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4、疯狂斥责自己 夏姜丝我有

　　她漫步走在这条安静的街道，学生大部分都走完了，使得这条街安静得过分。她却觉得安心，没有人，只有一颗颗粗壮的树，车子来回行驶滚动的声响，以及不断飘出香味的餐店。
　　她走向菜市场，买了点青菜，鱼和虾。
　　今天周五，舅妈的大女儿要回来，大女儿今年高三，舅舅舅妈对她百般照顾，尽管舅妈对夏姜丝并不友好。
　　夏姜丝从不在意这些，喜欢她亦或不喜欢她都与她无关。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六点放学，走路半小时，剩下一个半小时不知在干吗。
　　舅妈见到她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说她回来晚了，是不是拿钱偷东西吃了，又或者在外面勾引男人等等难听的话。
　　夏姜丝无视这些话，毕竟她从小听到大早就习惯麻木了。
　　她把剩下的钱拿给舅妈，平静地像她解释自己没有偷拿钱。
　　舅妈猛地抽走夏姜丝手里的50块零钱，嘴里嘟囔：“谁知道你有没有偷拿钱。”
　　夏姜丝冷冷地盯着舅妈手中拿叠钱，心中不免冷笑，既然这么怕她偷钱，又为什么要让她跑大老远的路去买海鲜？
　　舅妈不是不知道海鲜市场很远，光坐公交车就要半个小时，她从菜市场坐过去再回来就花了一个小时。坐车到家，就要转两趟车，夏姜丝有那么多钱吗？她敢花舅妈的钱吗？
　　无非就是不想夏姜丝好过，折磨她羞辱她，她都能忍，最后夏姜丝瞥了眼从始至终坐在一旁的表姐。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对上夏姜丝那双沁满冰霜的眼，心中不免一颤。

　　夏姜丝提着菜就去厨房处理海鲜，屏蔽掉舅妈满是怨恨的话语。
　　“妈别说了。”表姐出声制止，她扶额看着这完整又破烂的家。
　　“姐姐！”林金宝一进家门就兴奋地往表姐身上扑。
　　海鲜独特的腥味不断冲刷鼻腔，她的手浸泡在水里处理虾线，一颗颗虾被剔除虾线，晶亮透美，安静地死在那儿。

　　一盘盘被夏姜丝端上桌，桌上四道菜，两鲜，一汤一菜。夏姜丝懂事地将那盘青菜放自己面前。
　　“妈妈我要吃虾，给我剥！”林金宝理直气壮地指使舅妈为他剥虾。
　　“你自己没手吗？多大人了不会自己剥。”
　　夏姜丝冷漠地看着眼前他们拌嘴的模样，安静吃着饭。
　　其实她是很讨厌吃饭的，饭要嚼一直嚼，很累也很废时间。如果是面就不一样了，嚼几口就能吞咽下去。
　　她吃饭很慢，一筷子菜一口饭她要嚼好久。
　　她低垂着眼眼神无光，机械般的嚼着饭，餐盘里虾没了，就剩下汤水，林金宝眼疾手快地将那点汤水拌饭吃。
　　“林金宝！那最后几个是留给爸爸妈妈的，你干什么全吃了！”
　　舅妈赶忙打圆场，“我不爱吃虾，让金宝吃，他还长身体呢。”
　　表姐见舅妈这样愤怒、怨气、委屈全咽回口中。
　　夏姜丝漠视这一切，这家真是够破烂的。
　　她还记得，舅妈一直带着炫耀骄傲的语气说，自己对男对女都是公平的，但只有旁观者和表姐知道舅妈和舅舅从一开始就偏袒儿子。
　　夏姜丝不经意勾起唇，眸低划过一死阴狠，她很想知道表姐爆发那天会是什么样的？
　　慢慢地吃完饭，开始收拾碗筷，打扫完卫生，洗漱完就回到自己小小的屋子中。
　　里面安静得不行，她却感到无比安心，盘起腿拿起一文言文开始背诵。侧边还放着历史政治。
　　小屋子里回荡着她大声读书的声音，半个小时她把原文翻译全背完。拿起范文开始背。800多字的作文，她说背就背。
　　全部背完，她开始复习梳理今天课堂内容，全部复习完，夏姜丝开始背政史。
　　最后开始预习明天上课内容。
　　晚上十一点半，夏姜丝这才松了口气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晚上所有背诵内容再熟悉一遍。
　　十二点半，她拿起名著看起来，她抬眸看向店里十块买来的大圆钟。

