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音 一家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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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送走宾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李萧然静静地站在院外的空地上，看着不远处的五龙山，寒风吹过，仿佛听到了山间的松涛。
“萧然姑姑，我带你去山上看日落吧。”
卢安霁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眼里既有期待，也有紧张。
“你认识路吗？”李萧然转过头，笑着问她。
“当然，我每年端午都跟着我爸上山，早就把路记下来了。”卢安霁自信地点头。
“那走吧。”
上山的路一如既往的难走，两人一人撇了根树枝用来开路。
深冬时节，大部分的植物都已经枯萎，漫山带刺的灌木用树枝一扫就断在了地上，人踩过时，会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萧然姑姑，你小心点，这山已经被挖空了，踩不对掉底下就完了。”卢安霁紧张地看着李萧然大步往前迈的背影提醒。
“我知道，”李萧然扭头回以一个安心的笑容，“但是，一会儿天黑了，被野猪拱了，怎么办？”
“你相信这山上有野猪？”卢安霁问，“这不是大人骗小孩儿的吗？”
“不是，我之前见过，”李萧然脚步不停，指向一片林子说，“就是从那儿跑出来的。”
“真的吗？萧然姑姑，你可别骗我。”卢安霁抓着她的袖子，声音有些发紧。
“当然是——假的。”
“萧然姑姑！”
两人到达山顶的小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只有庙里亮着一星火光。
“奶奶，好久不见。”李萧然走上前和老人打招呼。
老人只是点点头，就继续忙手里的针线活儿了。
李萧然也识相地不去打扰她，和卢安霁一起去上了柱香，就开始在主殿外的院中看星星。
“安霁，你姑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之前的事情。”
许是今晚的夜色和十八年前太像，李萧然少见地提起了从前的往事。
“没有，”卢安霁摇摇头，“其实，我和姑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亲。”
“那就让我给你讲讲，我们五个人第一次被你姑姑带回来那会儿的事儿吧。”李萧然冲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是那个笑容，仿佛和王绾玉多年前的笑容重合在了一起。
卢安霁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叫：“姑姑……”
李萧然并不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说：“说起来，那些事儿和你也有关系呢。”
那是2028年6月9日下午，李萧然走出考场，意料之中的没有人来接她。
毕竟是她活着的十八年来最大的事，即使再怎么不在意，仍旧免不了有些伤心。
上午刚下过一场雨，天气倒还不算太热，但却闷得李萧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所在的考场离家并不远，就拎着文具袋，顺着树荫往家走去。
一路上，无数脸上洋溢着笑容的考生和父母或朋友结伴，说说笑笑地走在一起，谈论着接下来将近三个月的假期安排，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回到家中，屋子里依旧空无一人，父母早在一个月前就带着两个妹妹搬去新家了，美其名曰，不想打扰她备战高考。
她在家中一贯不受重视，即使她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即使她是姐妹三人中成绩最好的一个。
甚至，她可以在上学的同时赚到钱，她那对在她身上表现的视财如命的父母都不在意她。
如果我考上一个国内知名的985院校，他们的目光是不是就可以在我身上停顿了。
李萧然站在沙发前，注视着电视机上自己的倒影，默默地想。
没有给她酝酿伤心这种情绪的时间，桌上的手机电话响了，来电备注是——好姐姐。
“萧然，往楼下看——”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意，是李萧然无法拒绝的语调。
顺着声音的指示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探头向下望去，她看到了楼下站着的五个人。
王绾玉穿着一条白裙，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拢着薄外套抬头笑着对上她的视线，眼里满是温柔。
白衣黑裤的刘瑀站在她侧后方，拿着手机低头打游戏，似乎是战况不利，还蹙着眉头。
一身黑的冯若野双手插兜，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踢石子，一不留神石子被踢了出去。
被砸到的赵悦物，一脸迷茫地从手中的物理书上抬头，正好看到被白色鸭舌帽挡住大半张脸，陶醉在音乐中摇头晃脑的张琛，瞪了他一眼，就顺着王绾玉的视线，对楼上的李萧然一抬眉，算作打招呼了。
李萧然目睹了他们的一系列动作，心中那点尚未成形的伤感，瞬间烟消云散，冲着楼下喊：
“我马上来！”
声音是一个月未闻的轻快雀跃。
见她这幅样子，王绾玉和赵悦物都松了口气，相视笑了起来。
直到此时，状况外的三个男生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笑着的两人。
“你不是给地蛋打电话了？人呢？”张琛摘下耳机问王绾玉。
“嗯，马上就下来了！”赵悦物回过头答道。
只是最后的尾音在毫无防备的撞击下变了调。
而冯若野和张琛则是赶紧上前扶住差点摔在地上的王绾玉和扑在她怀里的李萧然。
“小心着点，别刚高考完就把自己摔进医院，怪不值的。”张琛松开已经站稳的两人，靠在冯若野身上，笑着说。
“不能说点吉利的。”王绾玉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
“哎，没事，接下来去干什么？”李萧然搂住王绾玉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问。
“带你们去染头发啊，”王绾玉笑着拨了拨李萧然和赵悦物的头发，“都高考完了当然得放纵一把。”
“嗯？我可不染。”张琛靠着冯若野，一脸懒散地举手发表意见。
“我也不染，没那爱好。”冯若野皱了皱眉，一脸拒绝。
