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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藏 “初絮”的 ...

  •   冬雪来了,草原的温度骤降。

      风里的草香被凛冽的寒气彻底取代,远处的山峦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像覆了一层半透明的玉,冷峻得不见一丝暖意。

      黎初把带来的厚衣服翻了个底朝天,毛衣套着棉袄,围巾绕了两圈,却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顺着血液漫遍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冻得发僵。

      其其格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过冬的东西,腌肉的大缸在蒙古包外码得整整齐齐,切好的肉块裹着粗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晒干的牛粪饼垒成了小山,散着淡淡的草木灰气息。

      她还蹲在地上,拿着粗线绳一针一线地修补蒙古包的毡子,针脚细密又扎实。

      “过几天雪会下更大。”

      她一边用线绳把晒得半干的肉串起来,悬在屋檐下,一边抬眼望着铅灰色的天,声音里带着草原人独有的笃定

      “雪下了,草原就睡了。”

      黎初帮着她把肉串踮脚挂在房梁上,看着那些肥瘦相间的肉块在风里轻轻晃悠,鼻尖似乎飘来一股熟悉的甜香。

      突然想起江絮做的红烧肉。

      他做的红烧肉总是要放半勺冰糖,炖得软糯酥烂,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甜,她总嫌腻,皱着眉推回他碗里,他却总笑着夹回来,说多吃点,补力气,然后把最肥的部分都挑到自己碗里,吃得津津有味。

      “姑娘,你要在这儿过冬吗?”

      其其格看着她望着肉串出神的样子,停下手里的活计,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冬天的草原,能憋疯人。”

      “一眼望到头的白,连只鸟雀都少见,夜里的风刮起来,能嚎上一整夜。”

      黎初转头望向窗外,被狂风卷着的野草东倒西歪,像是在苦苦挣扎,又像是在无声哭诉。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其其格都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来草原,是为了完成和江絮的约定。

      他们说好了,等他忙完手里的案子,就一起到这片草原看雪,看漫山遍野的白,看日出时金色铺满大地。

      可约定里的人,已经不在了,这约定,还能算数吗?

      “再等等吧。”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她开始更频繁地往草原深处走。

      风越来越大,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得她脸颊生疼,耳朵冻得发麻。

      有时候走累了,她就干脆躺在枯黄的草丛里,任凭刺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仰头看天上的云。

      云被风撕扯成各种形状,时而像奔跑的马,时而像蓬松的棉絮。
      有一次,她盯着一朵云看了很久,那云的轮廓,竟像极了江絮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的,眼角还带着浅浅的梨涡,温柔得能化开冬天的雪。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眼睁睁看着那朵云被风揉碎,散成一缕缕,再也找不见。

      她终于找到了江絮照片里的那棵榆树。

      树长得不高,歪歪扭扭的,枝干却粗壮得很,皲裂的树皮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初絮”。

      是江絮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得,他写字总爱把笔画写得圆乎乎的,还总喜欢这样,把她的名字放在前面。

      黎初慢慢靠在树干上,冰凉的树皮贴着后背,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能清晰地感受到木质的粗糙纹理,像是触到了他温热的掌心。

      “你早就来过了”

      她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片草原的宁静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不能一起来了?”

      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是一声无奈的应答。

      日子一天天滑向一月,京都应该已经开始下雪了。

      爸妈的电话准时打过来,听筒里传来熟悉的暖气氤氲的暖意,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初初,家里的暖气热得很,你在草原一定要多穿点,要是待不惯就回来,妈给你包饺子,你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

      “我挺好的,妈”

      黎初裹紧了外套,仰头看着草原上灰蒙蒙的天,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草原的冬天也很美。”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12月22日。

      距离她生日已经过去了11天。

      去年的生日,江絮送了她一条藏蓝色的围巾,摸着毛茸茸的,他当时还打趣说戴着像警嫂,她笑他俗气,却从那天起,每天都戴着,连睡觉都舍不得摘。

      那条围巾还在她的行李箱里,叠得整整齐齐,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把它拿出来,仔细围在脖子上,围巾很长,能把半张脸都埋进去,鼻尖似乎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皂角香,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12月30日那天,草原的雪还没有停歇。
      雪不大,像细碎的盐粒,簌簌地撒下来,落在枯黄的草尖上,很快就融化成一滴水珠,不见踪影。

      黎初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粒无声飘落,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出一串单调的节奏。

      是她和江絮最喜欢的那首歌的旋律。

      她想起去年的12月10日,江絮值夜班,她拎着保温桶去单位给他送夜宵。

      他穿着藏蓝色的警服,站在值班室门口等她,帽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个笨拙的圣诞老人。

      他接过保温桶,大手搓了搓她冻红的脸,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苹果被他揣得温热,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笑着说

