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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中暗流 药汁的苦涩 ...

  •   药汁的苦涩余味在舌尖顽固地盘踞,混合着蜜水那过于甜腻的后调,形成一种令人不快的复杂滋味。胤礼端坐在紫檀木圆桌旁,面前摊开着一本《太宗皇帝圣训》,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规整的馆阁体文字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洁的纸面,思绪如同殿外那掠过檐角的秋风,迅疾而清晰。

      夏忠全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仍有些打鼓。主子醒来后的种种表现,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同了。那份超出年龄的沉静,那喝药时的干脆利落,那推开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他难以形容的光芒……都与他记忆中那个虽然聪慧、但终究带着少年天真与文弱气的十七爷迥异。

      或许,真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开了窍,定了性?

      “夏忠全。”胤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忖,依旧有些沙哑,但平稳。

      “奴才在。”

      “我昏睡这几日,宫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胤礼问得随意,目光甚至没有从书页上抬起,仿佛只是病中无聊,随口打听。

      夏忠全心中微凛,知道这是主子在探问风向。他略一思忖,拣着能说的、要紧的回道:“回爷的话,外头倒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万岁爷这几日除了处置日常政务,多是召几位大学士和年长的阿哥议事。太子爷前儿从畅春园请安回来,据说心情甚好,在毓庆宫还赏了底下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倒是四爷那边,似乎格外忙碌些,奴才听底下小太监嚼舌,说四爷府上的几位幕僚先生,进出雍王府比往常更频繁了。”

      胤礼指尖微微一顿。四哥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此刻正以“天下第一闲人”自居,不结党,不营私,专心为皇上办差,修佛读史,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但熟知历史的胤礼知道,这位四哥的“闲”,底下是比谁都深的谋划和比谁都沉的耐心。幕僚频繁出入?看来,某些布局,早在“一废太子”之前,就已经悄然加速了。

      “嗯。”胤礼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又问,“额娘(勤嫔)那边呢?可曾来看过?”

      提到生母,夏忠全的语气多了几分小心:“勤嫔娘娘自然是挂心极了,几乎日日遣人来问。只是……娘娘说您需要静养,她若来了,反倒让您要撑着精神说话,于病情无益。只让奴才们仔细伺候着,待您大好了,再说话不迟。”他抬眼悄悄觑了胤礼一眼,补了一句,“娘娘还让人送来了两枝上好的人参,说是给您补气。”

      胤礼心中了然。勤嫔陈氏性子温顺怯懦,在宫中并不得宠,位份不高,行事向来谨慎,甚至有些过于小心翼翼。她不亲自来探视,一是真怕打扰儿子养病,二恐怕也是不想过于惹眼,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送人参,是母爱的表达,也是宫中惯常的人情往来。

      “知道了。”胤礼语气平淡,“德妃娘娘处,我既已醒了,按规矩,明后日精神好些,便该去谢恩请安。你提前递个话过去。”

      “嗻。”夏忠全应下,心里琢磨着措辞。德妃乌雅氏,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生母,如今宫中地位仅次于贵妃的几位主位之一,且圣眷正浓。她对养在自己宫中的十七阿哥,表面上一向宽和慈爱,但这份慈爱里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看在皇帝面子上的照拂,几分是对她亲生儿子们未来势力的某种未雨绸缪,就难说得很了。主子病愈后首次请安,礼数、言辞、姿态,都需格外注意。

      “另外,”胤礼合上了手中的书册,似乎终于读够了,“我躺了这些时日,骨头都僵了。虽说太医让静养,但总不动弹也不是法子。从明日起,每日早晚,你陪我在殿后那小院子里,慢走两刻钟。记住,要清净,莫要惊动旁人,也莫要让风吹着了。”

      夏忠全一愣:“爷,这……太医嘱咐……”

      “太医是让静养,没让瘫着。”胤礼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味,“循序渐进,活动筋骨,有利恢复。我心里有数。”他抬眼看了夏忠全一眼,“怎么,我指挥不动你?”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夏忠全心头一跳,连忙躬身:“奴才不敢!奴才谨遵爷的吩咐。”

      “去准备吧。我有些饿了,传些清淡易克化的膳食来。”胤礼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夏忠全诺诺退下,心中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主子……确实不一样了。这份对自身康复的主动规划,这种简洁明确的指令,甚至那股子看似平淡却难以违逆的气势……都绝非往日可比。

