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5、他是好人 如果我们早

　　年轻的班主任手上拿着一叠课本与试卷走向教室，吵闹声也在班主任踏进教室门时骤然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我故意晚到五分钟，整个教学楼就我们班最吵！”班主任愤怒地把一叠试卷扔在讲台上，发出砰——的声响。
　　学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教室里无人应答。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五分钟左右，班主任双手抱胸，手上时不时拿起手机看时间。
　　她推了推眼镜，眸色锐利，随手翻了两下试卷，脸上写尽烦躁：“你们看看这次开学考，一个个考成什么样！”
　　“数学20分十个，27分两个，13分两个，30分以上的十七个，剩下一个139分。”
　　“你们数学老师都没脸拿试卷出来看！”她拿起那叠试卷，举起来，又狠狠甩了出去，“考成这样一天天还嘻嘻哈哈的，你们怎么敢的啊！”
　　“课代表把试卷给我发下去！错题全部抄三遍，家长签名，错题夹试卷里明天统一交。”
　　蒋鲙冷面走上讲台，班主任眼神示意他拿走打满圈叉的卷子。把试卷随意分成几份，给另外几个同学发放，这样速度会快很多。
　　“今天晚开始晚自习啊，你们都给我自觉点。”
　　“啊——”班级里一片哀嚎。
　　只有夏姜丝眼底漾起一丝期待，能够晚回家了，她开心还来不及。
　　拿到试卷那一刻，夏姜丝嘴角的笑忽地收了回来，眉头紧拧，不可置信地翻了两下试卷，确定这是自己的试卷，27分！
　　她内心震撼，自己居然考了27分！这么高！
　　身侧蒋鲙落座，一张136分的数学试卷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夏姜丝内心大受打击，为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这么大……
　　老天对她也太不公了。
　　此时黄保延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嘴上边嘟囔着：“为什么就我没试卷啊。”
　　班主任满脸无语地拿起另外放的卷子，“黄保延你过来看看这张是不是你的。”
　　黄保延腾地一下飞了出去，乱翻两下，“73分！哈哈哈哈。”豁达的笑穿透整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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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姜丝侧目扫了眼蒋鲙的试卷，又对上他那张白皙无暇的脸，不由地感叹他的皮肤也太好了。
　　窗外的风时不时带来楼下学生欢闹的笑声，以及篮球拍打声和鞋子摩擦地板声响，一同转入耳内。
　　夏姜丝收拾好情绪，开始认真上课。
　　一天过得很快，校园播放起音乐。走道上，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小情侣混迹在人群中，悄咪咪地牵着小手。好兄弟勾肩搭背，好姐妹嘻嘻哈哈地讨论班里趣事。直到所有人都走完，只剩夏姜丝一人。
　　几分钟后，她放下手中还在滴墨的笔，查看刚自己默写完的英语单词，手指点在字母上，确保自己没有看错。另一只手从书包格里摸索出一个凉透的大白馒头，馒头表皮早已干硬，她却不在意这些。
　　尖利的牙齿狠厉地咬下一口，馒头是早上包子店买的，放到现在干巴的难以下咽，只能顺着水硬咽下去。
　　直到学生回到教室她还没吃完。
　　一看有人回来了，她慌乱地将还剩一半的馒头藏了起来，朝那两人女生露出讨好的笑容。
　　两个女生也笑着回应了回去。
　　夏姜丝心中慌乱，生怕他们知道她在教室里独自吃馒头看不起她。
　　手心那剩下几口硬邦邦的馒头，逐渐滚热，热气直烧体内，久久散不去。
　　她垂下头，握拳松开——握拳松开——重复几遍后，她再次拾起那根漏墨的笔。
　　手感顺滑硌硬，笔尖里的笔珠早已不知掉到哪儿去了。
　　蒋鲙随后走进教室，手上提了两袋零食，拿到那两女生面前，说：“给你们买的。”
　　其中一短发女生惊喜地看着蒋鲙：“真的都给我们吃吗？！”