　　“你要出门吗？”夏姜丝歪着头，凝视着蒋鲙。
　　蒋鲙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担忧，“要出国一趟，大概要一个月。”
　　夏姜丝咕囔，“这么久啊。”她身体穿白色连衣裙睡衣，露出白皙的脚踝。
　　蒋鲙的手抓住她的脚踝，放在滚烫的手心，“自己在家记得保暖。”另一只手覆盖在上面，“你体寒又怕冷，还不知道穿双袜子。”她很瘦，两根手指很轻松地能圈住她的脚踝。
　　夏姜丝点点头，微微颔首，给了个你放心的表情：“知道了。”
　　蒋鲙从衣柜里拿出一双毛绒袜给夏姜丝穿上，“就是不放心你。”
　　夏姜丝眼里满是疑惑不解，她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为什么他偏要说我不行？
　　她木讷地俯视看着那为她操心的蒋鲙，唇瓣微微勾，“蒋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眸中满是柔情与忧伤，“要记得吃饭，吃药，知道吗？”她温声嘱托。
　　蒋鲙心下一沉，默然沉闷地“嗯”了声。算是口头上的答应。
　　房子空荡，除了些必备家具外，就是随处可见的白色药瓶。
　　不是因为蒋鲙会忘记吃药，是他不愿吃。
　　药瓶全是未开封，统一的是，药瓶上面没有标签，像是人有意为之。
　　蒋鲙好像一直在耍小脾气。
　　夏姜丝蓦地打断这长久的宁静，“蒋鲙你不要再耍小脾气了。”她目光投向床头柜，上面放着一张毕业照，她站在中间，而蒋鲙站在最边上，突然她又看向蒋鲙。
　　他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已然没了年少时的自已张扬。她不知晓这些年蒋鲙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很累，每天工作都很忙，经常不回家。
　　“蒋鲙你辛苦了。”夏姜丝伸出僵在半空的手，略有些僵硬地说出这话。
　　蒋鲙倏地抬起头，望向她。她的面容依旧，只是皮肤白了许多，面容也更苍白无血色，眼瞬间红了，颤巍巍地喊她的名字，“夏……姜……丝……”
　　她眸中含笑，无神的琥珀色瞳孔倒影出他的脸，小声应答：“嗯，我在。”
　　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一声“我在”，这套房子不论装饰还是家具都是统一的白，看起来十分凄凉。

