
“她昨天去见了林振业的主治医生。林振业病情恶化,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另外...”陆司明犹豫了一下,“我们的人发现,林薇薇最近频繁接触一个境外账户,有资金往来。”
沈墨琛的眼神冷下来:“查那个账户。还有,加强未晞工作室和她基金会的安保。我不在沪上这段时间,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挂断电话,沈墨琛看着怀中熟睡的林未晞,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
窗外,繁星满天,像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片宁静的山谷,和山谷中相拥而眠的爱人。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会到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从云南回来后的第二个周末,沈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星光计划”的第一次筹备会议正在进行。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沈墨琛、林未晞和陆司明,另一侧是基金会团队和沈氏慈善部门的负责人。投影屏幕上展示着计划草案:从选拔标准、资金分配到师资培训、后续追踪,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第一期计划覆盖云南、四川、甘肃三个省的十五个贫困县。”陆司明正在汇报,“预计选拔一百名有艺术天赋的儿童和青少年,资助他们完成从小学到大学的教育。如果表现特别突出,还可以提供海外深造的机会。”
林未晞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挽起,颈间戴着那套“翠色年华”翡翠——不是作为装饰,而是作为某种象征。沈墨琛注意到,当她认真工作时,眉头会微微蹙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师资方面,”基金会负责人李老师接话,“我们计划与八所艺术院校合作,组织暑期支教团。同时,在当地选拔有潜力的年轻人,资助他们接受专业培训,然后回乡任教。这样能形成良性循环。”
沈墨琛点头:“资金不是问题。沈氏可以承担前五年的全部费用。但我要看到效果评估体系——不是简单的成绩报告,而是每个孩子的成长轨迹跟踪。包括他们学到了什么,创作了什么,以及最重要的,这些教育如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会议室里的气氛严肃而高效。
林未晞忽然开口:“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除了传统的艺术教育,我们是否可以引入‘艺术疗愈’模块?”她说,“很多贫困地区的孩子,不仅面临物质匮乏,还可能经历心理创伤。艺术可以成为他们表达和疗愈的途径。”
她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是云南那所学校墙上的壁画。“这些画里,有星空,有大海,有他们从未见过却向往的世界。创作这些画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疗愈。”
沈墨琛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许。
“很好的建议。”他转向团队,“加入计划。请专业人士设计课程,确保科学有效。”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小时,确定了各项细节。散会后,林未晞还留在会议室,对着笔记本电脑修改方案。沈墨琛让其他人先走,自己留下来陪她。
“累吗?”他递给她一杯温水。
“不累。”林未晞眼睛还盯着屏幕,“反而很兴奋。沈墨琛,你知道吗?这一百个孩子里,也许就会出下一个画家,下一个音乐家,下一个设计师。我们正在改变一百个人的人生轨迹。”
沈墨琛在她身边坐下:“不止一百个。如果计划成功,未来会有第二期、第三期,影响成千上万的人。”
“你说得对。”林未晞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他,“谢谢你。没有你的支持,这个计划不可能这么快落地。”
“不是我的支持。”沈墨琛摇头,“是你有这个想法,并且有实现它的能力。我只是提供了资源。”
“但资源很重要。”林未晞认真地说,“在云南,我看到了太多有天赋的孩子,因为缺少一支画笔、一盒颜料,天赋就被埋没了。资源不应该成为梦想的阻碍。”
沈墨琛握住她的手:“那就让我们一起来打破这个阻碍。”
他的掌心温暖,手指修长,轻轻包裹着她的手。林未晞感到一种踏实的力量,从指尖传递到心里。
手机响了,是苏清羽。
“晞晞!你看新闻了吗?王氏集团出事了!”
林未晞心头一紧:“什么事?”
“王明轩被抓后,王氏内部乱成一团。现在有消息说,有神秘资本正在大量收购王氏的股份,可能要恶意收购!”苏清羽的声音又快又急,“而且有人猜测,幕后操盘手可能是...沈墨琛。”
林未晞看向沈墨琛,他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内容,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清羽,我晚点打给你。”她挂断电话,直视沈墨琛的眼睛,“是你做的吗?”
“是。”沈墨琛没有否认,“但不是我一个人。王氏的几个大股东对王家的管理早就不满,王明轩出事只是导火索。我不过是...推了一把。”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个原因。”沈墨琛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第一,王氏旗下有完整的珠宝生产线和销售渠道。如果收购成功,可以整合进‘繁星’的品牌体系,让你的事业更快发展。”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第二,王明轩和林薇薇伤害过你。虽然王明轩已经被抓,但王氏还在。我不想给任何人任何机会,再次伤害你。”
这番话霸道得近乎偏执,但林未晞听出了其中的保护欲。
“但这样会不会太...激进?”她轻声问,“商场上树敌太多,对你不好。”
沈墨琛走回她身边,重新坐下:“未晞,商场如战场。我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王氏现在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与其让别人抢走,不如我拿下,至少能保证资源为你所用。”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而且,你放心,整个过程合法合规。沈氏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林未晞沉默片刻:“林薇薇那边呢?她最近有什么动静?”
“她去找过林振业几次。”沈墨琛的眼神冷下来,“林振业病情恶化,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月。林薇薇似乎在筹钱,想把林氏最后那点产业变现。”
“她想做什么?”
