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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魂苏醒 头痛。 ...


  •   头痛。

      那并非寻常的、酒醉或风寒后的钝痛,而是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沿着颅骨的缝隙被蛮横地凿入,继而在脑髓深处疯狂搅动,要将所有的意识与记忆都捣成混沌的浆糊。紧随这剧痛之后的,是一片冰封的记忆洪流,轰然冲垮了某种无形的堤坝,带着陈腐的胭脂香气、无休无止的哀怨低泣,以及无数破碎的光影画面,汹涌地灌入这具躯体、这个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允礼……”

      “王爷……”

      “十七弟……”

      女子的呼唤,嗓音各异,却同样浸透着娇柔、凄婉、乃至决绝的意味。那声音里带着泪,缠着怨,丝丝缕缕,缠缠绕绕,仿佛无数双无形的手,要将他拖进一片名为“情痴”的、温暖却致命的泥沼里彻底溺毙。与之相伴的,是一张张模糊却又在记忆中刻下深深印记的面容:杏花微雨下惊鸿一瞥的翩然身影,清凉台彻夜不熄的烛火映照着的苍白侧脸,还有冰天雪地中那纵身一跃的决绝与冰冷……

      “不……!”一声压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低吼,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缠绕。

      爱新觉罗·胤礼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不再是实验室刺目的白光或爆炸的蓝芒,而是杏子黄绫缎制成的帐子顶,上面用金线和彩丝绣着繁复而略显呆板的祥云仙鹤纹样。帐子质地厚实,将光线滤得昏暗朦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令人呼吸滞涩的药味,混合着陈年宫殿木料、漆器、以及某种阴冷檀香的气息,共同构成了一种独特而压抑的“宫廷味道”。

      身上盖着的锦被异常厚重,丝绸面料冰凉柔滑,却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不畅。四肢百骸传来的是高热退去后特有的虚脱与酸痛,仿佛这具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每一个关节都透着疲惫。

      这不是他那间堆满图纸、模型和精密仪器的公寓,也不是国家某重点军工项目的核心实验室。

      最后的记忆碎片定格:超负荷运转的量子对撞机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防护罩上流转的幽蓝光芒骤然失控、炸裂,吞噬一切的蓝白色闪光……

      那么,这里是……?

      “咳咳……”喉咙里干痒刺痛得厉害,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微弱,带着久未进水的干涩。

      这咳嗽声似乎惊动了外面守候的人。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榻边。随即,帐子被一双皮肤微显松弛、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

      夏忠全。

      打小就跟在胤礼身边的大太监。眼前这张脸生得眉目周正,眼神清亮,身量却比寻常少年单薄些,一身灰布太监服浆洗得干干净净,此刻正写满了毫不作伪的担忧与小心翼翼的恭敬。

      “爷,您可算醒了!”夏忠全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的哽咽,他连忙侧身,示意身后一个捧着黑漆托盘的小太监上前,“您这都昏睡三天三夜了,水米未进,可把奴才们急坏了!太医们轮番守着,说是……说是惊悸过度,邪风入体,引动旧疾,凶险万分哪!万岁爷和德妃娘娘那边,都派人问了好几回了。”

      惊悸过度?邪风入体?旧疾?

      胤礼——或者说,此刻在这具十三岁皇子身躯中苏醒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迅速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同时,那些不属于他、却又异常清晰鲜明的记忆碎片更加汹涌地翻腾起来,与夏忠全的话语相互印证:

      皇家秋狝,木兰围场。少年心性的十七阿哥爱新觉罗·胤礼,为了在父皇和兄长面前表现,独自策马追逐一头极其罕见、通体雪白的麋鹿。林深草密,坐骑被突然惊起的山鸡所骇,前蹄失陷。他只来得及惊呼半声,整个人便被巨大的惯性抛甩出去,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溪边一块凸起的嶙峋青石上……

      昏迷,被紧急送回营帐,高烧,胡话……回京后移入宫中继续诊治,病情反反复复,太医院几位圣手轮番上阵,汤药灌了无数,却始终未见根本好转,直至三日前气息微弱,几乎要准备后事……

      原来如此。

      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位历史上以“文采风流”、“谨慎自持”闻名,却又因与皇兄妃嫔的“深情”纠葛而最终被赐毒酒了结一生的“果郡王”允礼,竟然是在少年时期,便有如此凶险的一劫。

