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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会场突变 在昏迷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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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君合大厦顶层套房时,天际已泛起一层冰冷的鱼肚白。
陆怀没有休息。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在晨曦中逐渐显形,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缓慢苏醒。江晚宁也没睡,她坐在套房外间的临时工作台前,面前并排摆着三块屏幕:一块是老厂现场的实时画面,一块是技术中心传来的数据流,还有一块是发布会现场的3D安保模型。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顿,在电子笔记上标注疑点。
“铁盒子的搜寻已经启动。”陈默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背景有车辆行驶的杂音,“我们梳理了当年那片区域三家有备案的废品回收站,其中两家早已关闭,档案遗失。还剩一家‘老刘回收’迁到了城北,老板还是同一个人,已经联系上,答应天一亮就帮我们查旧账本。”
“纸筒特征明确,有厂徽和字样,相对容易辨认。”江晚宁说,“但时间过去太久,找到的几率……”
“我明白。”陈默叹了口气,“尽人事。这边骨头碎片的初步勘察结果也出来了,法医说至少属于两个不同的个体,腐蚀严重,死亡时间可能在二十五年以上,与化工厂运营末期时间吻合。具体身份和死因需要进一步实验室分析。”
两个个体。江晚宁的笔尖在“#17”旁边打了个问号。如果“17”指的是第17号样本或日志,那这些遗骸会是“样本”的一部分吗?某种可怕的、被掩盖的“事故”?
她抬眼看向里间陆怀的背影。他依然站着,一动未动,肩线绷得很直。
“陆总。”她起身走过去,手里拿着平板,“发布会还有四小时。您需要换药。”
陆怀转过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明。“什么药?”
“您手臂上的伤,昨天在别墅书房被文件柜锐角划到的,需要重新消毒包扎。”江晚宁语气平静,从随身勘查箱里拿出一个小型医疗包。她记得每一个细节,包括他当时细微的吸气声和迅速掩去的皱眉。
陆怀有些意外,随即挽起衬衫袖子。小臂上果然有一道约三公分长的浅表划伤,已经止血,但边缘有些红肿。
“我自己都没注意。”他说。
“我注意到了。”江晚宁蹲下身,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动作专业而轻柔,“任何非计划内的身体痕迹,都可能影响判断或成为隐患。”
碘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陆怀肌肉几不可察地收紧。江晚宁抬起眼:“疼?”
“还好。”陆怀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伤口上,那种专注让人有种奇异的被珍视感。“江警官对所有人都这么……观察入微吗?”
“这是我的工作习惯。”江晚宁贴上无菌敷料,用胶带固定边缘,“痕迹不会区分对象。”
“那在非工作的时候呢?”陆怀问。
江晚宁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轮廓。“我很少有不工作的时候。”
这是实话。她的生活被实验室、现场、报告填满,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陆怀没再追问。她收拾好医疗包,正要起身,陆怀忽然开口:“我母亲那边,我让赵锋加派了人手。她住在近郊的疗养院,身体一直不好,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
“明智的决定。”江晚宁点头,“对方如果从心理层面打击您,家人是最脆弱的突破口。疗养院那边,我会让陈队协调当地派出所,进行外围警戒,不打扰老人。”
“谢谢。”陆怀顿了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父亲真的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这个问题太私人,超出了安全顾问的职责范围。江晚宁沉默了片刻,选择了一个基于逻辑的回应:“陆总,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周世昌的主动行为和隐藏痕迹。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您父亲参与或知情前,您不需要用别人的‘可能’的罪来惩罚自己或您的家人。更何况,”她直视他的眼睛,“即使真有不堪的过往,那也是上一代人的选择。您不是您父亲,您有您自己的路。”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缠绕他的道德困境。
陆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感激,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江晚宁,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清醒有时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冷漠。”她淡淡地说,转身走回工作台。
上午七点,距离发布会还有三小时。
君合大厦千人会议中心已经忙碌起来。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安保人员按照江晚宁昨夜设计的方案,隐入各个关键节点。江晚宁亲自检查了主席台、灯光控制室、音响设备间,甚至通风管道口。
在检查到讲台下方线缆走线槽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接口,”她指着讲台侧面一个用于连接提词器的标准网口,“昨天下午的最终检查报告里,它的位置应该在左侧十五厘米处。”
负责现场布置的工程师连忙查看图纸,额头冒汗:“是……是的,江顾问。但昨晚灯光组说那边走线太挤,临时调整了一下,就移过来了。这……有问题吗?”