“还不清楚。但陆司明在盯着,她掀不起什么风浪。”沈墨琛握住她的手,“未晞,这些事情交给我处理。你专心做你的设计,做‘星光计划’。这些阴暗的东西,不该脏了你的手。”
林未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说:“沈墨琛,我们是夫妻。夫妻应该共同面对一切,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
沈墨琛怔住了。
“我不需要你把我保护在温室里。”林未晞继续说,“我有能力面对风雨,也有智慧分辨是非。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和我商量对策。而不是把我蒙在鼓里,一个人承担所有。”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沈墨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浅淡的笑,而是真正的、舒展的笑容。
“你说得对。”他说,“我习惯了独断专行,习惯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但忘了问你,是否需要这种保护。”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林未晞,你总是能让我看到自己的盲点。”
“那以后,”林未晞抓住他的手,“有事我们一起商量,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好。”沈墨琛郑重承诺。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会议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沈墨琛忽然说,“老爷子想让我们搬回老宅住。”
林未晞惊讶:“为什么?我们在别墅住得很好啊。”
“老爷子说,老宅太大,他一个人住着孤单。”沈墨琛的语气有些无奈,“而且他觉得,沈家的主宅应该由家主居住。我现在结婚了,是时候搬回去了。”
“你的想法呢?”
“我无所谓。”沈墨琛看着她,“主要是看你。老宅虽然大,但规矩也多,还有一堆佣人。不如别墅自由。”
林未晞想了想:“那就搬吧。爷爷年纪大了,我们应该多陪陪他。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我觉得,老宅有你母亲的痕迹。住在那里,也许能让你更了解她。”
沈墨琛的眼神柔软下来:“谢谢你。”
“不过,”林未晞狡黠一笑,“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一间更大的工作室。老宅那个玻璃花房不错,改造一下应该很适合。”
沈墨琛笑了:“成交。”
接下来的两周,生活进入了一种忙碌而充实的节奏。
林未晞白天在基金会和工作室之间奔波,推进“星光计划”的同时,还要准备“繁星”的秋冬系列。晚上,她和沈墨琛一起讨论老宅的改造方案,或者单纯地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
一个周四的晚上,两人在书房工作到很晚。沈墨琛在处理收购王氏的最终文件,林未晞在修改设计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未晞。”沈墨琛忽然开口,“你看这个。”
林未晞走过去,沈墨琛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这是王氏旗下一个珠宝品牌‘玲珑阁’的历年财报。有意思的是,三年前,这个品牌曾经有过一个设计,和你的‘晨曦’系列非常相似。”
林未晞心头一跳,仔细看向屏幕。确实,那是一套名为“晨露”的珠宝,设计元素、配色方案,甚至宣传语,都和她的“晨曦”系列高度雷同。
“这...”她皱起眉,“这是赤裸裸的抄袭。”
“更巧的是,”沈墨琛调出另一份文件,“‘晨露’系列的设计师,是林薇薇。”
林未晞愣住了。
“她大学学的是珠宝设计,但成绩平平。毕业后进了王氏的‘玲珑阁’,名义上是设计师,实际上没什么作品。直到三年前,突然推出了‘晨露’系列,一炮而红。她也因此被提拔为设计总监。”
沈墨琛看向林未晞:“时间线上,‘晨曦’系列比‘晨露’早三个月发布。但‘晨曦’是匿名品牌,而‘玲珑阁’有完整的推广渠道。所以当时舆论一边倒地认为,是‘繁星’抄袭了‘玲珑阁’。”
林未晞感到一阵寒意。
三年前,那是“繁星”最艰难的时刻。抄袭风波几乎让这个新生品牌夭折。她不得不推迟第二季的发布,重新设计所有作品。那段时间,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一行。
原来,这一切都是林薇薇的手笔。
“有证据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有。”沈墨琛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这是从王氏内部服务器恢复的数据。有林薇薇购买‘晨曦’系列设计图的记录,有她要求工厂仿制的邮件,还有她指示营销部门打压‘繁星’的会议纪要。”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林未晞跌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林薇薇讨厌她,嫉妒她,但她从未想过,林薇薇会做到这种地步——不仅要毁掉她的事业,还要彻底否定她的才华。
“未晞,”沈墨琛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这些证据,足够起诉林薇薇商业侵权,让她身败名裂。你想怎么做?”
林未晞看着他,看着这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为她讨回公道的男人。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在等待她的决定。
“让我想想。”她轻声说。
那一夜,林未晞失眠了。
她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庭院里那盏月亮造型的地灯。灯光柔和,将白沙照得发亮,黑石在光影中沉默。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林薇薇。那时她八岁,刚被林家收养,怯生生地站在华丽的客厅里。林薇薇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抱着洋娃娃,歪着头看她,然后说:“妈妈,她是谁?为什么来我们家?”
陈淑仪说:“这是你姐姐,以后要住在这里。”
林薇薇当时就哭了:“我不要姐姐!她是来抢我东西的!”
