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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未尽之言 至少不是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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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羽繁中午陪完外公,便一路驱车来到了禾佑。姜岑是为了他才过来的伽城,他不想让姜岑在异乡度过如此孤单的新年第一天,为此,他甚至向父亲告了假,推掉了今晚的家宴。
电话那头,他的父亲,蒋正沉默两秒,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没问缘由,也没多言,这已是父子间难得的默契。
“不去没关系吗?”姜岑有些疑虑。
“没事。除夕晚上已经吃过了,我爸其实还算好沟通。”
姜岑听完便不再追问,反而想到了另一件事。她有些打趣地问,“那这算为了我,初一晚上不回家吃饭吗?以后要是公开场合被人提,你不会打我脸来反驳吧。”
姜岑笑得狡黠,蒋羽繁当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有所指。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长发,回答道,“保证不反驳。”
蒋羽繁提前安排了在禾佑顶层餐厅的晚餐。禾佑位于市中心,顶层餐厅一向是非常绝佳的伽城夜景观赏地,因此就算是年初一,餐厅依旧生意不错,也有一些像他俩,看着就像是出来约会的情侣。
姜岑此前没来过伽城,但也听过伽城的夜景是一大特色。今夜,在新年灯光与江面倒影的加持下,整座城市仿佛被星河托起,流光溢彩,美得令人屏息。
姜岑坐下后,目光便被窗外夜景攫住。蒋羽繁不动声色地为她斟了杯温水,开始点菜。几个月的相处,他早已将她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姜岑不太挑食,嗜辣,爱甜,不吃香菜,不吃海鲜。
姜岑和蒋羽繁在一起后,其实很少吃这么有仪式感的饭。今晚的菜,都是按照姜岑的喜好来的,姜岑每每尝到自己觉得好吃的,便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谢谢你。”餐至尾声,姜岑举杯,眼神灼灼。
“谢我什么?”
“谢谢你做的一切。”姜岑认真思索着措辞,想把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情绪说清楚,“还有我们的遇见……现在比之前我想象的,多很多。”
这也是姜岑的心里话。
虽然他们俩的相知带着一些她的小小计谋。她因为第一眼被蒋羽繁吸引,又在内心共振中逐渐深入。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给了足够的安全感、尊重与温柔,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身心投入已远超自己当时的设想。
灵光一闪,姜岑突然有种冲动,想当下便向蒋羽繁说明最开始的那一些事情,彻底补上两人感情间的这最后一环。
“羽繁,有件事……”
就在她欲言又止时,窗外骤然亮起一道金红,新年烟花秀开始了。
餐厅默契地熄了主灯,人群纷纷起身,走向落地窗。远处江面上,一朵接一朵的烟花轰然绽放,如星雨倾泻,室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光影在玻璃上流转。
蒋羽繁没有看烟花。
他看着她。
姜岑转过望向他时,眼中还盛着未散的星光。
蒋羽繁下意识凑近,“刚才你想说什么?”
姜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至少不是今天,至少不是在这样完美的夜晚,姜岑心想。
姜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说,新年快乐”
蒋羽繁凝视她片刻,只是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新年有你在身边,我很快乐。”
绚烂的烟花暂时带走了姜岑的这一丝顾虑。烟花璀璨在窗外,也倒映在她和他对视的眼眸中。
尽管蒋羽繁希望姜岑多留几天,但姜岑还是觉得太不方便了,坚持只待到大年初五便回楠城。这几天,蒋羽繁带姜岑逛了逛伽城的庙会,也和安达他们几人私下又聚了一次。
钱钏比较生猛,八卦问姜岑是不是太想念羽繁哥所以过来了。姜岑马上借机调侃,说其实是因为蒋羽繁邀请她初一晚上一起共进烛光晚餐,说为了和她吃这顿拒绝了他父亲的安排,他爸直接把他扫地出门,所以她才来的。钱钏显然不信,可蒋羽繁坐在一旁低头喝茶,唇角微扬,分明是默认。钱钏立刻起哄拍桌子嚷嚷,“伽城第一深情非他羽繁哥莫属”。
回楠城前一日,甘锡约他们一起爬清雅山。这天一大早,蒋羽繁去了章园陪甘景岚,于是只有姜岑和甘锡两人同行。
清雅山是伽城的地标,市政修缮得极好,上山的步道宽阔平整,空气清冽如洗。不到一小时,两人便登顶观景台。放眼望去,伽城依山傍水,楼宇错落,整座城市在冬日的薄阳下显得既沉静又生机勃勃,连登山者的心境都跟着开阔不少。
“阿岑,”甘锡开口,语气认真,“我还是得和你说句抱歉。这次这么冒失就把你喊过来,让你一个人在陌生城市过年……羽繁说得也没错,我这样其实挺不负责任的。”
姜岑笑了笑,目光仍望着远方,“没事,反正我也是一个人过年,在哪都一样。而且和你们在一起,这几天我也很开心。”
姜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向甘锡多问点自己想了解的事情。
“甘锡哥,羽繁的妈妈好一些了吗?”
“这几天好多了。”甘锡靠在栏杆上,声音温和,“姑姑这个情况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情绪稳定,刘妈陪着,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姜岑点点头,“甘锡哥,你能不能……再多告诉我一点?羽繁的爸爸妈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啊。羽繁的爸爸温润儒雅,但真的很有能力,决策杀伐果断。羽繁应该继承了他的很多性格特质。”甘锡停了停,补充道,“虽然他这两年再婚了,不过羽繁的爸爸之前当着我爷爷的面承诺过不会再有其他子女,羽繁是板上钉钉的接班人。所以他对羽繁确实也非常看重。”
“姑姑以前做出版的,所以她懂的东西特别多,古籍、诗歌、国外文学……我们小时候都喜欢缠着她讲故事。姑姑其实很有魅力,只是……”甘锡叹了口气,“她的情绪出口太窄了,几乎全押在羽繁身上。说到底,还是因为羽繁爸爸的事打击太大。”
甘锡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带着点感慨继续说道,“其实我听我爸说,羽繁爸妈那会年轻时大学聊恋爱可轰动了。羽繁他爸为了追姑姑,假装是她学校的学长,天天混进她课堂听课,陪她去图书馆自习,连姑姑在的话剧社他都蹭了进去。花心思到这种地步,喜欢肯定是真喜欢的。”
假装是她学校的学长?
姜岑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骤然绷断。
如果蒋羽繁的父亲曾经这么猛烈的追求过他母亲,而最终婚姻潦草收场的话,那现在她最开始的这些行为在蒋羽繁眼中又会意味着什么呢。是不是他会觉得,自己和他父亲一样,用巧合当陷阱?
寒意从脊背窜上来,比山顶的风更冷。她突然不敢想下去了。原本计划找个时机便坦白的念头,此刻像被冻住的溪流,凝滞不动。
“阿岑?”甘锡察觉到她的异样,声音里带着关切,“你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姜岑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个笑。
“哦,没事。我只是,觉得我们俩背景差距有点大。如果真要走下去,总不可能一直藏着掖着,不让长辈知道。所以先多了解点情况,心里也有个底。”
姜岑的理由说得合情合理,甘锡果然没再追问,反而接着宽慰,“你别自己胡思乱想。你们两个,一定会顺利的。而且还有我呢,我给你兜着。”
姜岑点点头,望向远处。山风掠过耳畔,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想起昨夜烟花结束后,蒋羽繁与她十指紧握,低头私语,“以后每年,都想和你一起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