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30、像海，是雨 是自由的我

　　主任这么一听，确实不能因为一件无理由的事个人定罪，只好放走二人，并叮嘱：“你们两个以后注意点，别让人误会了。”
　　两人憋着笑，同走出办公室。走到拐角处，夏姜丝终是没忍住笑出声，低低浅笑，真好玩。
　　蒋鲙眼底也漾着笑意。
　　两人此刻就像干了坏事的小孩，无所顾忌地笑着。暖风灌入衣袖，木棉花树露出嫩芽，空气中飘着不知是什么的棕絮，风一吹，它也跟着跑。
　　蒋鲙注视毛絮卡落在夏姜丝发丝间，暖阳将将散在她半张脸上，带有血色的脸蛋展露在光下。这个时间段，天气开始热了，她白细的手腕突然戴上了一条劣质红绳，校门口卖的一元一条的红绳，上面还有一只鱼。
　　“你什么时候买的红绳？”
　　夏姜丝敛起笑，垂头看了眼那条红绳，很是随意地说：“昨天，我在校门口抽的。”说到这夏姜丝还有点惋惜，“我本以为自己运气会很好，抽到一只兔子呢。”
　　“不过这条红绳也挺好看的，显白。”她伸出手，在蒋鲙面前晃了晃，那条被死死箍住的鱼，此刻像是一颗铃铛，不断叮铃铃响。
　　校门外的小贩摊很少出现在高中学校，在小学偏多，可能是因为价格便宜，再加上是抽奖模式，小学生没有自控力很容易上瘾。
　　昨天那小贩摊却新奇地来了高中学校，看着少女们围成一团，满是心疼地看着困在牢笼里的生物，又心生欢喜。一个个兴奋地要抽，夏姜丝也跟上去凑热闹玩了一把，中了条廉价红绳。
　　夏姜丝没待多久就走了，因为还要上晚自习，而且她还没吃饭。要不是笔芯没了她根本不可能出校门。
　　安静的空气中总有一道目光盯着她，僵硬身体继续往前走，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攥紧，就连呼吸也更着加重。
　　蒋鲙：“你头发上有东西。”
　　他点了点自己t头发，确保夏姜丝能精准找到位置。夏姜丝上手一抓，毛绒触感黏在手心，她摊开手心，轻轻将它吹跑。
　　“好了。”
　　这时夏姜丝不知想到什么，抬眸看向蒋鲙那张锋利冷漠的侧脸，眼尾细长，眉眼间染着丝丝笑意，直到转向那片浓密的长睫，下眼睑处还挂着一个掉下的睫毛。
　　她说：“你知道睫毛可以许愿吗？”
　　蒋鲙听了这话，莫名茫然地转向她，摇头说不知道。
　　夏姜丝也不知道，她也是听别人说的，她到时觉得有意思，如果真有用的话，晚上她就拔一根睫毛来许愿她下次月考能上前十名。
　　少女低低笑着，说：“我觉得，你现在能试试管不管用。”
　　“嗯？”
　　“你下眼睑有一根睫毛。”她贴近蒋鲙的脸，“嗯……在这里。”空悬的手指点在镜片下的位置。
　　蒋鲙抬起眼镜，用手去摸了把，低下头一看还真有。
　　“好了许愿吧！”夏姜丝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蒋鲙却说：“愿望被听见就不灵了。”
　　夏姜丝立马包住自己耳朵，还配合地往后推了一步：“我不打扰你。”
　　蒋鲙垂眸看着被自己捏着的睫毛，心里只觉着荒唐，他站在走廊边，榕树枝轻悄悄试探，蒋鲙捏住一片叶子：“你也觉得奇怪是吗？”
　　夏姜丝很喜欢许愿，她心中信佛，却也不信世间有神。但爱许愿，祈求希望都是真的。
　　蒋鲙没许愿就吹跑了那根睫毛。
　　夏姜丝见蒋鲙流程完成了，往他身边走：“你许了什么愿？”
　　蒋鲙摇头。
　　夏姜丝原以为蒋鲙不愿说，但没想到蒋鲙是没许愿。
　　“那等你实现了，你再告诉我吧。”
　　蒋鲙点头，“我最近听说，折一千颗星星能够换一个愿望。”
　　“你是不是还想许愿？”此刻的夏姜丝觉得蒋鲙很贪心。
　　蒋鲙摇头说：“没有，我没有愿望要许。”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夏姜丝换了个相对简单的问题。
　　“没有。”
　　……