      “平安夜提前过”。

      那天晚上,他们在值班室待了很久。
      他给她讲案子里的趣事,她给他剥橘子,一瓣一瓣地喂到他嘴里。

      凌晨的时候,寒气渐重,他送她回家,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没有尽头。

      走到楼下,他突然停下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

      “初初,还有十五个月,我们就结婚了。”

      “嗯。”

      她当时笑着点头,心里比蜜饯还甜。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的12月31日,她会独自一人坐在草原的民宿里,守着一盏孤灯,等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夜深了,雪停了。
      黎初穿上厚厚的外套,裹紧围巾,走出了民宿。

      草原的夜晚格外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有风刮过草甸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她踩着薄薄的积雪,一步一步,朝着敖包山的方向走去。

      山顶的敖包被雪覆盖,像个圆滚滚的白色蘑菇,安静地卧在那里。

      她弯腰捡了块带着雪痕的石头,轻轻放在敖包上,然后盘腿坐下来,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11点59分,58秒,57秒……

      冰冷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上来,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生锈的铁栅栏,铁链拖在地上的哐当声,还有江絮浑身是血的样子。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睛里满是不舍,他艰难地抬起手,却只抖落了指尖的血珠,他说初初,别看。

      可她怎么能不看?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啊,是她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人,是她的整个青春,是她的命。

      0点0分。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跳到了1月1日。

      没有钟声,没有祝福,没有蛋糕,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割着她的耳膜。

      黎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被江絮牵着,走过了京都的大街小巷,走过了春日的花海,走过了秋日的落叶。

      这双手,曾经为他洗过衣服,做过他爱吃的番茄炒蛋,土豆炖牛腩,还有……

      “江絮”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散在茫茫夜色里

      “跨年了。”

      她以为自己会哭,可眼泪像被冻住了,怎么也掉不下来。

      她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再也走不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干燥的泥土,是从京都江絮墓前带回来的土。

      她拧开瓶盖,将那些土一点点撒在敖包上,看着它们被风吹散,和草原的雪融在一起。

      “你看,我们在一起了。”

      下山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像一道道刻在大地上的伤疤。

      月光透过云层,冷冷地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单的叹号。

      回到民宿,其其格还没睡,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蒙古包内壁暖融融的。

      “回来了?”

      其其格从炕上起身,递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咸奶茶

      “我给你留了羊肉汤,温在灶上呢。”
      黎初接过奶茶,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其其格大姐,”

      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1月18号,你能帮我个忙吗?”

      其其格看着她眼底的平静,那平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

      “那天,麻烦你帮我寄封信。”

      黎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寄到京都,我爸妈收。”

      其其格看着她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又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几天,黎初像往常一样生活。
      帮其其格喂羊,看着羊群在雪地里慢吞吞地啃着枯草。

      去河边打水,河水结了薄薄的冰,敲碎了能看到底下清澈的水。

      坐在门口晒太阳,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冰凉的骨头。

      只是她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空,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她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东西。

      把江絮写给她的信,一封封叠好,放进信封,把他们的合照,小心翼翼地夹在信里。

      她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整理好了,那个帆布包,成了她最珍贵的宝贝。

      1月17日晚上,蒙古包外又飘起了雪。

      黎初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写信。

      信纸是从民宿的抽屉里找到的,带着淡淡的油墨味,粗糙的纸面蹭着指尖。

      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直到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才慢慢写下一行字。

      【爸,妈:

      我看过草原了,很美,比他说的还要美。

      风很大,星星很亮,有很多羊群,还有一棵刻着我们名字的树。

      他早就来过这里,早就替我看过了这片风景。

      我太想他了……

      爱你们的初初

      1月17日】

      写完信,她把信纸反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信封,工工整整地写上家里的地址和邮编。

      然后,她把帆布包背在身上,拉好拉链,走出了蒙古包。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很快就把草原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色。

      天地间静悄悄的,只有雪花落在地上的簌簌声。

      她朝着草原深处走去,一步一步,坚定而缓慢。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像给她披上了一件白色的披风。

      她想起和江絮的第一次约会,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

      他们去看一场老电影,散场时雪下得正大,他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穿着单薄的毛衣,冻得鼻尖发红。

      他们手牵着手,在雪地里慢慢走,脚下的雪咯吱作响,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雪片粘在睫毛上,带来细碎的凉意。

      黎初仰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沉甸甸的,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江絮曾说,雪是天上的人撒下的糖,用来遮掩人间的苦。

      那时她笑他胡扯,笑他的比喻又土又奇怪,现在走在这漫天风雪里,倒觉得,这比喻竟有几分贴切。

      这日子苦得太久了,是该用些盐,腌渍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陷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发出“咯吱”的轻响,像是大地在低低地呜咽。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扎得脸颊生疼,可她不觉得疼。

