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大学一则 ...
-
依旧逼迫自己写些什么。
白天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没有答案。
那就接着第一节讲吧,四处侃一侃,说不定话慢慢就多了。
为什么说这不是我要的社会学呢?
依旧是那句话,我对大学的滤镜很重。
我知道凡事必定总有繁琐之处,更何况是动辄容纳几万人的大学。
但还是……不免失望。
开学第一天,我坐着父亲的车,满怀希冀地望向窗外——四处残破——入目即是两条破破的废弃铁轨,身侧停着一长串错落的电动车,布满棕色痕迹拉着铁栅栏的一栋栋老楼——这些早已从我记忆里消失的东西一一复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不是国际化大都市吗?
还有这样残破的角落?
有点失望,但对于这方面,我的承受能力一向还可以。
报道、收拾行李、勉强把东西安放在八人寝的小空间里,和父母道别,开始我的大学生活。
好不容易熬过军训,我的社会学学习生活终于开始了。
社会学,研究社会。没什么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社会发展规律和社会现象。和那些什么虚头巴脑的行政管理法学可不一样。
我喜欢这份不近人情的“纯粹”。对一切充满期待。
专业课第一学期只有三门。
“社会学导论”、“社会学研究方法”、“社会学概论”,其中第一个没有书本,而“社会学概论”我尤其好奇。
社会学导论的老师很有意思,有股淡淡的“死.人味”,讲话声音和咬字有些轻,音量并不小,能让所有人都听清。
他的第一句话是“我从来不知道学校里有这个教室”。
哄堂大笑。
很显然,这就是这所大学的风格——破旧,依旧是破旧。只是显然这间教室更突出——拥挤、狭小、地板材质也上了年纪(那种花纹暗淡的光滑水泥的感觉,我不是很懂,所以只好这样描述)的阶梯教室。门锁是一段绕起来的生锈铁链,旁边是还没开始装修甚至白天都一片昏暗的教学楼。
88个人坐的满满当当,放本书都困难。
他的第二句是“你们听说过社会学吗?”
继续哄堂大笑。
他说“我被录取之前也不知道”。
众人依旧笑。
我知道这个专业,它还是心理学外我的首选。我没有笑,只微微震惊于这群文科生的“孤陋寡闻”——至于他们是装的还是真的一无所知,我就无从可知了。
总而言之,我并不觉得有多好笑。
教授讲课就像聊天。他讲和社会学的孽缘的源头——报志愿时,他想,清华北大肯定可以的啦,报什么呢?货币吧?(他和我们说,这是当时的热门专业)什么第二第三志愿?懒得选……
结果收到录取通知书。
社会学?
一无所知。
后来这节课慢慢上下去,教授透露自己的曾经。
他写过一篇论文,投的是一家有名的报刊。结果写到敏感话题,那边要求删减修改。唉,没办法,只好照着改。
他又说,自己已经很久没写论文啦,再不写就要被辞退啦,现在得开始写啦云云。
会藏着小说偷偷看的年轻人、大手一挥就报志愿的年轻人……
我从他的只言片语,看到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孩子。
学社会学的时候,他可能也是想干出一番事业的吧?
然而现在呢?
我只看到了一个被生活磨平的中年人。
他或许十分无奈,甚至失望,他胸口里堵着一口气——然而护着自己来之不易的心血的方法竟然是逃避——不再动笔。
他让我想起一个人——周云蓬。
他写的有本书叫《笨故事集》。这本书还是我高中自暴自弃时从学校图书馆借来读的。
我记得余秀华这样来评价这本书:一个人留在人间的随时断裂的蛛丝马迹。
看完这本书,我心中不知为何隐隐郁结。
这句话击中了我。
作家就是作家,一句话就能把我的情感困境点透。
现在重新读到这句话,我又忍不住想哭了。
我们的教授呢?
他对着讲台下的学生所讲的每一句话、开的每一个玩笑,是不是也是“一个人留在人间的随时断裂的蛛丝马迹”呢?
我对社会学的处境更加悲观了。甚至哀伤。
我心里那点小小的火苗,也摇摇欲灭起来。
打了太多字,接下来的语言有点更组织不起来了。明天再写吧。
(12.26 2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