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Leona57

16、第16章

　　二月廿一，镇北军如期抵达京郊。同时抵达的，还有各地宗亲共七人，皆是身份尊贵的宗室嫡亲。
　　摄政王察觉不对，欲以“京畿重地，不宜驻外军”为由，令镇北军退后百里。但长公主以“护卫冠礼”为由驳回，并请七位宗亲出面，称愿共同担保镇北军军纪。宗室与边军联手，摄政王不敢轻动。
　　两日后，西南查账也有了结果：过去五年，拨往西南的军饷中，有近百万两白银去向不明。而同期，西南三镇中出现了多支“商队护卫”，人数逾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二月廿七，一名西南来的密使潜入摄政王府，当夜被长公主的暗卫擒获。从他身上搜出的密信显示，盛怀瑜令西南诸将集结兵力，欲挥师北上。
　　铁证如山。
　　二月廿九，冠礼前三日。盛怀瑜受长公主召令入宫。他已有所觉，腰佩先帝所赐宝剑，带着二十名亲卫直入太极殿。
　　殿内，小皇帝端坐龙椅，长公主坐在他身侧。下方侧立着七位宗亲，殿外则是镇北军精锐。
　　“摄政王盛怀瑜，私蓄甲兵，贪墨军饷，图谋不轨。”司礼太监宣读诏书，“证据确凿，罪无可赦。即日起，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押入天牢，候审！”
　　盛怀瑜面色不改：“我今日所带亲卫，均是以一当百的猛将。就外面那些人，可不一定拦得住我。我今日若不能全身而退，西南的兵将明日便会开拔，你觉得你能扛多久？”
　　“西南的兵将当然可以入京。” 长公主走下丹陛，直至盛怀瑜面前：“一路上有赤水军、太府军，还有京城的镇北军，扛不了十年八年，但三年五年还是可以的。
　　你们一路打过来，让北齐像南梁一样，白骨藏于野，千里无鸡鸣。百年之后，盛家将作为乱国祸民的反臣被后人所知。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再缓缓开口：“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交出你的兵权，作为送给陛下亲政的贺礼。陛下会将盛家这些年的忠君大义昭示天下，你回到西南之后，继续承袭侯爵。不会有战乱，不会有伤民。你盛家的门楣仍在，我们的情谊如旧。”
　　“怀瑜。”她轻声唤他，像多年前那样，“还天下一个清明朝堂，让寒门有出路，百姓有饭吃。这难道不是我们当年共同的志向？”
　　殿内死寂。许久，盛怀瑜跪了下来，对着长公主和龙椅上的小皇帝叩首：“臣……认罪。”
　　我看见长公主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她的面颊留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只是没人能预知，到底会是哪个人先低头，也没人能预知，最后竟要以这种决绝且悲恸的方式。

　　泰和十四年三月初三，小皇帝行冠礼，告太庙，正式亲政。
　　长公主于同日还政，小皇帝亲赐匾额“辅国长公主府”，并下旨：长公主虽不涉朝政，但遇军国大事，皇帝当咨而后行。
　　摄政王盛怀瑜上交兵权后请旨回西南，小皇帝感念其辛苦，亲自送他出城，赐珍宝无数，极尽华荣。
　　一场滔天风波，终于平息。
　　暮春时节，长公主在府中办了一场海棠宴。宴至半酣，她拉着我到后院的海棠林。
　　“沅沅，你今后有何打算？”她问。我想了想：“若殿下允许，我想去地方为官。”
　　她有些意外。我接着说：“在京中这些年，见的多是权谋倾轧。我想去亲眼看看，殿下推行的新政，在地方究竟执行得如何。寒门学子是否真有出路，百姓是否真能更加富庶。”
　　我诚恳道，“况且，我出身乡野，或许更适合做些实务。”
　　长公主想了想说：“青州知府上月丁忧，正好空缺。那里临海，多渔村，你去正合适。”
　　她笑了笑，“不过，我有个条件。”
　　“殿下请讲。”
　　“每年回京一次，向我禀报地方实情，也陪陪我几日。”她眨眨眼，“还有，若遇着合适的儿郎，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总不能陪我这个老太婆一辈子。”
　　我也笑了：“殿下风华正茂，何来老太婆之说。”

　　我去青州赴任的路上，抽空去了一趟前溪村。我将陈子安的骨灰葬在了我娘的墓的旁边。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废物，但对我娘来说，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前路还很长，但无论走到哪里，每年都是要回来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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