      接下来的两日,胤礼严格遵循着自己制定的“康复计划”。按时服药用膳,在夏忠全心惊胆战的陪同下,于黄昏和清晨宫人最少的时候,在住所后那个仅有几株花木、一方石桌的僻静小院里,缓慢而坚定地行走。起初,他走得极慢,步履虚浮,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从不叫停,直到走满预定的时间。每一次迈步,他都在感受这具身体的状况,调整呼吸,暗自计算着恢复的进度。

      与此同时,他开始有选择地调阅书籍。不再是原主偏爱的诗词歌赋、书画琴谱,而是通过夏忠全,以“病中烦闷,想看看各地风物、前人笔记以遣怀”为由,从宫中藏书处和内务府,弄来了一些舆地志、边疆杂记、前朝兵书摘要,甚至是一些看似枯燥的户部历年钱粮简报(当然是经过筛选的、不那么敏感的公开部分)。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扫过书页,几乎不做停留。夏忠全偶尔瞥见,只觉得主子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信息,而非真的沉浸阅读。有时,胤礼会屏退左右,独自对着一幅简陋得只有大致山脉河流轮廓的西北疆域图,一动不动地凝视良久,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勾勒着一些夏忠全完全看不懂的、奇怪的线条与符号。

      偶尔,他会“漫不经心”地问夏忠全一些问题。

      “夏忠全,你说,西北准噶尔那些骑兵,比起咱们满洲八旗最精锐的巴图鲁,如何?”

      夏忠全吓了一跳,忙道:“爷,这……奴才一个阉人,哪里懂这些军国大事。不过听老辈人说,咱们八旗子弟弓马娴熟,天下无敌,准噶尔那些蛮子,不过是仗着马快,来去如风,真要摆开阵势,定然不是我天朝大军的对手。”

      胤礼不置可否,又问:“我恍惚记得,京营里似乎有个火器营?如今用的,还是前明传下来的‘鸟铳’、‘红衣大炮’那些吗?”

      “爷好记性。是有火器营,汉军旗操持得多些。用的家伙什儿,听说这些年也有些改良,但大致……似乎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样式?具体奴才也不甚清楚。”夏忠全回答得小心翼翼,心想主子怎么突然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感兴趣了?

      “四川的年羹尧将军,最近可有捷报传来?”胤礼像是忽然想起似的。

      “年将军?”夏忠全想了想,“年将军坐镇四川,镇抚地方,近年来似乎并无大规模战事,捷报……奴才未曾听闻。不过年将军治军严谨,想必是太平的。”

      胤礼便不再多问,只是垂下眼帘,继续看手中的书卷,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闲聊。但夏忠全却觉得,主子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无数思绪在飞速运转、沉淀。

      第三日下午,胤礼正在窗前慢慢踱步,活动着依旧有些酸软的腿脚,外头传来通报声:“四阿哥到——!”

      胤礼脚步微顿,整了整身上略显宽松的常服,脸上迅速调整出适合的表情——三分病后的虚弱,三分见到兄长的依赖,四分努力振作的坚毅。

      四阿哥胤禛走了进来。他比胤礼年长十余岁,面容瘦削,线条冷硬,薄唇紧抿,即便此刻脸上带着探望幼弟应有的关切,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也依旧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严肃与审视。他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并无过多佩饰,却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度。

      “给四哥请安。”胤礼欲行礼,被胤禛抬手虚扶住了。

      “十七弟不必多礼,你病体未愈,坐着说话。”胤禛的声音不高,有些低沉,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听说你醒了,我过来看看。可大好了?”他的目光落在胤礼苍白的脸上,带着打量。

      “劳四哥挂心,已无大碍了。只是身上还乏得很,太医说还需将养些时日。”胤礼在夏忠全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微哑,语气恭谨。

      “这次着实凶险。”胤禛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日后断不可再如此莽撞。皇阿玛常教导我们,身为皇子,既要文武兼修,也要懂得惜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忽?”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是标准的兄长训诫口吻。

      “四哥教训的是,弟弟知错了。”胤礼垂首应道,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后怕与惭愧,“日后定当谨记。”