“移动本身没有问题。”江晚宁蹲下身,打开便携式内窥镜,探入线槽内部,“但移动的理由不充分。灯光线缆和网络线缆走不同通道,不存在拥挤。”她调整着镜头焦距,“我需要这个接口从安装到现在的所有监控录像,特别是昨晚九点到今天凌晨四点之间的。”
内窥镜的屏幕上,显示出接口后方的景象。线缆整齐,似乎没有异常。但江晚宁的目光锁定在接口金属外壳的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划痕,不是工具造成的规整痕迹,更像是……某种硬质卡片快速插拔时蹭到的。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接口,除了连接提词器,还能连接什么?”她问。
工程师想了想:“标准网口,理论上可以连接任何网络设备,但我们会设置防火墙和白名单……不过,如果是物理接入的伪装设备,绕过软件监测是有可能的。”
伪装设备。比如,一个外形与提词器连接头无异,但内部嵌入了信号发射或接收装置的“改装头”。
“立刻断开这个接口的所有物理连接,用备用方案。”江晚宁站起身,语速加快,“赵锋,带人封锁控制室和讲台区域,任何人不得靠近。我需要技术组带着频谱分析仪过来,扫描这个区域所有异常电磁信号,特别是与已知威胁信号特征可能匹配的频段。”
命令被迅速执行。会议中心的气氛陡然紧张。
陆怀闻讯赶来时,江晚宁正盯着频谱分析仪的屏幕。屏幕上,在某个非常用频段,有一个极其微弱但规律的脉冲信号,每隔五秒发射一次。
“定位到了吗?”陆怀问。
“信号源就在讲台内部,但具体位置还需要进一步拆解。”江晚宁头也不抬,“这个信号不是窃听或干扰信号,它更像是一个……信标。和昨天午餐时那个类似,但更精密,发射功率更低,更难被常规设备侦测。”
“作用?”
“两种可能。”江晚宁终于看向他,眼神锐利,“一,定位。确保某个‘东西’或‘人’准确出现在讲台这个位置。二,触发。当信标检测到特定的声音频率、震动,或者……时间点,就会激活某个远程或本地的装置。”
陆怀眼神一凛:“目标是演讲中的我。”
“大概率是。”江晚宁关闭仪器,“好消息是,我们提前发现了。坏消息是,对手已经渗透到了发布会现场布置的核心环节,而且手段再次升级。这个信标的安装需要专业知识和对现场的熟悉。”
“内鬼不止张姨一个。”陆怀的声音冷了下去。
“或者,有更高明的外部渗透方式。”江晚宁示意技术组小心拆解讲台,“陆总,原定演讲还需要调整吗?”
陆怀沉默了几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寒意,还有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的决绝。“不调整。既然他们搭好了台,想看我演戏,那我就演给他们看。只是剧本,”他看向江晚宁,“得按我们的来。”
上午九点五十分。
参会者开始陆续入场。媒体区架起了长枪短炮。业界代表、政府官员、潜在合作方纷纷落座。气氛隆重而期待。
后台休息室,陆怀最后一次整理西装袖口。江晚宁站在他身侧,进行最后的安全确认。
“讲台已彻底排查并更换,控制室有我们的人全程监控,所有进入会场的媒体和工作人员都经过了二次安检。”她汇报,“信号屏蔽器将在您登台后启动,覆盖除指定通讯频道外的所有频段。赵锋的人分布在会场各个角落,陈队在外围机动。老厂现场和铁盒子搜寻还在继续,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加密传送。”
“很好。”陆怀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呢?你会在哪里?”
