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Leona57

14、第14章

　　南梁皇宫的太和殿内，药味浓得呛人。躺在龙榻上的老皇帝已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只有他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了他其实还活着。
　　贵妃坐在榻边，一勺勺地给他喂参汤。三皇子立在屏风旁，与几位重臣低声议事。
　　高绎被内侍搀扶着进来时，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他脸色苍白，走一步喘三声，两个太监架着才勉强站稳。明明年初离京时还是个风流倜傥的皇子，如今却似风中残烛。
　　“父皇……儿臣……来迟了……”他扑跪在榻前，声音嘶哑破碎。老皇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枯瘦的手颤巍巍抬起，似乎想摸他的头，却无力垂下。
　　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堆起哀戚：“绎儿病成这样，还强撑着进宫，真是感人。快给五皇子看座。”
　　“谢谢母妃……”高绎又猛咳嗽了一阵，半晌才缓过气，“儿臣……只想多陪陪父皇……”
　　他这一陪就是三日三夜，除了如厕更衣，几乎寸步不离。朝臣们看在眼里，议论纷纷。对比之下，三皇子每日只是象征性地来请个安，便去前朝处理政务，实则是拉拢人心，布置登基事宜。
　　第四日深夜，殿内只剩高绎与一名老内侍。烛火摇曳，将影子投在墙壁上，如鬼魅乱舞。
　　老皇帝忽然睁开眼，眼神竟清明了几分。他盯着高绎看了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却极为嘶哑：“你……装的……” 高绎瞬间僵住。
　　“朕虽然……病了……但不糊涂……”老皇帝喘息着，“你这孩子……从小就会演……咳、咳咳……”
　　“父皇……”高绎跪了下去。
　　“老三……太急……贵妃……野心太大……”老皇帝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阵，“朕若传位给他……南梁就要改姓了……”
　　他艰难地抬手，从枕下摸出一块玉佩。那是他的私印。“拿着……去……找顾命大臣……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高绎双手接过玉佩，指尖颤抖。老皇帝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欣慰，也有无奈：“你母后……是朕对不住她……如今……补偿给你……”
　　话音落下，那只枯手垂落于榻边。殿内西侧的漏刻，正指向子时三刻。高绎跪在榻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肩头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贵妃与三皇子带着大批侍卫闯进来。“高绎！你谋害父皇！”三皇子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弑君逆贼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高绎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水渍。他举起手中玉佩，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父皇遗诏，传位于五子高绎，贵妃与三皇子勾结外戚、图谋不轨，即日软禁，听候发落。”
　　殿内死寂一般。
　　“假的！定是假的！”贵妃的尖叫在此时异常刺耳，“陛下明明说要传位给老三！你这逆子伪造遗诏——”
　　“是不是伪造，请顾命大臣一验便知。”殿门忽然被推开，陆衍一身甲胄，率领禁军涌入，将贵妃等人团团围住。
　　他身后跟着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正是老皇帝指定的顾命大臣。三人验过玉佩，又查看了皇帝遗容，朝着高绎跪地高呼：“臣等遵先帝遗诏，请殿下继位！”
　　那一夜，南梁都城刀光剑影。陆衍的禁军以雷霆之势控制了皇宫、城门、各衙署。贵妃娘家试图反抗，被早有准备的京营兵马镇压。至天明时，大局已定。
　　我站在驿馆窗前，望着东方既白。午后，高绎派来的马车接我入宫。他已在偏殿沐浴更衣，换上太子服制——虽未正式登基，但已是实际上的新君。
　　“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他屏退左右，与我单独对坐，“陈尚仪，你可愿留在南梁？”
　　“萧隐能给你的，我都能给。她不能给的，我也能给。”他继续说，“你留在南梁，我可许你女官之首，参议朝政。假以时日，封侯拜相，亦非不可。”
　　这是极诱人的前程。我坐直了身体，摇了摇头：“多谢陛下厚爱。北齐尚有未竟之事，长公主殿下还在等我回去。”
　　高绎并不意外，轻叹：“我知你会如此选择。”他取出两封信，“这是我写的国书，我以南梁新君的名义在国书中写明，北齐与南梁缔结永世之好，互通商贸，共御外敌。”
　　“我还有一封私信……劳你转交给她。”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我收到密探的消息，西南近日有多位将领外出，你要提醒她，盛怀瑜怕是要行动了。”
　　我心头一紧：“陛下可知他具体计划？”
　　“西南毕竟是他的大本营，我的手还伸不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陈尚仪，请你回去之后转告她，如果她需要援兵，我一定会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