后来,林薇薇确实把她当作入侵者。抢她的玩具,撕她的画,向父母告黑状。但她从未真正恨过林薇薇,因为她理解——一个突然出现的姐姐,分享父母的关注,分享原本独享的一切,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难以接受。
但理解,不代表原谅。
尤其当伤害从孩童的任性,升级为成人的恶意。
凌晨三点,沈墨琛醒来,发现身边空空如也。他起身寻找,在工作室找到了林未晞。
她坐在工作台前,对着空白画纸发呆。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显得苍白而疲惫。
“睡不着?”沈墨琛走过去,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嗯。”林未晞没有回头,“我在想林薇薇的事。”
沈墨琛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等待。
“我决定不起诉她。”林未晞终于开口。
沈墨琛微微挑眉,但没有打断。
“不是因为我原谅她,也不是因为我心软。”林未晞转头看他,眼神清明,“而是因为,我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了。起诉她,意味着要花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和她打官司,去和媒体周旋,去一遍遍回忆那些伤害。我不想把我的生命浪费在她身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繁星’的新系列,‘星光计划’,还有我们的未来。这些才值得我投入时间和情感。”
沈墨琛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未晞靠在他怀里,“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林薇薇永远离开珠宝设计行业。”林未晞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她可以去做别的,经商、嫁人、什么都行。但不能再用设计伤害任何人。这是底线。”
沈墨琛沉默片刻,点头:“好。我来处理。”
“谢谢。”林未晞转身,面向他,“还有,那些证据,备份一份给我。不是要用来威胁她,而是...以防万一。”
“明智的决定。”沈墨琛轻吻她的额头,“睡吧,天快亮了。”
两人回到卧室,相拥而眠。这一次,林未晞很快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后,沈墨琛悄悄起身,去了书房。
他打开电脑,给陆司明发了一封邮件:“按计划进行。让林薇薇永远离开设计界。手段要干净,不留痕迹。”
发送。
然后,他调出“星光计划”的最终方案,仔细审阅。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晨光从地平线升起,温柔地照亮这座城市,照亮书房,照亮他专注的侧脸。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有些人的人生,即将彻底改变。
这就是现实,有光明就有阴影,有善良就有恶意。
但至少,在沈墨琛的世界里,他愿意为林未晞撑起一片没有阴影的天空。
因为爱,不只是甜言蜜语,花前月下。
爱也是铠甲,是利剑,是在黑暗中为所爱之人点亮的光。
天色完全亮了。
“星光计划”启动仪式定在四月的一个周五下午,地点选在沈氏集团大楼一层的艺术展厅。这里原本是举办高端艺术展览的地方,今天被临时改造成了发布会现场。
林未晞站在后台的休息室里,透过门缝看向外面。展厅内已经坐满了人——媒体记者、艺术界人士、商界代表,还有基金会邀请的几位受助学生代表。阿木也在其中,穿着崭新的白衬衫,紧张地挺直背脊坐在第一排。
“紧张吗?”沈墨琛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有一点。”林未晞诚实地点头,“毕竟这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
“你会做得很好。”沈墨琛帮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记住,你不是在表演,只是在分享你想做的事。真诚比任何技巧都打动人。”
林未晞深吸一口气,看向镜中的自己。今天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套装,颈间依然戴着那套翡翠。妆容很淡,但眼神明亮。Eva特意为她设计了发型,将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既干练又不失柔和。
“沈先生,林小姐,时间到了。”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沈墨琛握住林未晞的手:“我陪你出去。”
两人并肩走向舞台侧方。当主持人宣布“有请‘星光计划’发起人林未晞女士”时,掌声响起。林未晞感到手心微微出汗,但沈墨琛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松开。
她独自走上舞台。
聚光灯照下来,有些刺眼。台下几百双眼睛注视着她,媒体的镜头对准她。林未晞站到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这个简单的动作给了她几秒钟的缓冲时间。
“各位下午好。”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展厅,清澈而平静,“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星光计划’的启动仪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阿木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三个月前,我在云南怒江峡谷深处的一所小学里,遇到了一个叫阿木的男孩。”林未晞缓缓开口,“他十岁,从没离开过那座大山,不知道什么是地铁,什么是摩天大楼,甚至没看过真正的海。但他会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画星空,画他想象中的大海。”
她点击遥控器,身后的屏幕亮起,出现阿木那幅《星空》的照片。
“这是阿木的画。稚嫩,粗糙,但充满了生命力。他告诉我,他最大的梦想是有一盒真正的彩色铅笔,这样他就能把星空画得更亮。”
台下很安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声音。
“在那所学校里,像阿木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他们有天赋,有梦想,但缺少机会。一支画笔,一盒颜料,一位老师,对他们来说都是奢望。”林未晞的声音微微发颤,“而我,很幸运。我有机会学习设计,有机会创立自己的品牌,有机会站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我的故事。”
她看向沈墨琛所在的方向。他站在舞台侧方,对她微微点头。
“所以我想,为什么不能给这些孩子一个机会呢?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的天赋被看见,让他们的梦想有实现的可能?”林未晞的语气变得坚定,“这就是‘星光计划’的初心——寻找那些散落在山野乡间的星光,给他们需要的资源和支持,让他们发光。”
她详细介绍了计划的框架:从选拔机制到培养方案,从资金支持到后续追踪。屏幕上的PPT一页页翻过,数据详实,方案周密。
“第一期,我们将在三个省份选拔一百名孩子。但这只是开始。”林未晞看向台下,“我们的目标是在五年内,将计划扩展到全国,资助一千名有艺术天赋的贫困儿童。让艺术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每个孩子都能触及的梦想。”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
林未晞深吸一口气,说出准备好的结束语:“最后,我想感谢我的丈夫沈墨琛先生。没有他的支持,‘星光计划’不可能这么快落地。也感谢沈氏集团的团队,感谢基金会的每一位同事。最重要的是,感谢那些孩子们——是他们的眼睛里的光,让我看到了这个计划的意义。”
她鞠躬,准备下台。
“林小姐,请留步。”主持人走上台,“沈先生有份礼物要送给您。”
林未晞惊讶地转头,看到沈墨琛走上舞台。聚光灯下,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不是计划内的环节。”林未晞小声说。
“临时加的。”沈墨琛微笑,然后转向台下,“抱歉占用大家一点时间。作为‘星光计划’的第一个捐赠人,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我的妻子,也是这个计划的灵魂人物——林未晞女士。”
他打开文件袋,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沈墨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将个人持有的沈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林未晞女士。这部分股份的所有收益,将永久性地注入‘星光计划’,确保这个计划有持续的资金支持。”
全场哗然。
沈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市值超过五十亿。这是一笔天文数字的捐赠。
林未晞完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沈墨琛。
“此外,”沈墨琛继续说,从文件袋里又取出另一份文件,“沈氏集团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每年将集团利润的百分之一,捐赠给‘星光计划’。这将成为集团长期的慈善承诺。”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沈墨琛转向林未晞,眼神温柔而坚定:“未晞,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对那些孩子的承诺。从今往后,沈氏将与‘星光计划’紧密相连。你在哪里,光就在哪里。”
林未晞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最后,她只能用力点头,然后在全场注视下,上前一步,紧紧拥抱了沈墨琛。
这个拥抱被无数镜头记录,成为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版照片。
启动仪式结束后是酒会。林未晞被媒体和来宾团团围住,应接不暇。沈墨琛则与几位重要的捐赠人交谈,为计划争取更多支持。
阿木怯生生地走到林未晞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林姐姐。”
林未晞蹲下身,与他平视:“阿木,怎么了?”