      那么,自己的到来,是替代?是融合?还是……

      纷乱的思绪被喉咙更剧烈的灼痛打断。“水……”他避开夏忠全又递到眼前的、盛着浓黑药汁的瓷碗,嘶声要求,目光落在那碗沿氤氲的热气上。

      夏忠全何等机敏,立刻挥手让端药的小太监退后半步,同时另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太监已捧着温热的蜜水上前,用银匙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唇边。

      微温甜润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管,带来些许舒缓,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借着夏忠全的搀扶,慢慢靠坐在被重新垫高、柔软蓬松的迎枕上,目光开始缓缓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扫视这间寝殿。

      殿内陈设无疑是精美的。紫檀木的雕花家具泛着幽暗的光泽,多宝阁上摆放着不少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清雅的山水画和书法条幅,书案上笔墨纸砚齐全,还摊着几本翻开的书籍。一切都符合一位受宠皇子、尤其是以“文雅”著称的皇子的身份。

      然而,这份精美之中,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被严格规训过的“板正”感,以及久病之人居处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沉闷与药气。窗户紧闭,厚重的帘幕低垂,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了大半。

      此刻大约是午后,殿内光线昏暗。就在这寂静之中,一丝极轻的、刻意压低了嗓音的交谈声,还是顺着不知哪里的窗缝或门隙,飘飘忽忽地钻了进来,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真真是险到极处了!昨儿个张太医私下里跟李公公叹气,说脉象悬滑欲绝,若非皇上洪福齐天庇佑,十七爷这回怕是……”

      “谁说不是呢!平日里看着身子骨虽不算顶健壮,可也康健,骑射诗文哪样差了?谁承想……唉,许是命里有这一劫,躲不过去。”

      “嘘——!慎言!主子们的事也是咱们能浑说揣测的?仔细你的皮!”

      “我这不是……心里头慌么。你说,十七爷要真是有个万一……惠妃娘娘那边,八爷那边,怕是……”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是说话的人被同伴强行制止,或是走远了。

      胤礼重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

      康熙四十七年。

      皇十七子,爱新觉罗·胤礼,虚岁十三。生母勤嫔陈氏,汉军旗出身,家世不显,性子温婉甚至有些怯懦,并不得康熙格外宠爱。自己这原身,因自幼被安排养在四阿哥胤禛、十四阿哥胤禵的生母——德妃乌雅氏宫中,与这两位年长许多的兄长关系还算亲近。加之容貌继承了生母的俊秀,天资聪颖,尤其在诗词书画上颇有灵气,因此颇得康熙几分对于“文采风流”的喜爱,时常被带在身边,询问功课,赏鉴书画。
      但也仅此而已。

      在康熙朝中期,这暗流汹涌、诸皇子为储位明争暗斗日趋白热化的关键时刻,一个母族不显、年纪尚幼、又从未表现出任何特殊政治才能或野心的“文艺”皇子,实在算不得什么举足轻重的角色。在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经营势力的兄长们眼中,他或许更像一个值得偶尔亲近、展现兄友弟恭的“漂亮摆设”,或者,是一个未来或许可以拉拢、但绝非核心的潜在盟友。

      而原主留给他的,除了这具刚刚从鬼门关被硬拽回来、尚且单薄稚嫩、亟待恢复的少年身躯,便是一脑袋浆糊似的、纠缠不清的、关于未来那些“红颜知己”的混乱预演记忆,以及几笔还算看得过去、但绝称不上惊才绝艳的书画技艺。

      胤礼——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灵魂,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牵起一个冰冷而略带讥诮的弧度。

      真是……糟透了。

      前世,他是国家重点军工项目的总工程师,浸淫于高精尖武器设计、宏观战略推演、复杂系统优化半生。他的世界由精确的数据、严密的逻辑、绝对的力量博弈和超越时代的科技视野构成。他最不耐烦、也最缺乏应对经验的,恰恰就是这种黏黏糊糊、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关系与情感纠葛。尤其是原主记忆中那几段注定以悲剧收场、耗尽心力却徒劳无功的“深情”,在他看来,更是愚蠢透顶的自我感动与宝贵资源的严重错配。