“控制室。最佳观察位。”江晚宁指了指上方,“我能看到全场,也能最快反应。”
陆怀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忽然说:“如果我演讲中途,发生任何计划外的‘状况’,比如,有人突然站起来揭露什么,或者屏幕上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会根据预案处理。”江晚宁打断他,“您的任务是完成演讲,展现掌控局面的能力和面对历史的坦诚。其他,交给我们。”
她的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陆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十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陆怀在掌声中走向讲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深灰色西装挺括,身影挺拔。他面对镜头和众人,神色沉稳自信,丝毫看不出昨夜只休息了两小时,也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未遂的精密暗算。
江晚宁在控制室,透过监控画面注视着他,同时也分神看着多个分屏:入口、人群、通风管道、电控柜……她的手指虚按在紧急通讯按钮上。
演讲按计划进行。陆怀回顾了君合的发展,展望了东区老厂地块的开发蓝图,然后,进入了最关键的部分,对历史的直面。
“在展望未来之前,我们必须正视过去。”陆怀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清晰而有力,“安澜化工厂,曾是我父辈奋斗的地方,也是这座城市工业化进程的缩影。它有过辉煌,也有过教训。关于多年前的‘三酸泄漏事故’,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历史遗留问题,君合的态度是:不回避,不掩盖,负责任地厘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们已经主动邀请独立的第三方环境评估机构,对老厂地块进行最严格的污染调查。无论发现什么,我们都将依法依规,彻底治理,并对任何可能的历史伤害,承担起应尽的责任。”
这番话坦诚而有力,赢得了不少赞许的点头。但江晚宁的神经却绷得更紧了。对手等待的,或许就是这一刻。当陆怀公开承诺“厘清历史”时,抛出那个足以击垮他的“真相”。
演讲平稳推进,到了最后五分钟。一切正常。
江晚宁微微松了口气,看来信标被拆除后,对方暂时没有备用方案……
就在这时,她面前一个监控分屏突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雪花点。
是控制室斜下方、连接后台走廊的那个摄像头。
几乎同时,陆怀佩戴的隐形耳麦里,传来江晚宁冷静但急促的声音:“陆总,讲台左侧地下通道入口监控失效。有异常。请继续演讲,不要停顿,不要看向左侧。赵锋,带人过去查看,保持低调。”
陆怀的语速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手势,将观众的视线引向右侧的大屏幕。但他的余光,已经锁定了讲台左侧那片被帷幕遮挡的阴影。
江晚宁切换着其他摄像头画面。从另一个角度,她看到帷幕底部,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气流扰动,像是有人刚刚快速经过,或者,有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那里是通往地下室设备间的备用通道,平时锁闭,钥匙由大厦工程部保管。
“工程部确认,钥匙今早未被领用。”频道里传来赵锋压低的声音,“我们正在靠近入口。门锁完好,但门缝下有新鲜擦痕,非常轻微,像是……某种软质工具留下的。”
软质工具?江晚宁脑中闪过美术馆地面那诡异的弧形擦痕。
“不要强行破门,守住入口,等演讲结束。”江晚宁命令,“对方可能只是想制造干扰,或者……”她的话音未落,主屏幕上的演讲PPT,突然卡住了。
紧接着,屏幕一黑。
会场响起低低的骚动。
陆怀停下话语,看向控制室方向,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了正常的技术故障。
江晚宁的心沉了下去。她面前的控台显示,视频信号被物理切断,不是软件故障。有人潜入了控制线路所在的机房?
“备用方案。”她对着麦克风说,声音依旧平稳。
台上的陆怀点了点头,转向观众,露出一个抱歉而从容的微笑:“看来我们的技术团队想考验我的脱稿能力。”幽默的话语引来一阵轻松的笑声,缓解了紧张气氛。他索性放下遥控器,继续脱稿演讲,风采不减。
但江晚宁知道,干扰才刚刚开始。
控制室的门被敲响,一名工作人员脸色慌张地探头:“江顾问,机房那边说,主备两条视频线都被……剪断了。切口很整齐,像是专业工具。”
剪断。简单粗暴,但有效。目的就是打断演讲,制造混乱。
“知道了。启动无线投影备用方案,需要多久?”
“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江晚宁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失效的监控画面。雪花点依旧。她调出大厦的建筑图纸,快速计算着从那个地下通道入口,可以通向哪些关键位置。
机房、电闸间、空调主机房……还有,直通地下停车场的一条维修通道。
停车场。陆怀的车队在那里待命。
“赵锋,留两个人守入口,你带其他人立刻去地下停车场,检查所有车辆,特别是陆总的车!”江晚宁的声音带上了罕见的急促,“对方的目标可能不是演讲现场,而是撤退路线!”
话音刚落,会场内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了。
黑暗降临。
惊呼声四起。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江晚宁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已经按下了紧急通讯按钮:“全体注意,一级戒备!保护目标!”