“这个送给您。”阿木从身后拿出一幅卷起来的画,“是我新画的。”
林未晞展开画,画面中央是她和沈墨琛并肩而立的背影,周围是一群手拉手的孩子,每个孩子头顶都有一颗发光的星星。最上方,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林姐姐和沈哥哥,是我们的星星。”
林未晞的眼泪再次涌出。她抱住阿木,轻声说:“阿木,你才是星星。你们每一个孩子,都是最亮的星星。”
“那林姐姐是什么?”阿木天真地问。
“我是...”林未晞想了想,“我是看星星的人。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直到你们发出自己的光。”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周妍匆匆走到沈墨琛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沈墨琛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他走到林未晞身边,揽住她的腰。
“未晞,抱歉打断一下。有位客人想见你。”
“谁?”
“林振业。”沈墨琛的声音很轻,“他在医院,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林未晞的心沉了一下。尽管对林家已无感情,但听到养父生命垂危的消息,她还是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
“你想去吗?”沈墨琛问,“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推掉。”
林未晞沉默片刻:“我去。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医院VIP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林振业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陈淑仪坐在床边,看到林未晞进来,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怨恨、嫉妒,还有一丝哀求。
“你来了。”她的声音嘶哑。
“嗯。”林未晞走到床边,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林振业似乎听到了声音,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浑浊,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林未晞脸上。
“未晞...”他的声音微弱得像叹息。
“我在。”
“对不起...”林振业费力地说出这三个字,眼泪从眼角滑落,“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林未晞站在那里,没有动。这句迟来了二十多年的道歉,此刻听起来如此苍白。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林振业喘息着,“但我必须说...未晞,爸爸错了...错得离谱...”
他艰难地抬手,似乎想握住林未晞的手,但最终无力地垂下。
“林家...要完了...这是我...应得的报应...”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但薇薇...她毕竟是你妹妹...你能不能...”
“不能。”林未晞打断他,声音平静,“林先生,我可以原谅你对我的忽视和利用,但我不能原谅林薇薇对我做的一切。抄袭我的作品,试图毁掉我的事业,甚至在婚礼上陷害我——这些,我无法原谅。”
林振业的眼中闪过痛苦:“我知道...她做错了...但她现在...一无所有了...王家退婚...林家破产...她...”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林未晞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陈淑仪忽然哭出声:“未晞,求求你,帮帮薇薇吧...她毕竟是你妹妹啊...”
“她从未把我当姐姐。”林未晞转头看向陈淑仪,“您也从未把我当女儿。二十二年,我在林家像个透明人,只有在需要联姻换取利益时,才会被想起。现在,我凭什么要帮她?”
陈淑仪哑口无言。
林未晞重新看向林振业:“林先生,我会支付您的医疗费用,这是我对您二十二年养育的最后报答。但除此之外,我们两清了。从今往后,我和林家再无瓜葛。”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未晞...”林振业用尽最后的力气,“那份股权转让...是爸爸最后能给你的...在书房的保险箱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未晞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不必了。”她说,“我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
她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的轻微声响。沈墨琛等在门外,见她出来,上前握住她的手。
“没事吧?”
“没事。”林未晞摇头,“我们回家吧。”
回家的车上,林未晞一直看着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座城市依然繁华喧嚣,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在想什么?”沈墨琛问。
“在想命运真是奇妙。”林未晞轻声说,“如果林家没有收养我,我会在哪里?如果我没有遇到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命运确实奇妙。”沈墨琛握住她的手,“但我更相信,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决定了命运的方向。你选择了善良,选择了坚持,选择了在黑暗中依然发光——所以,你遇到了我,有了今天的一切。”
林未晞转头看他,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沈墨琛,”她忽然说,“等‘星光计划’稳定下来,我们生个孩子吧。”
沈墨琛明显愣住了。车子正好驶入隧道,灯光在他脸上明灭。
“我是认真的。”林未晞继续说,“我想把爱传递下去。不仅通过基金会,不仅通过艺术,还要通过一个生命,告诉他什么是爱,什么是美,什么是光。”
隧道尽头,光明重现。沈墨琛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等一切都稳定下来,我们要两个孩子。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林未晞笑了,靠在他肩上。
车子驶向沈家老宅。那里灯火通明,等着他们回家。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林薇薇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林未晞和沈墨琛在启动仪式上拥抱的照片,眼中满是怨毒。
手机响了,是一个境外号码。
“林小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带着奇怪的口音。
“我答应。”林薇薇咬牙说,“只要能毁了林未晞,我什么都答应。”
“很好。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记住,带好我们要的东西。”
电话挂断。林薇薇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但没有一盏灯为她而亮。
她的世界已经一片黑暗,而黑暗中滋生的,只有无尽的恨意。
她不知道的是,这通电话已经被监听了。电话挂断的瞬间,信息已经传到陆司明的电脑上。
“沈总,鱼儿上钩了。”陆司明在电话里汇报。
“继续盯着。”沈墨琛的声音很冷,“这次,我要一网打尽。”
夜色渐深。
有人在家中相拥,计划着美好的未来。
有人在黑暗中密谋,策划着恶毒的报复。
而星光计划的孩子们,正在梦中描绘着属于自己的星空。
光与暗,善与恶,希望与绝望,在这座城市里交织上演。
沪上设计周的媒体发布日,整个城市的设计师、买手、媒体人都聚集在外滩源的老建筑群里。林未晞的“繁星”品牌发布会,被安排在最具历史意义的礼查饭店旧址——那栋有着百年历史的巴洛克式建筑,今晚将化身为“繁星”的舞台。
