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山有羽来》金乾乾

9、有仇必报 只是此刻，

　　操作间内，蒋羽繁对着年长护士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护士应声拿着单据转身离开，空间里霎时只剩下他和尹茵两人。
　　蒋羽繁斜倚在出口的门框上，尹茵则坐在对角的里侧长椅上，指尖攥得发白，泪珠在睫羽上摇摇欲坠，泄露了她此刻翻涌的情绪。
　　“那是你的新女友吗？”她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尾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蒋羽繁垂眸望向地板，语气淡得像是没有一丝波澜，“尹茵，我身边是谁，都与你无关了。”
　　“好一句无关。”尹茵猛地抬头，红着眼眶冷笑，“蒋羽繁，你在她面前装得这么深情稳重，她知道你骨子里这么绝情吗？我很好奇，你将来对她说同样的话时，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蒋羽繁却没被她的激将法牵动半分情绪。他站直身体，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如果分手之后，不拖泥带水、不纠缠不清，在你眼里叫绝情，那我认。”
　　蒋羽繁顿了顿，视线掠过她身上的护士服，语气沉了几分，“还有，我想提醒你——永远别因为私人感情，去践踏你身为医护人员的职业原则。不管这个人是我，还是以后你遇到的任何人。尹茵，不尊重自己的职业底线，迟早会为这份任性付出代价。”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得尹茵脸色霎时惨白。蒋羽繁也没继续纠缠，转身走向室外，背影干脆利落。
　　蒋羽繁回到输液区时，替换的护士已经利落地为姜岑扎好了针。许是先前吃的退烧药起了作用，姜岑脸上的潮红褪了些，眉眼舒展了不少。
　　蒋羽繁脚步放轻，重新坐回姜岑身侧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手背贴着的胶布上，心里头那点焦灼还没散尽，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蒋羽繁在琢磨，该怎么开口，才能把刚才的事情解释得清楚又不越界。
　　“你的前女友？”
　　姜岑打破了沉默。蒋羽繁微怔，他知道姜岑大概能猜到几分，却还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开门见山，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对，你怎么猜到的？”蒋羽繁下意识地反问。
　　姜岑抬了抬扎针的手，带着点小病初愈的慵懒，“当然是这两个针孔告诉我的。”
　　蒋羽繁闻言，有些无奈。不过，听她语气里的轻松，便知道她状态确实好转了。
　　“大一的时候在一起过一阵子，分手后这几年就没再见过。”蒋羽繁言简意赅地陈述，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刻意隐瞒。
　　姜岑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对蒋羽繁的过去本就没什么探究欲。
　　“今天让你等了这么久，又害你被卷进来。”蒋羽繁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我已经很久没在别人面前，出这么多纰漏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赔罪才好。”
　　姜岑刚想开口说“没关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操作间的门又被轻轻推开，尹茵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
　　姜岑心里倏地冒出来个念头。她侧过身，轻轻将头靠在了蒋羽繁的肩膀上。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姜岑微微偏头，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先借你的肩膀用用，就当赔罪了。我这人，喜欢有仇当场报。”
　　她靠得极轻，几乎没什么重量。但蒋羽繁的身体却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他也忘了去看尹茵的反应，所有的感官都被身边的人占据——她发丝的柔软触感，她呼吸拂过颈侧的微痒，还有她刚才语气里藏不住的狡黠。
　　不远处的尹茵，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转身快步朝着室外走去，背影透着几分仓皇。
　　“好啦，赔偿到位，我很满意。”等尹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姜岑才直起身，姿态像只刚偷吃到糖的小猫。
　　尹茵大概是听懂了蒋羽繁最后那句话里的警告，接下来的大半个钟头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输液瓶里的药液渐渐见底，姜岑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便侧头看向蒋羽繁。“我感觉好多了，你之前要处理的朋友的事，都解决了吗？不用一直陪着我的。”她还记着他先前姗姗来迟的缘由。
　　“去医院之前就处理完了。”蒋羽繁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陪你输完最后这瓶，然后送你回去。”
　　姜岑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她发现蒋羽繁这人，说话做事分寸拿捏得让人觉得恰到好处，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主导性。
　　之前甘锡替他要微信是这样，送她来医院是这样，现在说要陪她输液、送她回家，亦是这样。
　　只是此刻，她并不反感这份恰到好处的强势，反而觉得莫名的安心。
　　输完液时，夜色已经沉得厉害，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指向晚上十一点。
　　姜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点，宿舍早就关门了。
　　车厢里的气氛，霎时陷入了沉默。
　　姜岑的脑袋飞速运转起来，开始盘算眼下的去处。去酒店？哪怕是开两间房，都觉得有些别扭。去海底捞？倒是24小时营业，可总不能吃一整晚火锅吧，她的胃可受不了。
　　就在她飞速思考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她转头看向蒋羽繁，“我们去汤泉吧。”
　　蒋羽繁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你刚退烧，泡汤泉会不会不太好？”他倒没觉得第一次和女生约会就去这种地方有什么不妥，只是担心姜岑的身体吃不消。
　　“我不泡汤，就冲个热水澡出出汗。而且我有点饿了，汤泉馆里应该有吃的。要是困了，还能找个休息室眯一会儿。”
　　蒋羽繁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微微勾起唇角。他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打了转向灯：“好，听你的。”
　　不过，第一次约会就去泡汤，还是对方女生主动提的，蒋羽繁总有种自己变成大姑娘上花轿的感觉，赶上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