黑暗中,她凭借记忆冲向控制室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就听见下方会场传来陆怀通过麦克风传来的、依旧镇定的声音:“请大家保持镇静,坐在原位,不要走动。应急电源马上启动。”
他的声音像锚,稳住了恐慌的人群。
而江晚宁的心,却悬到了最高点。
应急电源应该在十秒内启动。但十五秒过去了,二十秒过去了……会场依旧一片漆黑。
备用电源系统,也被破坏了。
这不是干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多线程同步的袭击。目标很明确:制造最大混乱,在混乱中,对陆怀下手。
江晚宁拉开控制室的门,走廊里也是黑的。她掏出强光手电,光束切开黑暗,朝着楼梯间方向跑去。
耳麦里传来赵锋喘着粗气的声音:“停车场发现异常!陆总的座驾车底有不明包裹!排爆组正在路上!我们被不明身份的人阻拦,交火中!”
枪声?江晚宁脚步一滞。对方竟然动用了武力?
紧接着,陈默的声音切入,带着压抑的怒火:“老厂现场遇袭!不明武装人员冲击警戒线,意图抢夺遗骸证物!我们正在交火!晚宁,陆怀那边绝不能出事!”
袭击同时发生在三个地点:发布会现场、停车场、老厂现场。对方调动了惊人的资源,目的不仅是破坏,更是要彻底毁灭所有线索,并可能……趁乱取陆怀性命。
江晚宁冲下楼梯,手电光束晃动着,照亮一级级台阶。她的呼吸很稳,但心跳如擂鼓。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陆怀现在在黑暗中的人群里。虽然有保镖贴身,但人群一旦恐慌推挤,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必须立刻赶到他身边。
冲到会场所在楼层,安全门紧闭。她用力推开,手电光束射入黑暗的会场内部。
人群的骚动声、压抑的哭泣声、保镖低沉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手电光束扫过,能看到人们惊惶的脸。
光束移向讲台方向。
讲台上空无一人。
陆怀不见了!!!
江晚宁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耳机里传来贴身保镖焦急的声音:“江顾问!人群推挤!我们和陆总被冲散了!他应该还在前排区域,但灯光……”
江晚宁关闭手电,让眼睛适应黑暗。安全出口的绿光勉强勾勒出礼堂座椅的轮廓。她压低身体,凭借记忆和刚才一瞥的定位,朝着讲台前方潜行。
空气中弥漫着恐慌的味道,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属于会场的气息。像是铁锈,又像是潮湿的泥土。
她的手指触到了冰凉的座椅靠背,慢慢向前摸索。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软软的,是被人挤掉的手提包。
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的脆响。
江晚宁屏住呼吸,从勘查服内袋摸出一个小小的、强磁吸附的定位器。那是她昨夜趁陆怀不注意,贴在他西装内侧的应急措施。她打开配套的微型接收器,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微弱地闪烁。
位置就在她前方不到十米,并且……在快速移动!
不是走向安全出口,而是朝着舞台侧面的帷幕方向!
她不再隐藏,打开手电,光束如剑刺破黑暗,直射向声音来源!
光束尽头,一幕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两个穿着黑色工装、戴着防毒面具般头套的身影,一左一右架着似乎失去意识的陆怀,正试图将他拖进帷幕后的黑暗。陆怀的头低垂着,西装外套被扯开,领带歪斜。
光束惊动了那两人。其中一人猛地回头,头套眼部位置的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他另一只手抬起,手中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一个类似注射器般的金属管状物,对准了江晚宁的方向。
没有时间思考。
江晚宁将手电朝那人脸上用力掷去,同时身体向侧方扑倒!
“咻!”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她原本站立位置的椅背上,多了一根颤巍巍的、细如牛毛的银色短针。
麻醉针?毒针?
江晚宁就势翻滚,躲到座椅后面。耳边传来那两人加速拖拽陆怀离开的声音,以及布料划过地面的摩擦声。
不能让他们带走他!
她摸向腰间,那里有配发的警用装备,但在此刻狭窄黑暗、满是人群的环境里,使用枪械风险太大。
她的指尖碰到了勘查箱的背带。箱子里有工具……
她猛地打开箱子,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喷罐,是高浓度荧光示踪剂,用于现场标记。又快速抓起一小瓶便携式显影粉末。
深吸一口气,她再次探身,将喷罐朝着帷幕方向大致的位置,连续按压!
嗤嗤~!
细微的喷雾声在嘈杂中几乎被淹没。但喷出的荧光剂在黑暗中,沾染到移动的物体上,留下了幽幽的、绿色的光点轨迹!
那两人和陆怀的身上,必然沾上了!