后台,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混乱。模特们在化妆镜前排成一列,发型师和化妆师在最后一刻做着调整。衣架上挂着今晚要展示的“破晓”系列,月光石、黑钻、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Eva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工作人员调整灯光和音乐。
林未晞站在后台的暗处,看着这一切。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长发披肩,唯一的装饰是颈间那套“翠色年华”翡翠。这套曾经象征着她和沈墨琛开始的珠宝,此刻静静地贴着她的皮肤,温润而踏实。
“紧张吗?”苏清羽递给她一杯温水。作为“繁星”的品牌顾问,她今晚也忙得脚不沾地。
“有一点。”林未晞接过水杯,“但更多的是期待。这是‘繁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秀,也是‘破晓’系列的首次公开亮相。”
“会成功的。”苏清羽握了握她的手,“你的设计这么美,没有人会不喜欢。”
手机震动,是沈墨琛发来的消息:“我在二楼包厢。一切顺利,别担心。”
林未晞抬头看向二楼的观礼区。那里光线昏暗,但她能隐约看到沈墨琛的身影。他今天本来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但还是调整了时间,坚持要来现场。
“林小姐,还有十分钟开场。”工作人员提醒。
林未晞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模特和服装。每个细节都完美无缺,每个设计都倾注了她的心血。“破晓”系列是她对光与暗的思考,是她在经历种种波折后的感悟。今夜,这些作品将走到台前,接受世界的审视。
前场,宾客陆续入场。媒体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时尚编辑、明星、名流、买手,沪上设计界的半壁江山几乎都到了。Marguerite Dubois也从巴黎飞来,此刻正坐在第一排,与身边的王夫人低声交谈。
而在会场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薇薇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混在工作人员中。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后台的方向,手中紧握着一个微型遥控器。
“记住,等第三个模特出场时按下按钮。”耳机里传来那个境外口音的男声,“灯光系统会短路,T台会陷入黑暗至少五分钟。足够我们的人把替换的赝品换上去。”
“我知道。”林薇薇压低声音,“但你们确定那些赝品能混过去?”
“意大利顶尖工坊出品,和真品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专业鉴定师在放大镜下才能看出区别。”对方冷笑,“而等到有人发现时,林未晞和‘繁星’的名声已经毁了。在最重要的发布会上展出赝品,这是设计界最大的丑闻。”
林薇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三个月前,她还是林家的千金,是“玲珑阁”的设计总监。现在,她一无所有,父亲躺在医院等死,母亲以泪洗面,王家退婚,林氏破产。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未晞。
如果不是林未晞,沈墨琛的妻子应该是她;如果不是林未晞,“玲珑阁”不会因为抄袭丑闻而倒闭;如果不是林未晞,她不会沦落到要和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合作。
“事成之后,我要五百万,和去欧洲的新身份。”林薇薇说。
“成交。”
耳机里的通讯中断。林薇薇握紧遥控器,手心全是汗。她看向二楼包厢,沈墨琛坐在那里,姿态从容,像掌控一切的君王。她恨他,恨他选择了林未晞而不是她,恨他毁了林家,恨他此刻还能如此平静。
但她更恨林未晞。那个从小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养女,凭什么能拥有现在的一切?才华、名声、爱情、地位...每一样都应该是她林薇薇的。
“倒计时一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混在工作人员中,慢慢靠近电路控制箱的位置。她的心跳如鼓,但眼神坚定。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不能失败。
二楼包厢里,沈墨琛看似专注地看着T台,实则通过藏在耳中的微型耳机接收着汇报。
“沈总,目标已就位,在电路控制箱附近。”
“她手里有遥控装置,疑似短路触发器。”
“我们的人已经锁定目标,随时可以行动。”
沈墨琛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等。等她动手,人赃并获。”
“明白。”
他的目光落在后台入口。林未晞站在那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美丽。她不知道即将发生的危险,不知道有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展开。但沈墨琛知道,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这三个月,他任由林薇薇和那些境外势力接触,收集证据,摸清他们的计划。他知道林薇薇今晚要做什么,知道那些赝品藏在哪里,知道他们的每一个步骤。他本可以提前阻止,但他选择等待——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一网打尽。
不是因为他冷酷,而是因为他要让林未晞亲眼看到,那些试图伤害她的人,最终会自食其果。他要让她明白,这个世界有黑暗,但光明终将胜利。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伤害林未晞的代价。
音乐响起,灯光变幻。发布会开始了。
第一个模特走上T台,穿着“破晓”系列的开场作品——“晨光”。月光石和珍珠编织的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台下响起轻微的赞叹声,相机快门声密集如雨。
第二个模特,“微光”。黑钻镶嵌的耳环和手链,设计极简,但工艺精湛,光线流转时,仿佛暗夜中闪烁的星辰。
林薇薇的手指按在遥控器上,眼睛盯着T台入口。第三个模特即将出场,那是“破晓”系列的主打作品——“初光”。一条由七颗大小渐变的月光石组成的项链,配以黑钻和铂金,象征着黑暗之后的第一缕完整光芒。
只要这件作品被替换成赝品,林未晞就完了。没有人会在意那些赝品多么逼真,人们只会记得,在最重要的发布会上,“繁星”展出了假货。品牌信誉将毁于一旦,林未晞的设计师生涯也将终结。
第三个模特出现在T台入口。
林薇薇的手指按下遥控器。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灯光依旧璀璨,音乐依旧流淌,模特款款走上T台,颈间的“初光”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林薇薇愣住了,疯狂地按下遥控器,但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她抬头看向电路控制箱,发现那里站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冷冷地看着她,手中拿着一个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遥控器。
中计了。
她转身想逃,但两个同样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已经堵住了她的去路。
“林薇薇小姐,”其中一人开口,“你涉嫌商业间谍、破坏他人财物、以及企图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林薇薇尖叫,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我们是沪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那人亮出证件,“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成为呈堂证供。”
手铐铐上手腕的瞬间,林薇薇看到了二楼包厢里的沈墨琛。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仿佛对下面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但林薇薇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沈墨琛!”她歇斯底里地大喊,“你这个混蛋!你不得好死!”