　　蒋鲙地确没什么愿望，该有的他都有，用不着的他也有。简单一句话，要什么就有什么。
　　夏姜丝转了个话题：“大学结束后你读硕吗？”
　　蒋鲙毫无意外地点头：“去英国。”
　　“是去——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嘛！”夏姜丝脚下步子加快，走到蒋鲙前面，双手背在后方，人倒着走，眼里迸发出星光。
　　蒋鲙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你怎么知道？”
　　夏姜丝笑嘻嘻地说：“小秘密！”
　　他无奈地笑，心地多了一丝警惕。
　　只见，夏姜丝一个转身，在距离地面的三格台阶上，跳了下去。蒋鲙心下一紧，快步跟上。
　　“小心点。”他眉头邹成团，脸色稍有些难看，语气里透露出害怕与担忧。
　　夏姜丝满不在乎，抖了抖腿，向他明示自己没事。
　　蒋鲙沉着脸嗯了声。
　　夏姜丝见蒋鲙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就知道他又在耍脾气。蒋鲙敛起难看的表情，换上那副半冷不热的脸。
　　“你生气了吗？”她小心翼翼问，眼睛观察他的脸色。
　　蒋鲙不冷不淡地扫了她一眼，说：“没有。”
　　“这颗糖给你。”夏姜丝示弱，蒋鲙却没接。
　　他很生气，生气夏姜丝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前段时间发烧也是，死也不肯去。
　　夏姜丝垂眸看着那颗稍化的糖，她觉得蒋鲙不要是正常的，谁会要一颗难吃的糖呢？她收回手，再次把糖放入裤兜里。
　　两人安静并肩前行，没有人先开口，沉重的气氛环绕周身。
　　蒋鲙先开了口：“我只是担心你，你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万一受伤怎么办？”他语气里渗出害怕与焦急。
　　夏姜丝懵懂的眼神眨了眨，然后说：“我的身体一直都是那样，根本不会有问题。”
　　“万一呢？！”他激动，瞳孔震颤，似是真的害怕夏姜丝受伤。
　　“不会。”少女坚定，“我不会受伤，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蒋鲙脑海里闪过一次次她陷入危险的场景。半晌他没再开口，喉咙处传来酸痛，阻止他说不出口。
　　夏姜丝慢步走着，身边是一言不发的蒋鲙，她解释：“我身体很健康，你不用太过担心。”她解释苍白无力，蒋鲙陷入是不相信的。
　　但他无权过多接触她的生活，自己的位置只能在朋友，越界了夏姜丝就再也不会见他了。
　　夏姜丝无法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口，一个将死之人，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够体验一段健康有爱的情感并不容易。好在老天对她也没有特别坏，给了自己一个好朋友。

　　知足常乐是夏姜丝的代名词，在知道父母对她做了那件事后，她就不再奢求什么了。得到一件衣服物品，她都能很高兴，她不会去争夺什么，打心里明白那些本就不属于她。
　　夏姜丝每个月都会拜地主，有时间就去庙里烧香拜佛，平常能做好事就做，给自己积善，以此慰藉心灵。
　　活到这么大，她多少是看清这个世界的恶心。可惜就是看太清了，自己才会那么痛苦。
　　蒋鲙侧目看向少女，她的眼睛永远都很平静，很少有波澜，像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域。
　　“你的心像一片海”夏姜丝突然打破这段尴尬的时间，她抬起那双无波无澜的眼，望向少年。
　　蒋鲙顺势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眸，“为什么？”他声音很轻。
　　“因为鱼需要水。”
　　蒋鲙里的名字里有鱼，一条会飞的鱼，鱼是需要水的，飞的再高，水也必不可少。
　　“不，你才是那片海。”
　　蒋鲙决绝地说。
　　夏姜丝瞳孔地震，心脏安静的表面下如同海水般汹涌，“为什么。”她反问。
　　“因为你需要。”蒋鲙说得对，她需要，她比鱼还需要水，需要他，需要一位真心的朋友。
　　夏姜丝嘴角浮起一抹淡笑，眼底飘起丝丝悲凉。她想她错了，面前的人应该是雨水。淅沥冰凉，能够让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能够续起水洼，渗入大地带来生机。
　　“我错了，你是一片温凉的雨才对。”
　　“为什么这么说。”蒋鲙追问。
　　夏姜丝张合着嘴，随着激烈的叫喊和悦耳的上课铃响起，将她的话淹没在里。
　　因为海离不开水，就像自由离不开你。
　　心脏处的牢笼此刻正被海浪冲刷，一次次深入细胞，导入血管，再不断回流。她的自由离不开蒋鲙，她该感谢面前这位少年。是他教会她正式真正的自己，正式富有色彩的我。
　　“蒋鲙。”夏姜丝忽然叫住他的名字。
　　蒋鲙没动，等着她的下文。
　　“今天再画一张我吧。”少女的瞳孔渐渐清明，褪去往日的死气。
　　蒋鲙咽下喉口处的酸痛，嗓音沙哑：“好。”
　　课堂上，少年手上的笔挥动得快而有力，每一笔都必不可少，她注视电脑上的课件。
　　耳边是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疏影横斜，池塘水清底，锦鲤游走在不大的池塘，睡莲隐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脸上细小的绒毛也在兴奋期待夏季的到来，真好啊。
　　夏姜丝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凉涩，心也跟着平静，棕色的瞳孔在光线下越发明显。她从未感受到这么轻松的自己，眼里倒射出的场景愈发明媚，同太阳系一样。

　　2016年夏，是海，是雨，是珍视的我们……
　　蒋鲙在电脑上打下最后一横字，电子产品的两个反射在眼镜上，他拿起放在旁边日记本，日记本边围已然在时间的洗刷下变了色。这本已经结束，该翻开下一本了。
　　他拿起一支烟，放入口中，熟练地点燃，注视着屏幕里的少年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