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朱糜》柒曙日

2、库房前的闹剧 “燎

　　“燎，走快点。”

　　在勉励赤燎从地上站起来使出空间折跃到离库房不远的长廊后，白泱轻快地在前面走着。

　　“嘤。”

　　赤燎小跑地跟在后面，紫藤花瓣在长廊顶端的缝隙里探出了头，粗壮的枝条垂落缠绕着长廊的每一个柱子，清晨的光还没照过来，只能隐约瞧见柱子上刻满了不明的歪扭符文。

　　“嘤！”

　　赤燎尾巴尖闪过下红光，一团冰冷的狐火冒出悬在空中，停滞了一会，自然往白泱前面飘着。

　　“既然你要在这里长住，那以后在集市里晃悠的时候眼睛要放亮点，这就是你要学的第一点。”

　　白泱没回头，在长廊一角拐了个弯。

　　“妖族你应该很清楚，人族的修士除去散修，主要就分了五大宗门，但是你要格外注意两个。”

　　“第一，是穿着一身黑白、人板正地和个尺子差不多的，那是礼宗的弟子，他们衣服一般都是高领，紧袖口处带有玄铁配饰，以剑修和刀修居多。”

　　“实在记不住，就记他们衣服一直都是规规整整的，上头所有你能看见的东西都是对称的。”

　　“嘤。”

　　赤燎在后头应了一声。

　　“要是看见他们，想都别想，赶紧跑。礼宗一向看重规矩，门风森严，虽说他们内部对妖族的看法有分歧，但大多数都是主战派，被他们盯上，轻则驱逐，重则……”

　　白泱刹住脚，转头朝赤燎干脆利落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赤燎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他抬起头耳朵微微前倾，眨了眨眼就着空中的狐火凝视着白泱的侧脸。

　　……他怎么这个表情？

　　没看见预料之中的炸毛，白泱挑了挑眉，有些遗憾地继续往库房走。

　　“第二，就是仁宗。仁宗弟子，包含了鬼修、血修、蛊修。”

　　“也就是炼鬼、控血、养虫的，他们身上经常会有药和血腥味混杂的气息，衣服也多是暗红、鸦青之类的深色，常在暗里处理一些非常情况，虽然他们手段狠，但只要你不触碰到他们守护人族的大前提，比如说很恶劣地杀人，他们都是不会主动来找你麻烦的。”

　　“咕噜——”

　　听见轻微的声音，白泱余光瞥了眼身后压低了身体的赤燎，他的毛炸起了一点，又很快顺了下去。

　　白泱嘴角上扬着，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们在出任务的时候，都会带着面具或者是其他的，反正是能遮住脸的东西。”

　　在望向远方一会后，赤燎竖起耳朵赶了几步，毛茸茸的身体紧贴着白泱的腿边。

　　“然后就是信宗、智宗、义宗。”

　　“信宗弟子的衣服都很耐脏，分成了阵修、器修和符修，但是这三类的穿衣风格却大相径庭，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身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口袋、工具、材料，看着和个粽子似的。”

　　“他们一般都忙着自个的，没空找你麻烦，但千万别乱碰他们的东西。”

　　白泱语气严肃起来，紧盯着脚边的狐狸。

　　“他们本人不一定想杀你，但是很多他们做的玩意，比如阵法和自动触发的符箓对妖气特别敏感，你要是一脚踩进去……”

　　白泱意味深长地没说下去。

　　赤燎稍微偏头，轻轻甩了甩尾巴。

　　他怎么看起来还有点好奇呢……

　　白泱沉默片刻，看着他的爪子在面前稳稳当当地扒拉出‘我会小心的。’

　　“嘤。”

　　他突然用鼻子蹭了一下白泱的手，声音清亮地快跑了几步，再回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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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啊！要是真有，到时候你就要在里面嘤天嘤地无人知了！

　　……

　　白泱闭了下眼，无奈地往前和他走着。

　　“然后呢，就是智宗。里头的弟子分为了佛修、卜修、灵修，他们几乎都爱静坐和思考，在外面你也很难和他们碰见，就算出门也是一身素净的衣服，你不去打扰他们，他们估计也懒得理你。”

　　“最后的义宗呢，就是我师傅以前在的宗门，包括药修、丹修、兽修。”

　　“里面的人虽然有的时候风风火火了点，但大多都很热心肠，哪里有事情需要，哪里大概就有他们在，他们身上总是有草药的清香，穿的样子就和我师傅差不多，腰间挂着各种瓶子香囊，头上一根简单的木簪。”

　　“不过，在渡尘集还是比较安全的，大家至少都不会轻易动手。”

　　白泱感慨着，停下来顺手摸了摸柱子上的藤蔓。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市集里的灵犀工坊找人修？那里的人应该就是信宗的吧？走路都叮叮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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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陌生的年轻声音传进了白泱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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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白泱抚着藤蔓的手霎时紧绷起，另一只手掐了个诀，循声迅速转头扫向赤燎在的地方。

　　“嘤。”

　　赤燎朝别处看了眼，尾巴扫了扫，歪头和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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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这么无声无息地传音，这人不容小觑。

　　她环顾着周围，紫藤花瓣在风下一吹一动，四处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没有。

　　白泱屏息用灵气查探一番，也没发现什么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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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凝聚的风刃散去，她抱起手臂，瞧了一会柱子上熟悉的符文。

　　“灵犀工坊？嗯，他们坊主确实是前信宗弟子，手艺不错。”

　　白泱若有所思地瞧着不远处的狐狸。

　　“不过……”