但她的声音被音乐和掌声淹没。保安——不,警察——迅速将她带离现场,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大多数宾客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T台上的精彩展示吸引了。
后台,林未晞对前场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专注地看着模特的走秀,看着自己的作品在灯光下闪耀,听着台下的赞叹和掌声。直到所有模特走完,她上台致谢时,才从苏清羽那里得知了林薇薇被捕的消息。
“刚刚发生的,”苏清羽在她耳边低声说,“林薇薇想破坏电路,用赝品替换你的作品,被抓了个现行。沈墨琛早就安排好了。”
林未晞怔住了。她看向二楼包厢,沈墨琛正对她微笑鼓掌。那个笑容温柔而骄傲,像在说:看,我说过会保护你。
致谢词是提前准备好的,但林未晞临时加了几句。
“今晚,我想感谢很多人。感谢我的团队,感谢到场的每一位宾客,感谢所有支持‘繁星’的人。”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沈墨琛的方向,“但最想感谢的,是我的丈夫沈墨琛先生。他不仅是我的伴侣,也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因为有他,我才能无所畏惧地追求梦想,才能站在这里,与大家分享我的作品。”
掌声雷动。Marguerite Dubois站起身,带头鼓掌。这位国际设计大师的认可,让全场气氛达到高潮。
发布会后的酒会上,林未晞被媒体和宾客团团围住。她从容应对,回答着关于设计理念、关于“星光计划”、关于“繁星”未来的问题。言语间,是对设计的真诚热爱,是对未来的清晰规划,是一个成熟设计师和品牌创始人的自信与魅力。
沈墨琛在人群中静静看着。他看到林未晞眼中的光,看到她举手投足间的从容,看到她已经从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孩,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女性。
陆司明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林薇薇已经收押。从她身上搜出了遥控器和通讯设备,还有与境外势力联系的证据。那些赝品也找到了,藏在礼查饭店的地下室。意大利那边,我们也联系了警方,那家制作赝品的工坊已经被查封。”
“境外势力的背景查清了吗?”
“一个国际艺术品造假团伙,专门针对新锐设计师和新兴品牌。他们制造赝品,破坏发布会,然后低价收购受损的品牌。”陆司明顿了顿,“这次盯上‘繁星’,一是因为品牌上升势头猛,二是因为...林薇薇提供了内部信息。”
沈墨琛的眼神冷下来:“让她在牢里好好反省吧。律师那边打点一下,我要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明白。”
陆司明离开后,沈墨琛走向林未晞。她刚结束一段采访,正端着香槟,与Marguerite Dubois交谈。看到他走来,她微笑伸手。
沈墨琛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与Dubois女士打招呼。
“沈先生,”Dubois女士用法语说,“您有一位了不起的妻子。她的才华,她的品格,她的视野,都让我看到了设计的未来。”
“谢谢您的认可。”沈墨琛礼貌回应,“这是她的荣耀,也是我的幸运。”
“不,”Dubois女士摇头,“是设计的幸运。这个行业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需要这样真诚的创作者。”
她又与林未晞聊了几句,约好了下次在巴黎见面的时间,然后优雅地离开。
“累吗?”沈墨琛问林未晞。
“有点,但很开心。”林未晞靠在他肩上,“沈墨琛,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今晚可能...”
“没有如果。”沈墨琛打断她,“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我知道。”林未晞抬头看他,“但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这么爱我。”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沈墨琛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回家吧。明天还要去基金会,阿木他们等着听发布会的故事呢。”
“嗯。”
两人与宾客们道别,离开了会场。夜色中,礼查饭店的灯光璀璨,像一座发光的城堡。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
车上,林未晞靠着车窗,看着外滩的夜景。
“沈墨琛,”她忽然说,“等‘星光计划’第一期结束,我们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工作,没有行程,只是...在一起。”
“好。”沈墨琛握住她的手,“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去冰岛看极光,也许去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也许就在国内的某个小镇住几天。”林未晞微笑,“只要是和你一起,哪里都好。”
“那就都去。”沈墨琛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走遍世界。”
车子驶过外白渡桥,黄浦江的江风吹进车窗,带着春夜的微凉和湿润。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看守所里,林薇薇坐在冰冷的床上,看着铁窗外窄小的天空。手铐在手腕上留下红痕,但她感觉不到痛。她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她想起小时候,和林未晞一起在花园里玩。那时她们都还小,还不懂什么是嫉妒,什么是恨。她抢林未晞的玩具,林未晞从不哭闹,只是默默让给她。她撕林未晞的画,林未晞就重新画一张。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她发现林未晞画画比她好开始?是从她听到父母讨论要把林未晞嫁入豪门开始?还是从她第一次见到沈墨琛,就认定那是她的男人开始?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铁门打开,警察叫她:“林薇薇,有人探视。”
会面室里,陈淑仪坐在玻璃对面,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看到林薇薇,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薇薇,你怎么这么傻啊...”
“妈,爸怎么样了?”
陈淑仪摇头,泣不成声。
林薇薇明白了。她低下头,眼泪滴在手铐上。
第四十四章
“妈,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陈淑仪哭着说,“薇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未晞她...她并没有真的伤害过我们啊...”
“但她拥有了一切!”林薇薇忽然激动起来,“才华、名声、爱情、地位...每一样都应该是我的!是林家培养了她,是沈家本应该选择我!可她抢走了,全都抢走了!”
“那是她的本事!”陈淑仪第一次对女儿大声说话,“薇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不是林未晞抢了你的东西,是你自己,用嫉妒和怨恨,毁了自己的人生!”
