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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外婆的遗物,一纸亏欠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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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敲打着佣人房的玻璃窗,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是谁在窗棂外咽着化不开的委屈。
何雨洛蜷缩在硬板床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颈间的玉佩。
冰凉的玉质贴着肌肤,却熨不平心底翻涌的寒意。
自从被何建国关了半天禁闭,她就再没踏出这方寸之地半步。
何雨柔的得意笑、刘梅的尖酸话、何建国的冷脸训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何雨洛被死死困在这栋金碧辉煌的别墅里,连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凉。
何雨洛本就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可寄人篱下的滋味,比乡下过冬的苦艾还要呛喉,从舌尖涩到心尖。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张婶佝偻着身子,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进来。
老人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谁,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慌张,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心疼。
“洛洛,快,这是你外婆生前托人寄来的,说是等你到了何家,再亲手交给你。”
张婶将木箱放在床沿,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何家大扫除,刘梅嫌杂物间堆得乱,逼着我去清理,这箱子被压在旧家具底下,差点被当成垃圾扔了。何家的人都没察觉,你赶紧收好了。”
何雨洛的呼吸猛地一滞。
外婆。
这个称呼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强忍的坚强。
何雨洛的眼眶倏地红了,伸手去碰那木箱。
材质是最普通的桐木,边角被岁月磨得发亮,箱盖上歪歪扭扭的“洛”字刻痕里,还嵌着当年没擦干净的木屑。
是外婆亲手刻的。
何雨洛还记得,临走前的那个晚上,外婆教她刻字,她手笨,刻坏了好几块木头,最后这块还是外婆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刻成的。
那时候,外婆笑着说:
“洛洛,有这个字在,走到哪儿,都有家。”
如今想来,外婆早就料到她会在何家遭遇不公。
“张婶,谢谢您。”
何雨洛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微微发颤。
张婶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孩子,谢什么。当年我逃难到乡下,身无分文,是你外婆给我一碗粥,留我住了半个月。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你在这儿好好的,别让她老人家担心。”
说完,张婶又警惕地朝门外望了望。
“我得赶紧走了,要是被夫人看见,又要挨骂。”
脚步声渐渐远去,佣人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何雨洛沉重的心跳。
何雨洛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箱的搭扣。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几件缝补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还有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着的小木盒。
何雨洛的目光落在木盒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突突地撞着胸腔。
何雨洛小心翼翼地解开红绸,木盒里躺着一叠厚厚的信,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吾女雨洛亲启。
是外婆的字。
何雨洛指尖抖得厉害,连拆信封的火漆都费了好大力气,泛黄的信纸簌簌作响,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洛洛,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到了何家。别怪外婆狠心送你走,实在是外婆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
“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的亲生父母,就是何家的人。当年你母亲生下你,却被何家逼迫着将你送走,只因为你是女孩,他们想要一个男孩继承家业。这些年,外婆守着这个秘密,不敢告诉你,怕你恨,怕你怨。”
何雨洛的手指猛地攥紧,信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原来她的身世,真的和何家有关!
难怪何建国和刘梅对她如此冷淡,难怪何雨柔处处针对她。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她这个女儿!
何雨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何家欠你的,欠你母亲的,何止是一句对不起。当年你母亲本是何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却因为执意要生下你,被何建国和刘梅赶出家门,流落乡下。若不是遇到你外公,她恐怕早就……”
信上的字迹到这里,突然变得潦草起来,墨渍晕开了一大片,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情绪激动,难以自持。
泛黄的信纸沾了泪,晕开的墨字像外婆皱着的眉。
何雨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母亲……原来她还有母亲。
何雨洛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是外婆捡来的孩子,却没想到,她的母亲,也曾在这栋别墅里,有过一段短暂的时光。
何雨洛继续往下翻,后面的信,大多是外婆记录的日常,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牵挂。
直到翻到最后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沉甸甸的字。
何家的亏欠,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这封信,不是外婆写的。
字迹凌厉,带着一股压抑的恨意,和外婆的娟秀截然不同。
何雨洛的心猛地一跳,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页纸,却字字诛心。
“何家侵吞我秦家资产,害我妻离子散,此仇不共戴天。雨洛,若你看到这封信,一定要查清真相,为你母亲,为秦家报仇。你母亲本是秦家儿媳,却被何家逼迫认祖归宗,沦为他们掩盖罪行的棋子。切记,玉佩是关键,切勿落入他人之手。”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秦”字印章。
秦?
秦家?
何雨洛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何雨洛猛地摸向颈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再次传来。
玉佩上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以前只觉得是普通的花纹,此刻对着信纸看,竟和信末的“秦”字印章隐隐相合。
外婆的信里说母亲是何家小女儿,秦家的信里却说母亲是秦家儿媳,被何家逼迫认祖归宗。
这其中,到底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搅得她心烦意乱。
何雨洛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外婆让她忍,可秦家的血书让她恨。
忍下去,就能回乡下安稳度日?
可那些亏欠,那些冤屈,难道要跟着外婆一起埋进土里?
何雨洛将信纸重新叠好,放进木盒里,紧紧抱在怀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她的心里,却燃起了一簇火苗。
委屈吗?
委屈。
难过吗?
难过。
但翻涌在心底最烈的,是烧得发烫的愤怒,是咽不下去的不甘。
何家把她接回来,不是为了认亲,不是为了弥补,而是为了冲喜。
他们嫌弃她的出身,鄙夷她的存在,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
何雨柔的陷害,林浩的背叛,刘梅的刻薄,何建国的冷漠……
桩桩件件,都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以前,她想着忍一忍,等外婆的病好了,就回乡下,再也不踏进何家半步。
可现在,她不想忍了。
外婆的信,陌生的来信,还有这块玉佩,都在告诉她。
她的身世,远没有那么简单。
何家欠她的,欠她母亲的,欠秦家的,她都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何雨洛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箱,看着那一行“何家的亏欠”,眼底的怯懦和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吱呀——”
佣人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何雨柔趾高气扬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又在摆弄这些破烂玩意儿?怎么,想靠着这些穷酸东西,跟我抢何家大小姐的位置?别做梦了!”
何雨洛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可眼神却冷得像冰。
何雨洛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也没有像上次一样争辩。
何雨洛只是静静地看着何雨柔,看着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连衣裙,看着她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何雨柔。”
何雨洛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淬了冰的冷。
“踩着别人的骨头得意,小心摔下来的时候,疼得爬不起来。”
何雨柔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哼,装模作样。我看你是被关傻了吧?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待会儿妈妈要检查,要是看到你这副鬼样子,有你好受的!”
何雨洛没有理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木箱收进床底,用稻草盖好。
何雨洛站起身,迎着何雨柔鄙夷的目光,一步步走了出去。
路过何雨柔身边时,她故意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玉佩,嘴角的笑淡得发冷。
何雨柔被她的气场慑住,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因为她的心里,有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
何家的亏欠,她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属于她的东西,她会一件一件拿回来。
从今天起,何雨洛,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乡下丫头。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鸠占鹊巢的假千金,终究会被打回原形。
而她这个真千金,一旦归位,必将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