　　夏姜丝转头目光穿透蚕丝窗帘，金光洒在花纹上，反射出一朵朵薄金锦云。投射向窗外，微风吹动窗帘，露出外面的风景鳞次栉比，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记忆里窗外应该是一棵树，很大很大棵的榕树，不是繁华的城道，而是一条老旧水泥操场。
　　“蒋鲙。”
　　夏姜丝被这刺耳声响引得回头，是一位漂亮的女生，她双手扒着门框悄咪咪地探出头，持续喊着蒋鲙的名字，细若蚊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两人眼神对视，女生像是受到惊吓又般快速扭过头，夏姜丝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手上动作，只求这女生能够安静点。
　　下一秒上课铃响起，女生见蒋鲙还没忙完，于是拜托面前冷着一张脸的夏姜丝。
　　“那个……同学你好。”女生怯怯地，眼中含满期待。
　　夏姜丝抬头看向她，瞪大眼睛，嘴角擒着笑，等着她继续开口。
　　“能不能麻烦你把着封信给蒋鲙。”
　　空气安静了几秒……夏姜丝直勾勾地盯递在她眼前的那封信。内心疯狂纠结半晌，最终见到女生一副焦急的模样，心软咬着牙答应了，“好。”
　　女生一听高兴万分，感激不尽。飞快道完谢，拔腿就跑。
　　夏姜丝接过信封，粉色的封面上面贴了很多爱心贴纸，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对这极感少女心，又藏匿着年少的冲动情愫，感到一缕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表白信。
　　她本就与蒋鲙不熟，再加上两人一天讲话不超过两句。她懊恼又绝望，自己为当时为什么不拒绝她，为什么自己不能勇敢说不……
　　蒋鲙回到座位上时，就见到夏姜丝那张脸邹成一团，满是为难，还时不时瞟他一眼。
　　蒋鲙：“……”
　　蒋鲙顿时感觉夏姜丝有病。
　　夏姜丝唇瓣微动，眼神警惕地看了讲台上老师好几眼，最后豁出命将这封委托的信件交付到收信人手中。
　　蒋鲙：“……”
　　他拿起那封信，放在一旁，一个眼神都没给她。随手拿起课本压在上方。
　　夏姜丝原本还私心期待着蒋鲙能够打开那封满是爱意的信，果然不出所料，他没拆开，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唉——”夏姜丝重重叹气，心里充满愧疚，感觉自己十分对不起那个女生。算了，还是等一下去和她说吧……
　　可她叫什么！哪个班的！啊啊啊啊啊，夏姜丝你还是人吗？你是不是有病？
　　她狠狠地斥责自己，骂自己有病，骂自己不是人。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翻了个白眼，再次睁开眼，像是已经调理好了。拿起笔奋笔疾书。
　　蒋鲙被她超强自我调理能力感到喟叹。
　　下课，夏姜丝纠结半晌，眼里带着试探，“那个……上课那封情书……不是我的……”
　　蒋鲙对视她的视线，目光交汇，两人都愣了一下，他冷冷“嗯”地一声，算是回复。
　　蒋鲙：“……”
　　夏姜丝：“……”
　　好尴尬。
　　……

　　放学，夏姜丝照常最后一个出教室，把门关起，悠悠地往外走，今天不用去买菜，回去的时间比较早，她手上拿着语文课本，翻开古诗开始背。
　　正读到一半，身后响起一道男声，“走路不要看书，担心摔倒。”
　　夏姜丝身躯一颤，惊慌失措地护住手里的课本，手上的书差点失手掉下去，扭头就见，蒋鲙逆着光站在台阶上。刺眼的光芒撒在他身上，身着蓝白条纹校服，一副扁宽黑色眼镜下是一双深沉冰冷的眼，姿态骜然俯视着她。
　　夏姜丝瞳孔地震，一时无法做出回应。
　　蒋鲙再次出声，眉宇间带着不耐烦，“看什么。”
　　“额……”夏姜丝收回目光，朝他道谢，将课本卷成筒，快步地往外走。渐渐地慢下脚步，她侧目等待着身后高长的黑影超过她走，结果这人走的比她还慢……
　　直到走到校门口，两人才分道扬镳，夏姜丝顿感轻松，深吸一口气，呼出，走在种满树的街道，“这人真莫名其妙。”她小声埋怨嘀咕。
　　忽地一片绿叶落在她头顶，夏姜丝被着行为吓住，随后拿下那片绿叶，捏住叶柄把玩，抬头看向眼前高大无比的树，“你也这么觉得吗？”
　　嗯……其实他人还挺好的，还提醒我小心摔倒，我们不能一棒子打死一个人的品质行为对吧？
　　对，不能就因为一句话，觉得他不好，反正多留心就好了。
　　“拜拜。”她抬起手拍了拍树，干糙的树皮刺痛手心，然后夸赞它，“你很美。”
　　而街道的另一头，蒋鲙漠然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