同时,她将显影粉末朝着那片区域撒去。粉末吸附在荧光剂湿润处,也在空气中弥漫。
借着安全出口绿光,她看到两条沾着荧光绿点和粉末的拖拽痕迹,迅速消失在帷幕之后。
就是现在!
江晚宁跃起,追着荧光痕迹冲去!
帷幕之后,是堆放着杂物的后台角落,和一扇敞开的、通往地下通道的铁门。荧光痕迹延伸进门内的黑暗。
她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身后会场隐约的嘈杂和前方……荧光绿点移动的微弱光晕。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前面的人的。
通道向下倾斜,空气越来越冷,带着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
荧光痕迹拐过一个弯,消失了。
江晚宁在拐角处停下,背贴冰冷的墙壁,调整呼吸,侧耳倾听。
前方,死寂。
只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鼓里轰鸣。
她慢慢探出头。
手电刚才扔了,此刻只能勉强凭借远处安全门缝透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线分辨轮廓。
这里像是一个地下设备层的岔路口。几条管道向不同方向延伸。
荧光痕迹到这里断了,对方可能发现了,清理了痕迹,或者……进入了某个没有灰尘吸附的表面。
她该往哪边走?
冷静。想想。他们是两个人,拖着一个失去意识的成年男性,移动速度有限,脚步声重。通道地面是水泥,有积灰……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灰尘。
果然,在正前方的通道地面上,灰尘有明显的、新鲜的拖拽痕迹,比旁边的浮尘颜色深,并且有凌乱的脚印叠加。
但左边的通道口,灰尘也有被轻微扰动的迹象,像是有人故意用脚扫过,制造假象。
专业的反追踪手法。
江晚宁没有犹豫,选择了正前方那条有清晰拖痕的通道。假象往往是为了掩护真实方向。
她放轻脚步,快速跟进。通道越来越窄,管道纵横,温度更低。
前方隐约传来了声音。
是压抑的对话声,还有……金属门打开的吱呀声。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声源。那是一个老旧的电闸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手电光(对方自己的照明)。
从门缝中,她看到陆怀被放在地上,靠着墙,依旧昏迷。那两个戴头套的人正在低声争吵,语速很快,带着口音。
“……必须按计划从维修通道去停车场!车等着!”
“外面都是警察!从维修通道出去是找死!”
“那怎么办?带着他在这里等?”
“把他处理掉,东西拿到,我们分开走!雇主只要结果,没说要活的!”
处理掉?
江晚宁的心猛地一沉。她的手摸向腰间,这次,毫不犹豫地解开了枪套。
但对方有两个人,有武器(麻醉针),且占据了室内有利位置。强攻风险极高。
她需要制造机会。
目光扫过周围,落在不远处的管道上一个老旧的、手动闸阀上。闸阀连接着生锈的消防喷淋管道。
她缓缓挪过去,用力拧动闸阀。
“吱嘎!”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响亮!
电闸间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一声低喝。
江晚宁迅速躲到管道后面。
脚步声靠近,一个人谨慎地探出头来查看。
就是现在!
江晚宁从侧方闪出,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那人持针筒的手腕上!
“咔!”骨裂的声音。
那人痛哼一声,针筒脱手飞出。
另一人闻声从门内冲出,手中也多了一根金属管。
江晚宁没有给他发射的机会,欺身而上,用勘查箱坚硬的边角猛击对方肘部麻筋!
那人手臂一软,武器险些掉落。
但第一个被击伤手腕的人反应了过来,用没受伤的手抽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刺来!
通道狭窄,避无可避。
江晚宁勉强侧身,匕首擦过她的左臂外侧,割开了勘查服和里面的衬衫,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闷哼一声,动作却不停,一脚踹在对方膝弯,趁其踉跄,夺下了那把匕首。
这时,第二个敌人已经重新稳住了麻醉针,对准了她。
“砰!”
一声枪响,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不是江晚宁开的枪。
子弹擦着第二个敌人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管道上,火花四溅。
那人吓得僵在原地。
手电光束从通道另一端射来,伴随着赵锋焦急的呼喊:“江顾问!陆总!”
是赵锋带人从另一条路赶到了!