      “嗯。”胤禛点了点头,脸色稍缓,“课业也不可荒废。我听闻你近日在看些杂书?病中调节心绪无妨,但经史子集才是根本,尤其《资治通鉴》,帝王心术、治国安邦之道,尽在其中,需得用心研读。”

      “弟弟记下了。只是病中精神短,看那些艰深典籍着实吃力,才寻些轻松的来看。待身体好些,定当补上功课。”胤礼应对得体,将一个知错能改、虚心受教的弟弟形象扮演得无可挑剔。

      胤禛又询问了几句太医的诊断、用药情况,嘱咐了些静养的注意事项,言语间并无太多亲热,却也算得上关怀。他说话时,目光偶尔会扫过胤礼书案上摊开的那些舆地志和边疆笔记,眼神微微一动,但并未多问。

      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约莫一刻钟话,胤禛便起身告辞:“你好生养着,缺什么,或有什么难处,可使人到我府上说一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十四哥也是个爱闹的性子,若他来了,你也不必太过迁就他,好生休息要紧。”

      “谢四哥关怀。”胤礼起身相送。
      胤禛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胤礼一眼,那目光深邃,仿佛想从他依旧苍白羸弱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别的东西。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背影挺直而孤峭。

      胤礼站在原地,直到胤禛的脚步声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慢慢坐回椅中,端起已然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

      四哥这番探望,例行公事居多,但最后的叮嘱和那个回眸,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一些变化?还是仅仅出于对“养母宫中弟弟”的一种更复杂的责任?

      没等他细想,翌日上午,十四阿哥胤禵便风风火火地来了。

      与胤禛的冷肃截然不同,十四阿哥胤禵今年刚满二十,正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年纪。他生得高大英武,面容肖似其母德妃,俊朗中带着勃勃英气,性格爽朗外向,甚至有些跋扈。他一进来,便带起一股鲜活的风,驱散了殿中因病患而 lingering 的沉闷。

      “十七弟!你可算醒了!”胤禵嗓门洪亮,几步走到榻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胤礼的肩膀(力道放轻了许多),“可把哥哥我担心坏了!你说你,追个鹿也能摔成这样?等你好利索了,哥哥亲自带你再去一趟围场,非把那头白鹿猎回来给你压惊不可!”

      他带来的不是补品药材,而是一把精致的蒙古短刀、一套九连环、还有几本新出的演义小说,显然是投少年人所好。

      胤礼脸上立刻绽开真挚许多的笑容,带着少年人见到亲近兄长的依赖和兴奋:“十四哥!你快坐。我没事了,就是还得养着。围场我可不敢去了,再去,夏忠全他们怕是先要吓死了。”他语气轻快,与应对胤禛时判若两人。

      “瞧你那点胆子!”胤禵大笑,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男人嘛,摔摔打打正常!你看我,小时候不知从马上掉下来多少回,现在不照样生龙活虎?等你好了,哥哥教你几手真正的骑射功夫,保你比从前厉害十倍!”

      胤禵兴致勃勃地说起秋狝时的趣事,哪个王公贝勒猎到了猛虎,哪个蒙古王爷献上了宝马,又说起京中新近的武艺比试,他手下的某个侍卫如何了得。他言语生动,眉飞色舞,充满了对武力、功业和冒险的向往。

      胤礼含笑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句细节,表现出适当的羡慕和兴趣,将一个崇拜英勇兄长的弟弟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只是在胤禵大谈特谈个人勇武、骑射决胜的时候,他低垂的眼睫下,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与怜悯。

      骑射?个人勇武?

      在这个火器即将崭露头角、战争形态悄然变革的前夜,还执着于冷兵器时代的个人英雄主义?十四哥啊十四哥,你固然勇猛,却未必看得清未来的方向。你要的,或许只是纵横沙场的快意与荣耀;而我……

      他要的,是彻底改变游戏规则的力量。

      又过了一日,康熙身边的大太监梁九功亲来传口谕,皇上召见。

      胤礼心知,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他换上一身更显庄重些的宝蓝色常服,依旧以素净为主,在夏忠全的搀扶下(这次他未拒绝),乘软轿前往乾清宫。

      东暖阁内,龙涎香的气息沉静悠远。康熙皇帝正坐在南窗下的炕上,就着明亮的天光批阅奏章。他年过半百,两鬓已见霜色,但面容依旧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穿着明黄色常服,并未戴冠,却自有一股统御四海、执掌乾坤的帝王气度。