“知道你俩不染。”王绾玉一挥手，淡淡道。
“那你叫他俩来干啥？”赵悦物把自己的头发抢救出来，后退两步，站到刘瑀身边问。
“来出钱啊，”王绾玉挑眉看着两人，“琛儿还欠我包小当当呢，出了这个钱，就不计较那包小当当了。”
“嗯？你听你说的是人话？”冯若野不解，冯若野大受震撼。
“不是，三年了，你怎么还记得？”张琛震惊地站直了身子。
“开玩笑的，哪能真让你们出钱啊。”王绾玉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往小区外走去。
“走了，带你们染完头发还有别的安排呢。”
“什么啊？”李萧然追了上去问道。
“一会儿就知道了。”王绾玉回过头冲他们笑。
没办法，冯若野一巴掌糊在刘瑀的后脑勺上，“别玩了，走了。”
“靠！”刘瑀捂住自己的后脑勺，不满地瞪冯若野，“去哪？”
“去给你染个黄毛。”张琛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前带去。
赵悦物一脸嫌弃地快步超过他们三个，追王绾玉和李萧然去了。
盛夏的阳光洒在李萧然的身上，她看到其他五个人都走在树荫下，分不清他们的影子。
她和他们之间像是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她想走进树荫，和他们走在一起，却在还没靠近时，被王绾玉不着痕迹地拦住了。
李萧然脚步一顿，心中转过了数个想法。
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挤出来？
为什么不让她和他们站在一起？
他们是不是也和自己的父母一样嫌弃她？
“萧然，是不是又多想了？”王绾玉在她身前站定，握住她的胳膊问。
“……”李萧然沉默了几秒，问，“你们……讨厌我吗？”
这次倒是王绾玉愣住了，她想不明白自己的什么行为或者言论引的她这么想。
“没有啊，我最喜欢瑶瑶了。”还是赵悦物最先开口，安抚她的情绪。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讨厌的。”冯若野的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给她带来了一股强烈的安全感。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可是互相陪伴了三年的家人，”王绾玉看向李萧然的目光中满是坚定，“你说是吧，小黑？”
“嗯？对，不讨厌你，”猝不及防被点名的刘瑀，迅速顺着王绾玉的话接了下去，“哎呀，都毕业了，能不能别叫我小黑了？”
李萧然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臭小黑，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不就在说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吗？”刘瑀随口应付道，“不重要，反正别叫我小黑了。”
“那叫你什么？小八毛？”张琛搂住他的脖子开玩笑。
“滚！”刘瑀打掉张琛的胳膊，很认真地说，“叫我仔仔。”
“行，那仔仔想不想染头发啊？”王绾玉笑着问，语气像是在逗小孩。
“都行，一会儿让理发师给我现场设计一个最帅的。”
“好。”
六个人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地走进理发店，又说说笑笑地从理发店走出来。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三个女生黑头发的样子了。
那是他们记忆长河里，最为浓墨重彩的一天。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接下来什么安排了吗？”冯若野看着眼前三个彩色的脑袋，有些头疼地问。
“你们想看星星吗？”王绾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当然想啊，但是市里面看不到星星吧。”李萧然有些遗憾。
“所以，要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王绾玉眨眨眼，看着五个人，眼里闪着蛊惑人心的光，“电动车的电都满着吧，跟我走！”
华灯初上，四辆电动车穿过繁华的城市主街，向十公里外县城下的一座小村庄驶去。
微凉的夜风扬起王绾玉及腰的青丝，露出挑染的一缕白发，和赵悦物深蓝色的发尾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道流星划过长夜。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刘瑀看着他们停下的一座小院，嘴角一抽。
“no，no，no，”王绾玉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指向小院的屋顶，“我说的是那个上面。”
“这是你家啊，你想上去就上去。”张琛揶揄道。
没成想，王绾玉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对了，这就是我家，把车推进来吧，放外面容易被野猪拱了。”
“什么玩意？野猪？”冯若野一脸不可置信。
“对啊，就是你写的小说里，被你随手一拳抡死的那种，”王绾玉平静地点点头，“话说，你能帮我们村杀两头吗？”
“嗯？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冯若野白了她一眼。
“算了，先进来吧，我跟我爷爷奶奶说一声，把梯子搬出来。”王绾玉一耸肩，推着车走进了小院。
“奶奶，我回来了——”
剩下站在原地的五个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小院里还住着王绾玉的爷爷奶奶，一时有些紧张。
“我还带朋友回来了——”
还没等他们做好心理建设，王绾玉就领着两个和蔼的老人走了出来。
“快进来。”
“会不会不太方便？”张琛高中当了三年班长，比另外四个人多一些和家长打交道的经验，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没事，她高考前就打电话跟我们说，考完试要带同学回来，住的地方都给你们收拾好了，这么晚了，今天就住下吧。”王奶奶笑着揉了揉张琛的脑袋，温柔地说。
“嗯，明天早上要是能起来，再让绾玉带你们去荫城尝尝咱长治县的猪汤。”王爷爷则是接过李萧然手上推着的电动车，边往院里推边说。
“那就谢谢爷爷奶奶了。”赵悦物立刻嘴甜地接话。
“谢什么，绾玉的朋友都是一家人。”王奶奶摸着赵悦物的头说。
一家人，家人的朋友也可以是一家人啊。
李萧然呆愣愣地看着王绾玉和她爷爷奶奶的相处，有些怅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