　　“嗯。”蒋鲙冷着张脸，没有任何情绪，冷漠至极。
　　短发女生满脸我懂的小表情：“你其实是给小琴买的吧。”她打趣说道。
　　一旁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因为这句话面红耳赤，害羞地低下头，捅了捅同桌红韵，“你别乱说。”
　　蒋鲙又和那两人说了几句便回到位置上。
　　夏姜丝已经写着作业，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甚至都不知道蒋鲙回了教室。
　　蒋鲙看她那一直漏墨的笔头，心莫名地揪起来。
　　十分钟后她把第七单元默写完，伸了伸懒腰，下意识往窗外看去，眼尖的夏姜丝一眼扫定那个男生，男生穿着篮球服在篮球场上奔跑。手中的的篮球在男生的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黄保延一扭头就见发呆的夏姜丝顺着她的目光，投向一位男生。
　　他贴进夏姜丝耳边，打趣：“哟姜丝妹妹有喜欢的人了？”
　　夏姜丝被吓的一激灵，用手拍打胸脯，“能不能不要在我耳边说话，吓死人了。”
　　“你好容易受惊啊。”黄保延对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提起了些兴趣。只是在对上那双眼时，愣了下，他盯着她的瞳孔，阳光下她琥珀色的瞳孔更为明显，脸蛋被光照得发红，睫毛纤长，时不时眨几下。
　　黄保延一直盯着她，夏姜丝浑身发毛不自在。她不喜欢被人盯着，从小就这样，像是与生俱来的。
　　他拿出一颗大白兔糖当做赔礼道歉，“抱歉啊，这颗糖给你吃。”
　　夏姜丝接过那颗她见过没吃过的糖，白色白兔包装落入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谢谢。”她双手捧着那颗糖，如获珍宝，放入口袋。
　　黄保延又给了一颗给蒋鲙：“别说我偏心嗷。”
　　“你不打算换支笔芯吗？”蒋鲙这时插进话，他好心提醒。打破此时正沉溺在惊喜中的夏姜丝。
　　她收回闪亮的眼，低头看了眼漏墨的笔。沉重的墨液垂下，细丝的连接着早已被染黑的笔头，浓墨聚集在笔尖形成一滴水珠形，下一秒就要掉落下来。
　　见没有要滴落的趋势，夏姜丝趴在桌面上，下巴撑着身，一口气垂下那滴墨。
　　她说：“我放学就去再买一根。”她略有些心疼，刚买没多久，就坏了……多少是舍不得的丢掉的。
　　晚自习期间笑声不绝于耳，夏姜丝平静的脸上渐渐浮上烦躁。耳朵被吵得震震发疼。
　　她扔下笔，眉头邹得死紧，许是本身笔就不好用，再加上吵闹的教室，使得她根本无法静下心。她把作业全都合上，拿起课外书看。
　　蒋鲙坐在讲台上，敲了几下黑板，“安静点上晚自习。”
　　班级里霎时安静下来。
　　夏姜丝这时才感觉到好了些，抬眸看向讲台上的蒋鲙投去感谢的目光。
　　蒋鲙抬起头，两人对视足足两秒。只见蒋鲙起身走下台，手里还拿着支笔，拉开笔袋拉链，拿出两只黑笔，他弯下腰，轻声说：“这支借你用。”
　　夏姜丝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连忙道谢：“谢谢。”
　　蒋鲙眉梢带笑，面容温和，完全不似平常那副冷冰冰般的模样。
　　黄保延贱兮兮地转头，调侃地说：“看呆了？”
　　“他真是个好人。”
　　“……”黄保延啧啧摇头，“美色误人啊。”说完这句话转过头，抬头一看自己的大名赫然出现在偌大的黑板上。
　　“蒋鲙！”
　　蒋鲙没应声，只是在黄保延名字后面写了一笔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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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结束，黑板上记的人名早已被蒋鲙包庇掉了，充满朝气的学生一窝蜂地往外冲。
　　等蒋鲙回到教学楼，只有安静空荡的建筑等着他。
　　走到门口时，里面还剩夏姜丝还在教室收拾东西。
　　蒋鲙放好作业本回来夏姜丝还在。他真搞不明白，这人每天都走得最慢，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夏姜丝抬头见是蒋鲙回来了。向蒋鲙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慢慢地出了教室门。