      现在是康熙四十七年。距离那场震动朝野、彻底揭开“九王夺嫡”血腥序幕的“一废太子”事件,还有多久?他努力调动着属于原主和属于他自己的、对这段历史的模糊记忆。似乎……就是今年?或者明年年初?具体的日期他记不真切了,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张压抑气息,已然能透过这重重宫墙的阻隔,被他敏锐地嗅到。

      九龙夺嫡的腥风血雨,即将全面展开,并将持续十余年,直至那位以冷面严苛著称的四阿哥胤禛最终胜出。

      而他,一个原本在史书夹缝中靠着“小心谨慎”、“恬淡无争”得以保全性命、甚至获得不错身后名的“果郡王”,难道还要沿着那条既定的老路,在兄长们倾轧的缝隙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求存,然后将人生大半的光阴与心力,耗费在几个女人身上,最终落得个被疑心重的皇兄一杯鸩酒送上西天的下场?

      不。

      绝对不。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身上锦被光滑冰凉的丝绸面料,那独特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变得清晰而坚定。

      既然阴差阳错来了这里,既然顶了这爱新觉罗的姓氏,坐了这皇子的位置,手握这比天下绝大多数人高出不知多少的起点,为何还要去演那劳什子“情圣”剧本?那不仅仅是原主的悲剧,更是对自身所携知识与能力的巨大浪费!

      这浩浩天下,广袤疆土;这即将到来的数十年风云激荡,机遇与挑战并存;那记忆深处,这个古老帝国在未来百年将遭受的屈辱与苦难……

      有多少事值得去做?有多少棋局值得去下?有多少既定的命运轨迹,值得被撬动、被改变?

      权力、疆土、变革、一个民族的兴衰、超越时代的视野与知识所能带来的真正力量……哪一样,不比困在深宫后院,对着几个女人伤春悲秋、你侬我侬来得真实、来得痛快、来得有意义?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眼底残余的、属于病弱少年的迷茫与惊惶已被尽数涤荡干净,只余下深潭般的沉静,以及一抹深深蛰伏、却已悄然点亮的锐利光芒。

      原主爱新觉罗·胤礼的命运,从这一刻起,由他接手。

      那些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陈旧剧本,该被彻底撕碎,付之一炬了。

      “夏忠全。”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已没了初醒时的虚浮气弱,变得平直、稳定,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奴才在。”夏忠全一直恭敬地垂手侍立在床侧,闻声立刻微微躬身,应得又快又稳。

      “药。”胤礼言简意赅,目光落在那碗一直被小太监小心翼翼捧着的、已然温热的汤药上。

      夏忠全明显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十七爷虽然不算特别娇气,但自幼体弱,每次喝药总要人哄着劝着,像这般醒来后如此干脆主动要药的,倒是头一遭。不过他只是瞬间的诧异,立刻便反应过来,忙不迭地从小太监手中接过药碗,双手捧到胤礼面前,还细心地将碗沿转了转,递到最适合入口的位置。

      胤礼接过药碗。浓黑如墨的汁液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苦涩气味,碗壁温热。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药汁的颜色,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几声,便将一整碗汤药尽数灌了下去。

      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在口腔中炸开,蔓延至喉咙深处,激得他胃部一阵轻微抽搐。但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喝下去的只是寻常的白水。将空碗递回给夏忠全,他的动作流畅自然。

      “更衣。”紧接着,不等夏忠全询问是否要再歇息,他便掀开了身上厚重的锦被,双脚探向脚踏。久卧在床的虚弱感袭来,让他落地时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眼前也微微发黑。但他立刻伸手扶住了坚实的紫檀木床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迅速稳住了自己。

      “爷!使不得啊!”夏忠全这下是真的慌了,也顾不得许多,上前半步似要阻拦,“您这才刚醒,元气大伤,太医千叮万嘱,千万要静卧休养,不可轻易挪动,更别说起身了!若是再招了风,引发反复,奴才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啊!”