      “儿臣胤礼,恭请皇阿玛圣安。”胤礼进门,规规矩矩地行下礼去,动作因为刻意控制的虚弱而稍显迟缓。

      康熙放下朱笔,抬眼看过来,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起来吧,看座。身子可好些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一种天然的威仪。

      “谢皇阿玛关怀。太医说已无大碍,只需好生将养,恢复元气。”胤礼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小心坐了半个屁股,垂着眼,恭敬回答。

      “此次确是险极。”康熙打量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少年人好奇心盛是常情,但须知轻重。你是皇子,安危关乎国体,日后行事,当三思而后行。”

      “皇阿玛教诲,儿臣铭记于心,再不敢孟浪。”胤礼语气恳切,带着后怕。

      康熙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转而问道:“朕听说,你病中看了不少杂书?舆地志、边疆笔记,甚至还有些前朝的兵书?”

      来了。胤礼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重点。他稳了稳心神,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然地迎向康熙的审视,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平稳:“回皇阿玛,儿臣病中无力研读经史,又恐虚度光阴,便寻些记载各地风土人情、山川险要、边关旧事的杂书来看。一来可广博见闻,不至成为只知书本的愚钝之人;二来……”他略微停顿,似在斟酌言辞,“二来,读这些书时,儿臣常想,我大清疆域万里,皇阿玛日夜操劳,治理如此广袤江山,儿臣身为皇子,虽年幼力薄,亦当知天下事,将来或可为皇阿玛分忧万一。”

      这番话,既解释了他看“杂书”的缘由(病中无力、不愿虚度),又巧妙地将之与“皇子责任”、“为父分忧”联系起来,姿态摆得极低,理由却显得颇为“上进”。

      康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这恭顺的外表,看到内里的真实想法。殿内一时静默,只有西洋自鸣钟发出的规律滴答声。

      半晌,康熙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道上进,总是好的。不过,治学如筑台,需根基稳固。经史是根基,杂学是砖石,不可本末倒置。你年纪尚小,养好身子是第一要务,功课也不可懈怠。张英、李光地他们,学问是极好的,要多请教。”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胤礼再次垂首。

      康熙似乎无意再多谈,摆了摆手:“好生将养着吧。缺什么,让内务府支取。”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告退。”

      退出东暖阁,走到乾清宫前的丹陛上,深秋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有些刺目。胤礼眯了眯眼,抬手略微遮挡,回头望了望那巍峨肃穆的殿宇。

      皇帝的话,看似寻常关切与教诲,实则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他的“上进心”,又敲打了“本末”,提醒他不要“越界”。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自己方才那番话,应该没有引起过分的猜疑,或许……还留下了一个“病中不忘忧国、志气可嘉”的模糊印象?

      这就够了。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过于鲜明的标签反而是负担。他要的,就是在众人(包括皇帝)的惯性认知——一个聪慧但文弱、经历生死后或许更懂事些的少年皇子——的掩护下,悄然积蓄力量。

      回到住所,夏忠全明显松了一口气。皇上召见,没出岔子,就是最好的消息。

      胤礼却并未放松。他屏退左右,只留下夏忠全,低声吩咐:“夏忠全,我想更细致地了解京营,特别是火器营、骁骑营的实际情况,包括员额、装备、训练、将领背景。还有,皇庄今年的具体收支,庄头、管事的人品能力。这些,可能设法弄来?”

      夏忠全心中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胤礼。主子这……是要做什么?了解京营,查问皇庄?这已远远超出了“病中无聊看杂书”的范畴!

      胤礼的目光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解释,没有威逼,只是安静地等待。

      夏忠全喉咙有些发干。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主子变了,变得深不可测。继续像以前一样,只把他当成需要小心伺候的、温和的少年皇子,显然已经不行了。可若是真的按照这些吩咐去做……那卷入的,可能就是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殿内寂静无声。窗外,黄昏的余晖将窗格染成暗金色。

      许久,夏忠全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躬下身去,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坚定:

      “嗻。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设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已经和眼前这位看似虚弱、眼眸却幽深如古井的十七爷,彻底绑在了一起。

      胤礼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转身,再次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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