　　干净的桌面上，独独有一支醒目的黑笔。
　　蒋鲙拿过那支笔，在手心把玩着，下一秒转了起来。视线不自觉地往楼梯口看去。
　　她背上包，裤兜里插着一支墨水笔，手上拿着课本和作业。
　　学校外道路并不宽敞，两边种满树，停满小车，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剩下小卖铺还亮着灯。
　　夏姜丝抬脚走进小卖铺，径直走过零食区，朝笔和本子区走去。蹲下身子，翻看几个封面好看的本子，最后选了一本粉樱花本子，又拿了两支笔芯。最后走向课外书区，盯着那些书本的封面，最后拿走了一本《骆驼祥子》。
　　走到结账，老板乐呵呵自来熟与她讲了几句，夏姜丝也礼貌性的回应。
　　她目光飘忽，定格在一旁的冰箱，“叔叔等一下我拿个冰棍。”
　　顶着啤酒肚的老板应声“好。”转身拿了一包烟，“65，你们最近是不是要月考了？”老板又和另外一位顾客交谈起来。
　　蒋鲙点点头，“差不多了。”他拿着苹果手机，打下几行字，抬头间，正碰巧遇到蹦蹦跳跳的夏姜丝。
　　夏姜丝内心欢悦，脚步轻盈，刚从冰箱那边蹦蹦跳跳地跑来，就与蒋鲙碰了个照面。
　　蒋鲙：“……”
　　夏姜丝：“……”
　　“叔叔一共多少钱。”夏姜丝把冰棍放在玻璃台柜上，无视身旁低气压的蒋鲙。
　　蒋鲙没有动作，静待夏姜丝付完钱。
　　夏姜丝拿出一张红皮，老板接过，展开，抬起手，向灯光查看。
　　确认完毕，老板拿出一叠铁夹子夹得整齐的纸币。
　　“找你七十块零五毛。”
　　夏姜丝双手接过，确认无误，拿起自己的东西快步逃离。
　　夏姜丝迫不及待拆开老冰棍，冰棍上还带着一层雪霜，她先是吹了两下，冰霜霎时化开，她神情认真眸色微亮，甚是有趣。
　　空气中夹带着树叶的清香与浑浊的汽车排泄物，以及一股若有似无的垃圾腐烂的味道。
　　夏姜丝鼻子很灵，这座城市近乎被垃圾所包围，所见之处都能见到垃圾。
　　垃圾随处可见。
　　她慢慢舔舐着冰棍，冰凉感进入肠胃，渗透骨骸，心里那点郁闷也被冰棍甜滋滋的味道一扫而空。
　　蒋鲙就走在她后面几米远的地方，夏姜丝没有任何戒备，她知道走在后面的蒋鲙，也就没多放心上。反正他们也没多少交集。
　　想到这些，她内心不禁八卦起来，今天前座俏咪咪向蒋鲙打探，是不是送零食给琴……琴……
　　琴什么她不记得了，反正前座挺好奇的，她想或许是蒋鲙喜欢的人吧。
　　原来喜欢人是要送东西的吗？
　　她眼睛睁的溜圆，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以后她可得注意些。
　　说不定是情侣呢，蒋鲙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夏姜丝又想，可能是偷偷摸摸在谈吧。
　　夏姜丝不仅鼻子灵，对人的情感更是敏感。
　　她并没有猜测错，那俩人确实在偷摸悄咪咪地谈。
　　主要是女生那边不愿公开，说怕爸妈发现。
　　蒋鲙那张平静的脸上浮上一层怒意，扫了眼夏姜丝的背影。
　　又低下头敲打。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蒋鲙现在快烦死了。
　　夏姜丝走到公交站牌，侧身倚靠着冰冷的铁牌，眼神黯淡无神，静静盯着前方的路面，时不时有车轮从她眼前行驶过。
　　学校对面正巧是一所医院，车流量也会偏大点。夏姜丝刚吃完冰淇淋，拿手背埋汰地擦了几下嘴。
　　她对面正巧有一位中年大叔和妇女相互扶持地翻横贯马路的栅栏，夏姜丝没多惊讶，在这里随处可见，她都习惯了。
　　公交车一来，夏姜丝投下一元，挑了她最常做的车身位置。
　　蒋鲙后脚上车，往车尾坐去，这个时间点学生还是偏多的，好在夏姜丝跑的快占到了一个座位。要不然她就得站着了，比起站她更愿意坐着。
　　夏姜丝一路上迷迷糊糊地，眼睛瞪得老大，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自己睡着坐过站。
　　冰冷的女声响起，“樟南路到了，请……”
　　夏姜丝一听到站了，精神瞬间胀满，完全没像前几站那般无精打采。
　　后门一开，狂风大作，吹散了空气中燥热的蒸汽，转而令人无比清爽的凉风。她想，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炎热天气下的凉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