林薇薇愣住了。
陈淑仪擦干眼泪,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从玻璃下的缝隙推过去。
“这是未晞给的。她说,这是她对林家最后的回报。里面有五十万,够你请律师,也够我在老家生活。薇薇,妈妈老了,帮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女儿一眼,转身离开。背影佝偻,像个真正的老人。
林薇薇看着那个信封,突然放声大哭。
但这一次,没有人会来安慰她了。
夜更深了。
有人在家中相拥而眠,梦中是星辰大海。
有人在铁窗内辗转反侧,心中是悔恨绝望。
而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像无数个不眠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天,就快亮了。
晨光穿透巴黎丽兹酒店顶层套房的白色纱帘,在波斯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林未晞在沈墨琛怀中醒来时,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绵长的呼吸——这是自订婚宴风波后,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没有契约的约束,没有失眠症的借口,只是在塞纳河畔散步至深夜后,很自然地相拥入眠。
林未晞小心翼翼地抬眼,借着晨光打量沈墨琛的睡颜。褪去了清醒时的冷峻锋利,此刻的他眉目舒展,甚至有种罕见的柔软。她的目光落在他眼下——那片困扰他多年的淡青色阴影,似乎真的在渐渐消退。
“看够了吗?”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未晞耳根一热,却嘴硬道:“谁看你了,我在研究法国窗外的建筑风格。”
沈墨琛低笑,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撒谎。你睫毛颤动的频率和偷看我时一模一样。”
她索性不否认了,仰头看他:“沈墨琛,你的失眠症...是不是真的好了?”
他沉默片刻,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不是好了。只是在你身边时,那些辗转难眠的长夜变得可以忍受。”顿了顿,又说,“也许是因为知道,醒来时你就在身边。”
这话说得太坦诚,坦诚到两人都静了一瞬。晨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远处巴黎圣母院的钟声隐隐传来,一下,两下,敲在人心上。
手机震动打破了静谧。沈墨琛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
“陆司明?”林未晞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嗯。”沈墨琛坐起身,迅速浏览信息,“林薇薇和王明轩有动作了。”
林未晞的心微微一沉,也跟着坐起:“他们还不死心?”
“王明轩的父亲昨天从美国回来了。”沈墨琛将手机递给她,“王振海,王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这半年他一直在国外处理并购案,现在回来收拾烂摊子了。”
屏幕上是一份简洁的简报:王振海昨夜抵沪,今晨已召开紧急董事会。简报附了一张偷拍的照片——机场VIP通道里,一个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男人,身边跟着四位黑衣保镖。
“他比王明轩难对付得多。”沈墨琛下床走向浴室,“二十年前白手起家把王氏做到今天的规模,手段、眼光、心性都不是他儿子能比的。”
林未晞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巴黎:“所以,他会为儿子报仇?”
“不止。”沈墨琛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王振海最看重脸面。订婚宴那场闹剧让王家沦为笑柄,他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他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王家和林家不同。林振业是守成之犬,王振海是掠食之狼。他盯上的,从来不只是报仇。”
“那是什么?”
沈墨琛在床边坐下,眼神深邃:“沈氏。”
林未晞心头一紧。她想起这几个月零星听到的传闻——王氏集团主营业务是房地产和金融,近年来却一直在悄悄收购科技公司和新能源企业。而这两块,正是沈氏未来布局的核心。
“半年前王氏试图并购的那家德国新能源公司,”沈墨琛证实了她的猜测,“沈氏是最大竞争对手。最后我们以微弱的优势胜出,王振海当时就放过话,说‘来日方长’。”
所以,这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更是商业战争。林未晞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她以为订婚宴那场风波已经结束,却不知那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那我们现在...”她迟疑道。
“按原计划。”沈墨琛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坚定,“Marguerite Dubois的沙龙下午三点,你的作品展示不能耽误。至于王振海那边——”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让他先出招。”
上午十点,两人在酒店餐厅用早餐。侍者刚端上可颂和咖啡,周妍的电话就打到了林未晞这里。
“林小姐,有三个消息。”周妍语速平稳,但林未晞能听出其中的凝重,“第一,王振海今早去探望了林振业,在病房停留了四十分钟。第二,林薇薇半小时前去了王宅,目前还没出来。第三——”
她顿了顿:“沈怀远先生今早致电董事长,询问您和沈总的归期。语气...不太友善。”
沈怀远,沈墨琛的父亲。林未晞只在订婚宴上远远见过一面——一个不苟言笑、目光审视的中年男人,看她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知道了。”林未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后天返程。老爷子那边,麻烦你帮忙转达一声。”
挂断电话,她看向沈墨琛。他已经从她的表情猜到了七八分。
“老爷子那边我会处理。”他切下一小块可颂,动作优雅如常,“至于我父亲——”他顿了顿,“他从来都不重要。”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未晞听出了其中的疏离。她想起之前偶然听沈清欢提过,沈墨琛和父亲的关系自母亲去世后就降至冰点。沈怀远认为妻子的早逝与沈墨琛有关,而沈墨琛则无法原谅父亲当年的冷漠。
“下午的沙龙,”沈墨琛转移了话题,“Dubois女士邀请了《Vogue》法国版的主编,还有几位重要的收藏家。这是‘繁星’进入欧洲市场的绝佳机会。”
林未晞点点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再次核验“破晓”系列的设计图和样品照片。这一季的主题是光与暗的对话,她用了大量的月光石、黑钻和特殊切割的白钻,试图捕捉黎明前最微妙的时刻。
“这一件,”沈墨琛忽然指着屏幕上一对耳环,“叫‘晨昏线’?”
“对。”林未晞放大图片,“耳环的两面用了不同的镶嵌工艺。一面是传统的爪镶,代表白昼;另一面是隐秘式镶嵌,代表黑夜。中间用极细的铂金丝连接,象征昼夜交替的瞬间。”
沈墨琛注视良久,才说:“很美。就像你。”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让林未晞猝不及防,耳尖泛红。沈墨琛却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对了,Dubois女士昨晚发来邮件,想跟你合作一个联名系列。”
“联名?”林未晞吃惊。Marguerite Dubois是法国国宝级设计师,年过八旬仍活跃在一线,从未与人联名。
“她看了你‘繁星’的所有作品,尤其喜欢‘月蚀’系列。”沈墨琛将手机递给她,“她说,在她职业生涯的尾声,想与‘东方的天才’碰撞一次。”
邮件是法语写的,措辞优雅诚恳。Dubois女士邀请林未晞以“东西方美学的对话”为主题,共同设计一个限量系列,明年在巴黎时装周发布。
这是无数设计师梦寐以求的机会。林未晞的手指微微发颤。
“接受吗?”沈墨琛问。
“当然!”林未晞几乎脱口而出,随即又犹豫,“但我...够资格吗?”
