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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雨和暖糖 一场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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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将窗外的香樟树洗得愈发苍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夏末的燥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风掠过窗棂时,竟带了几分凉意。
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温栖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的鼻子微微发红,指尖也有些发凉,握着笔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带伞,要不要来接她。温栖回了个“不用啦”,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和同学一起走”。其实她知道,林晓雅今天值日,要晚点走,而她大概率要在教室等雨停。
她偷偷回头瞥了一眼,祁桉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竞赛题集,眉头微蹙,神情专注。昏黄的台灯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连带着他眼睫投下的阴影,都显得格外温顺。
温栖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身,假装认真地盯着眼前的英语卷子,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鼻尖又开始发痒,刚要捂住嘴,一个抑制不住的喷嚏还是冲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
温栖的脸颊发烫,窘迫地低下头,攥着纸巾的手指微微用力。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
是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薄荷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带着几分甜意。
温栖愣住了,指尖僵在半空中。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薄荷气息,悄然弥漫在鼻尖,让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糖,指尖触碰到糖纸的瞬间,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她悄悄攥紧糖,低头看向摊开的笔记本,在空白的页脚处,一笔一划地写:十月十二日,雨。祁桉给了我一颗薄荷糖。
写完,她忍不住将糖凑到鼻尖闻了闻,薄荷的清冽气息钻进鼻腔,连带着发痒的鼻子,都舒服了不少。
身后的祁桉依旧没有动静,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一个不经意的顺手之劳。温栖却觉得,那颗小小的糖,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在她冰凉的指尖,燃起了暖暖的温度。
她悄悄剥开糖纸,将薄荷糖塞进嘴里。清清凉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喉咙里的干涩,也驱散了心底的那点窘迫。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带着看英语阅读题,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有人撑着伞,有人披着雨衣,喧闹声渐渐远去。林晓雅拎着扫帚走过来,拍了拍温栖的肩膀:“栖栖,我得把教室打扫完才能走,你要是等不及,就先走吧。”
温栖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我等你。”她看向窗外,雨幕茫茫,路灯的光晕在雨雾里晕染开来,像一团朦胧的黄。
林晓雅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扫地。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角落里窸窸窣窣的扫地声。温栖百无聊赖地翻着笔记本,目光落在那句关于薄荷糖的记录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忽然,传来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响。温栖抬头,看见祁桉已经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他的黑色双肩包背在肩上,身形挺拔,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孤单。
他路过温栖的座位时,脚步顿了顿。
温栖的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识地攥紧了笔记本。
祁桉的目光落在她桌角的空糖纸上,又很快移开,落在窗外的雨幕上。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最终,他只是停顿了几秒,便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温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耳边的雨声似乎更响了。
就在祁桉的手触碰到教室门把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温栖的身上,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度:“你没带伞?”
温栖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一时间竟忘了回话,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祁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沉默地卸下肩上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面很大,看起来很结实。
他握着伞柄,朝着温栖走过来,将伞放在她的桌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温栖看着桌上的黑伞,又抬头看向祁桉,眼睛微微睁大:“这……这是你的伞,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祁桉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平静无波:“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好。”
温栖还想说什么,祁桉却已经转身,拎起书包,拉开教室门,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幕里。
温栖连忙跑到窗边,撑着窗户往下望。雨夜里,少年的身影跑得很快,黑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很快就被雨水打湿,贴在了脊背上。他没有回头,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只剩下一串被雨水模糊的脚印。
温栖握着那把黑色的伞,伞柄上还残留着祁桉手心的温度,暖暖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甜丝丝的。
林晓雅走过来,看着窗外的雨幕,又看看温栖手里的伞,坏笑着挑眉:“啧啧,祁桉居然把伞给你了,栖栖,你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温栖的脸颊发烫,轻轻推了她一下:“别胡说,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忙而已。”
林晓雅撇撇嘴,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
打扫完卫生,两人一起撑着那把黑色的伞走出教室。伞面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雨点滴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温栖握着伞柄,指尖的暖意迟迟没有散去。
走到校门口,林晓雅的妈妈已经在等她了。温栖和她道别后,独自撑着伞,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夜色温柔。路灯的光透过雨雾,落在地上,映出一片片湿润的光影。温栖踩着水洼,脚步轻快,嘴里似乎还残留着薄荷糖的清甜。
她抬头望向天空,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却一点也不冷。
回到家,她把伞仔细地擦干净,放在阳台上晾干。然后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笔尖落下,写下一行字:
十月十二日,雨。祁桉给了我一颗薄荷糖,一把黑伞。雨很冷,他很暖。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辉。
温栖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原来,冰山的融化,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
而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递过来的一颗糖,一把伞,还有那份藏在冷漠外表下的,不动声色的温柔。
而这份温柔,足以让她的整个秋天,都变得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