      “更衣。”胤礼重复了一遍,语气并未加重,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沉稳定力。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夏忠全焦急的脸上。

      那目光,沉静,幽深,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没有少年人的任性,也没有久病者的萎靡,只有一种让夏忠全感到陌生、甚至心头莫名一凛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冷静与控制力。

      劝诫的话卡在喉咙里,夏忠全张了张嘴,最终在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将所有的担忧和规矩都咽了回去。他不敢再劝,只得躬身应道:“嗻。奴才……奴才这就伺候爷更衣。”

      他没有假手他人,亲自从一旁的紫檀立柜中,为胤礼挑选衣物。不是皇子常服的华丽袍褂,也不是寝居的宽松便服。胤礼的目光掠过那些颜色鲜艳、绣工繁复的衣裳,最终指向了一套看起来最是简便利落的深蓝色云纹箭袖常服,以及同色的束腰和薄底快靴。

      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素净的青玉簪子,在夏忠全灵巧的手中,草草绾了一个紧实利落的发髻,余发披在肩后。铜镜中映出的少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缺乏血色,眉眼间还残留着大病初愈的憔悴。然而,那双眼睛——清澈,沉静,深处仿佛有幽火在静静燃烧——却已与从前那个温和略带腼腆的十七阿哥,迥然不同了。

      拒绝了夏忠全的搀扶,胤礼自己站稳,慢慢走了几步,适应着脚下虚浮又沉重的感觉。然后,他径直走向寝殿一侧那扇一直紧闭着的菱花格扇窗。

      “爷,窗边有风,您……”夏忠全又想劝阻。

      胤礼恍若未闻,伸出手,略显费力地推开了沉重的窗扇。

      “呼——!”

      深秋带着明显寒意的风立刻毫无阻碍地涌入殿内,瞬间冲散了满室沉闷的药气和檀腥。风扑在脸上,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和宫墙外隐约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市井声响。这凉意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胸膛间那股淤积的滞涩感似乎也散去了少许。

      他站在窗前,向外望去。

      目光越过殿前有些萧索的庭院,越过一重重高大的朱红宫墙和金黄琉璃瓦的庑殿顶,投向更远处。紫禁城的天空,在深秋午后呈现出一种高远而淡漠的湛蓝色。无数宫殿的屋顶连绵如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如同无数巨兽匍匐,沉默地圈禁着其间所有人的命运、野心、悲欢与生死。

      而他的目光,却仿佛越过了这重重宫阙的阻隔,穿透了时空的迷雾,投向了更加遥远、更加广阔的西北方向。那里,是草原,是戈壁,是雪山,是即将在未来数十年间反复燃起烽烟、牵扯帝国无数精力与国力的战场——准噶尔。

      记忆中的历史脉络告诉他,康熙晚年直至雍正朝,西北准噶尔部的边患始终未平,时战时和,消耗巨大。而现在是康熙四十七年,那位雄才大略的康熙皇帝尚在壮年,帝国国力处于鼎盛,但内部储位之争已暗流汹涌。

      文采风流?吟诗作画?皇子间的兄友弟恭?

      胤礼的唇角,那抹冷峭的弧度再次浮现,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那就让它们,成为自己最好的掩护吧。

      第一步,他必须尽快让这具身体强壮起来。在这崇尚“弓马骑射”的王朝,一个孱弱不堪的皇子,是没有资格发出任何有分量的声音的。

      第二步,他需要深入了解这个时代。不仅仅是原主记忆中那些风花雪月和宫廷礼仪,更是具体的军备水平、财政状况、官僚体系、人事脉络,乃至这个时代科技与工业的极限所在。原主的记忆在这方面,乏善可陈。

      第三步……

      “爷,”殿门外,一个小太监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永和宫德妃娘娘遣人来问,爷可醒转了?娘娘甚是惦记。”

      胤礼缓缓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脸上那丝锐利与深沉瞬间如潮水般敛去,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属于一个刚刚从重病中挣扎过来的少年的疲惫、虚弱,以及一丝对长辈关怀的感激与温和。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微哑:“告诉娘娘宫里的人,儿臣已经醒了,已无大碍,劳娘娘挂心,实乃儿臣之过。待儿臣精神稍好些,定当亲往永和宫给娘娘请安谢恩。”

      语气恭顺,言辞得体,带着久病后的气弱与真诚。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位十七阿哥,经历此番生死大劫,或许更加懂事知礼了,但本质上,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有些文弱、需要兄长和母妃照拂的少年皇子。

      夏忠全在一旁垂手听着,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异样感,也在这番毫无破绽的回答中渐渐平复下去。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爷只是病中有所感悟,长大了些?

      只有胤礼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最深处,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不可逆转的改变。

      窗外,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不知名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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