沈墨琛放下咖啡杯,认真看着她:“林未晞,你二十三岁创立‘繁星’,二十四岁作品登上国际拍卖行,二十五岁被Marguerite Dubois亲自邀请联名。如果你不够资格,这世上就没有人够资格了。”
他的眼神太笃定,像冬日暖阳,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犹疑。
下午两点,两人抵达玛黑区那栋著名的十八世纪宅邸。Marguerite Dubois的私人沙龙设在一楼会客厅,二十几位宾客皆是巴黎艺术界的名流。当林未晞戴着“晨昏线”耳环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
不是因为她身边的沈墨琛——尽管这个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哪里都是焦点——而是因为她本身。那对耳环在她耳畔微微晃动,白昼与黑夜在她颊边交织,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亲爱的,你来了。”Dubois女士从人群中走来,一袭简单的黑色长裙,银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她拥抱了林未晞,行贴面礼,然后转向沈墨琛:“沈先生,你妻子比照片上更美。”
“她本人比任何照片都美。”沈墨琛用法语回应,流畅自然。
林未晞惊讶地看他。他之前从未提过会法语。
“别这么看我。”沈墨琛低声在她耳边说,“我母亲在巴黎留学过七年。我小时候,她经常用法语给我读诗。”
这又是一个关于他母亲的碎片。林未晞默默记下,决定以后要了解更多。
沙龙进行得很顺利。林未晞展示的“破晓”系列获得了高度评价,几位重要收藏家当场表达了购买意向。《Vogue》主编甚至约了她下周的专访,要为“繁星”做一个专题报道。
一切都很完美——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侍者通报“王振海先生到访”时,林未晞明显感到沈墨琛的身体绷紧了。她循声望去,看到照片上那个男人此刻正站在门口,一身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手拄乌木手杖,面带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
“Dubois女士,冒昧来访,还望见谅。”王振海的法语带着美式口音,但相当流利,“听说您这里有场精彩的沙龙,忍不住想来开开眼界。”
“王先生远道而来,欢迎之至。”Dubois女士礼貌回应,但林未晞注意到她微微蹙眉——显然,王振海不在邀请名单上。
王振海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未晞和沈墨琛身上。他微笑着走来,每一步都从容不迫。
“沈总,沈太太,幸会。”他伸出手,“鄙人王振海,犬子明轩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林未晞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力量——那不是握手,是试探,是较量。
沈墨琛面不改色:“王董言重了。晚辈之间的小摩擦,不值一提。”
“沈总大气。”王振海转向林未晞,目光在她耳畔停留片刻,“这对耳环设计精妙,想必出自沈太太之手?果然是才貌双全。”
“王先生过奖。”林未晞维持着得体微笑,心里却警铃大作。王振海的出现绝非偶然,更不可能是来替儿子道歉的。
果然,他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听说沈太太的‘繁星’品牌发展迅速,真是后生可畏。王氏最近也在考虑拓展珠宝业务,不知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沈墨琛接过话头:“‘繁星’是未晞独立运作的品牌,沈氏不参与经营。王董若有兴趣,可以直接与‘繁星’团队联系。”
四两拨千斤,将话题挡了回去。
王振海也不纠缠,笑了笑:“那是自然。不过——”他话锋一转,“商业上的事,有时候也讲究缘分。就像沈总半年前收购的那家德国新能源公司,本来王氏势在必得,最后却花落沈家。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已经相当明显。沙龙里的其他宾客都安静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沈墨琛神色不变:“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王董驰骋商场几十年,应该比晚辈更懂这个道理。”
“说得好。”王振海挂着笑容,眼神却冷了下来,“各凭本事。那我们就看看,接下来谁的‘本事’更胜一筹。”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林未晞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让她背脊发凉。
沙龙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林未晞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多了探究和玩味。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直到车子驶入丽兹酒店的门廊,沈墨琛才开口:“王振海是冲着我来的。但他会从你入手,因为你是我的软肋。”
“我不怕。”林未晞握住他的手,“沈墨琛,我们在一起,什么都能面对。”
夜色中的巴黎灯火辉煌,塞纳河倒映着两岸的光影。沈墨琛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像是要将她的手指嵌入骨血。
“未晞,”他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她的名字,“回沪后,可能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
“一场...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恩爱如初,无懈可击的戏。”他看向窗外,侧脸在夜色中显得冷峻,“王振海最擅长利用舆论和人心。他会先试探,寻找裂缝。一旦发现弱点,就会全力攻击。”
林未晞明白了:“所以我们要表现得毫无弱点。”
“对。”沈墨琛转头看她,眼神深邃,“但这不仅仅是演戏。我要让全上海、全中国、甚至全世界都知道,沈墨琛的妻子是林未晞,而林未晞是沈墨琛此生唯一所爱。这不是谎言,是事实。”
他的话语在车厢里回荡,像誓言,像承诺。
林未晞的心脏剧烈跳动。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关系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不再是契约的捆绑,不是利益的交换,而是真正的同盟,真正的伴侣。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侍者拉开车门。沈墨琛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她。这个动作很绅士,但林未晞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这是独属于沈墨琛的味道,此刻却让她无比安心。
“沈墨琛,”她轻声说,在他为她披上外套时,“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和你并肩作战的感觉,很好。”
他低头看她,眼底有流光闪过:“那我们就一直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