　　“阁下是谁？用传音术打扰别人教学，可不是什么有礼数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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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赤燎耳朵尖抖动了几下，尾巴轻松地甩了又甩，他眨着眼睛，看了看白泱，又警觉般地盯着不远处飘飞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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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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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下一秒，赤燎的尾巴尖炸起一小簇摇摆的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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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尾巴要被烧了，赤燎。”

　　白泱仍然抱着手臂，面不改色地说道。

　　“嘤……”

　　赤燎尾巴尖的火慢慢熄灭下去，他整个狐缩成一团，耳朵耷拉地盖着。

　　“所以，你会说话？”

　　恍然大悟后，白泱面上带起点笑，指尖点了点手臂。

　　“那你之前天天‘嘤嘤嘤’的是在我卖萌呢？！”

　　一想起方才师傅在房间里，他一狐还搁那‘嘤嘤嘤’地在地上扒拉字，不知道还以为她在欺辱什么小动物，白泱就气不打一处来，那火跟是她自己放得似的。

　　“我不是！我没有！”

　　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更急促了些。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的力量一直不稳，说话又太耗神了……”

　　“我看你能看懂我的意思，就……而且，你也没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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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那还怪我太聪明了，所以说你现在到底能化形吗？”

　　白泱简直是要被这狐气笑了。

　　“嗯……不能。”

　　赤燎默然片刻还是招了。

　　“不能？”

　　白泱对此秉持怀疑态度。

　　“因为我还没想好化形成什么样子。”

　　赤燎恳切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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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形不是要么是基于妖族本体固定的，要么是基于人类的样子吗？

　　“啊？没想好？”

　　白泱愣了几秒，脸上空白了一瞬，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想变成什么样子，就能变成什么样子？”

　　“嘤。”

　　赤燎点点头，摇了摇尾巴，末端又窜起一小簇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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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诡异啊，听起来像是有人能把自己改装成妖族一样，狐族很少出现在人族的记录上，不会也是因为……

　　“原来我以前对一只……理论上能变成任何东西的狐狸絮絮叨叨了这么久……”

　　白泱眼神有些放空，喃喃自语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侧边辫子的发梢。

　　“好吧……你赢了，狐狸，我承认这确实……让我很意外。”

　　意识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后，她没沉浸在自己被颠覆的世界里多久，身体微微前倾，思忖着绕着赤燎走了一圈。

　　“不过，狐狸，在你想好之前——”

　　“需不需要一个……嗯，对于人族审美和各大宗门服饰风格都略懂的……参谋？”

　　“费用嘛，可以商量。”

　　“咕噜——”

　　听见白泱的提议后，赤燎明显往后退了一小步，他身体紧绷着，耳朵紧紧压在脑后，眼睛警惕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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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炸毛了？

　　白泱懵了一会，还没琢磨过来，赤燎就避开她的眼神，默默地低下头。

　　……？

　　“赤燎？”

　　白泱小心翼翼地喊了声他。

　　“……”

　　他没吭声，只是用后背对着她。

　　……

　　我说错什么了吗？

　　白泱的眉微蹙着，望向还有段路的长廊，紫藤花的花瓣轻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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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考虑不周……”

　　在看着花瓣在地上静默地躺了会后，白泱肩膀放松下来，缓慢地开口。

　　“这是你的身体，也理应由你决定。”

　　赤燎耳朵动了动，仍然没有吭声，保持着这个姿势背对她。

　　“……你慢慢想。”

　　“无论你最后是什么样子，或者……就一直这样，也行。”

　　白泱说完，步伐放慢了点往仓库走着。

　　而她背后的赤燎还在那里，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

　　白泱的脚步声远了点，赤燎缓缓转身回头倔强地看了眼白泱的背影。

　　他们之间刚好拉开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白泱的暮山紫头发刚好和落下的紫藤花相错。

　　……

　　赤燎猛地站了起来，身边溢起点橙红的微光。

　　“咔。”

　　走廊里的藤蔓清响了声，扭动一下后，根须迅速蔓延着一圈一圈绞紧了柱子。

　　几乎同时，垂落的紫藤花乍然穿过缝隙朝下抵住地面，又沿着长廊形成了道密实的花墙。

　　……！

　　霎时，白泱指尖一凝，脚边绽开层层叠叠的火焰莲花。

　　猜想的攻击没有落下，莲花偏转着快散去时，赤燎跃过红莲拦在了白泱面前，星星点点的狐火充斥在花墙里，他尾巴间的金色毛发在昏暗的光中闪烁了一下。

　　“不用你等，我现在就决定。”

　　赤燎的声音刚落，他狐狸的身形虚闪着，一个人形出现在白泱眼前。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这个样子我选的。”

　　他的头发还是狐狸时热烈的暗红色，在靠近发梢尾端的地方，颜色逐渐淡去，像是被月光照过一般，浮现着浅金色。

　　深琥珀色的眼睛略带疏离地看着她，和很多话本里的一样，竖瞳、眼尾微微上挑。

　　不过有点让白泱意外的是，他的长相却是比较俊朗那挂的。

　　白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有些不自然地站着，耳朵和尾巴还在，也不知道是第一次化形没法收，还是单纯不想收。

　　……

　　等等，这衣服。

　　回过神，白泱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赤燎的衣服。

　　他的衣服利落紧身，大面积的暗蓝色，没有什么装饰性的图案，但这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在纯粹的暗蓝色衣服边缘、腰封处有很细密的暗红色妖火灼烧过般的纹路。

　　看着像是某种力量的回路……

　　这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灵织，纯粹能量的实体化……？

　　她想起平日里赤燎晚上就爱趴在窗台睡觉，估计没少吸收月灵气。

　　难道是月华和什么的编织物……？能传导灵力吗？

　　这么想着，白泱就逐渐凑近了些，指尖忍不住碰上赤燎的衣袖，试探性地轻轻捻了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