电闸间里的两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黑暗的管道深处仓皇逃窜,连地上的陆怀都顾不上了。
“追!”赵锋带人追去。
江晚宁没有追。她捂着流血的左臂,快步冲进电闸间。
陆怀靠坐在墙边,双目紧闭,脸色在昏黄的手电光下苍白如纸。他的额角有一块新鲜的淤青,可能是被击打致晕。
江晚宁跪倒在他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颈动脉。
脉搏有力,呼吸平稳。只是昏迷。
她紧绷的神经,这才猛地一松,险些脱力。
她迅速检查他周身,除了额角的伤和衣服凌乱,没有其他明显外伤。但为防万一,她不敢轻易移动他。
“陆总?陆怀?”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低声呼唤。
没有反应。
她注意到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是一枚小小的、被捏得变形的铂金袖扣。
那是他今早佩戴的,左袖的那一枚。此刻扣针弯曲,宝石镶嵌有些松动,边缘……沾着一点点暗红色的、新鲜的血迹。
不是他的血。
江晚宁的目光骤然锐利。在昏迷前,陆怀扯下了自己的袖扣,并且用它……划伤了攻击者?
她立刻拿出证物袋,将袖扣小心收起。这上面,可能有对方的DNA。
这时,陆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先是涣散迷茫,随即迅速聚焦,看清了眼前浑身尘土、手臂带血、脸色苍白的江晚宁。
“……江警官?”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是我。”江晚宁的声音有些发紧,“别动,你暂时安全。赵锋去追了。”
陆怀尝试动了一下,立刻因额角的疼痛皱紧了眉。“他们……想给我注射什么……”
“应该是强效麻醉剂。”江晚宁查看他颈侧,果然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但针头似乎没有完全刺入,或者剂量不大。“你感觉怎么样?”
“头晕,恶心。”陆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锐利,“袖扣……我划伤了其中一个,右边脖子下面。”
果然!江晚宁立刻通过耳麦告知赵锋和正在赶来的陈默:“注意,逃犯之一右侧颈下有新鲜划伤,可能留有陆总的袖扣痕迹或血迹!”
陆怀看着她手臂上渗出的血迹,眉头紧锁:“你受伤了。”
“皮外伤,没事。”江晚宁不在意地摇摇头,想扶他起来,“能走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袭击者。”
陆怀借着她的搀扶站起,脚步有些虚浮。他看着她染血的衣袖和坚定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
通道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是陈默带着增援赶到了。
灯光也在此刻,骤然亮起。
应急电源终于恢复了。
刺目的白光让江晚宁和陆怀同时眯起了眼。
光明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这个肮脏、混乱、充满危险的地下战场。
陈默冲到近前,看到两人都活着,明显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难看。“停车场抓住一个,击毙一个。老厂那边击退袭击,保住了证物,但我们有两个兄弟受伤。”他快速汇报,“逃进管道的两个,赵锋在追,但地形复杂……”
他话没说完,看向江晚宁还在渗血的手臂,和陆怀额头的伤,眼神一沉:“先送你们上去!医疗队就在外面!”
江晚宁点头,和另一名警员一起搀扶着陆怀,沿着通道向上走。
走出地下,重新回到有光的世界,尽管只是大厦内部的走廊,却让人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发布会现场的骚乱已初步平息,人群在疏导下撤离,灯光大亮,照出一片狼藉。
陆怀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依旧矗立的讲台,和那个被剪断线路、黑着的大屏幕。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陈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冰封的决断,“通知所有媒体,发布会中断,但君合针对老厂历史的调查承诺不变。一小时后,我要召开临时新闻发布会。”
陈默一愣:“现在?你的身体……”
“就现在。”陆怀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他们不是想让我在黑暗里消失吗?我偏要在最亮的地方,告诉所有人,我还站着。”
他转向江晚宁,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眼神柔和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坚决:“江警官,麻烦你,帮我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服。一小时后,我们回去。”
我们。
这个词,他用的自然而然。
江晚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额角带伤,衣衫不整,却背脊挺直,眼神里燃烧着不容摧毁的火焰。那股熟悉的、雪松混合着旧书页的气息,此刻似乎也沾染了硝烟和鲜血的味道,却依旧沉稳。
她知道,劝他休息是没用的。
风暴没有平息,只是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他们,必须回到风暴眼的中心。
“好。”她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一小时后,我陪您回去。”
她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但握着勘查箱背带的手,稳定有力。
灰尘会说话。
而血迹,是其中最清晰、最不容辩驳的一种语言。
袖扣上的血迹,管道里的荧光痕迹,对方颈下的伤口……新的痕迹已经留下。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