      心早就麻木了,身体的感知也跟着迟钝起来,再疼,也疼不过心里的那道疤。

      路过那棵刻着“初絮”的榆树时,她停下脚步。

      雪落在光秃秃的枝头,把那两个歪扭的字迹盖得模糊,只露出浅浅的刻痕。

      她伸出冻得发红的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积雪,指尖触到冰冷的树皮,那两个字的纹路硌得指腹发疼,像是江絮在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阿絮,我来赴约了。”

      她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又被风迅速打散

      “你说过,要在草原上给我唱跑调的歌,要背着我走过结冰的河,要……”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像散落的珠子,滚进厚厚的雪里,埋得严严实实,再也找不回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江絮在草原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得明亮,露出一口白牙,背景是盛夏一望无际的绿,耀眼得晃眼。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隔着厚厚的棉衣和围巾,能感受到纸张的薄硬,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你看,我们又在一起了。”

      她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漫天的白晃得人睁不开眼,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远处的蒙古包灯火昏黄,像一颗孤零零的星子,在风雪里忽明忽暗。

      她想起小时候,江絮家就在隔壁,晚上做作业累了,她就趴在窗台上,看他家的窗户。

      只要那盏灯亮着,她就觉得踏实,觉得心里暖暖的。

      后来他当了警察,经常半夜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风尘味。

      她还是会等,等那盏灯亮起,等他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在她门口放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栗子壳上还沾着他的体温。

      现在,再也没人给她留灯,再也没人给她带糖炒栗子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的脚步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每一口都吸进冰冷的雪沫子,呛得喉咙生疼。

      雪已经没过了小腿,每抬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她看到前面有个小小的土坡,坡上长着几丛干枯的芨芨草,在风雪里瑟瑟摇晃,像一个个站不稳的孩子。

      她慢慢弯下腰,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雪粒钻进袖口和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爬到坡顶,她坐在芨芨草旁,风绕着土坡打旋,把雪吹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卷着她的头发乱飞。

      她把围巾解下来,轻轻铺在雪地上,然后躺了上去。

      雪很软,像盖了层厚厚的棉花,裹着她冰凉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能听到雪落在耳边的声音,簌簌的,很轻,像江絮在她耳边低语。

      “阿絮,你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草原的星星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我到时候该怎么找你?”

      “要不,你变成最亮的那颗吧。”

      她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出,刚落到脸颊,就被寒风冻成了冰,像一颗晶莹的泪痣

      “我认得的,我一定认得。”

      她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里面有他的信,他的照片,他的勋章。

      这些东西,够她在黄泉路上慢慢看了,够她回忆那些温暖的过往了。

      她想起那十一个小时里,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却还在拼尽全力说着“别看”。
      那时候她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不让她看,现在她懂了。

      他是怕她疼,怕她看着他那样,会疼得活不下去。

      可他不知道,看着他疼,看着他倒在血泊里,比自己疼,要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身体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要飘起来了。

      她仿佛看到江絮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冲锋衣,眉眼弯弯的,笑得温柔,正朝她伸出手。

      他的头发上落着雪,鼻尖红红的,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一点没变。

      “初初,慢点走。”

      他说,声音像春日的风,暖融融的。

      “阿絮。”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指尖穿过一片冰凉的雪雾。

      这一次,她抓住了。

      他的手很暖,像小时候牵着她过马路时一样,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们一起看草原。”

      他说。

      “嗯。”

      她笑着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雪还在下,落在土坡上,落在黎初的身上,很快就把她盖了起来,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被子。

      芨芨草在风雪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替这片草原,保守一个寂静的秘密。

      蒙古包里,其其格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黎初出门时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心慌。

      她披上厚厚的棉衣,拿起一盏马灯,快步追了出去。

      风雪迷了眼,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凭着记忆朝着草原深处走。

      走到那棵刻着“初絮”的榆树旁时,她停下了脚步。

      雪地上,一串孤零零的脚印,从榆树底下延伸出去,直直地指向远处的土坡,然后,就消失在了茫茫白雪里。

      其其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咬着牙,朝着那个土坡跌跌撞撞地跑去,马灯的光在风雪里摇摇晃晃,照亮了脚下的路。

      到了土坡,她借着马灯的光,在厚厚的雪地里寻找着,喊着黎初的名字,声音被风吹散,连自己都听不清。

      雪太厚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找了好久,腿都冻僵了,嗓子也喊哑了,只能无力地蹲在地上,望着这片苍茫的白,心里一阵发酸。

      “哎……”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准备转身下山。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露出了雪堆里的一角,那是一抹藏蓝色,是黎初围巾的颜色。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漏了一拍。

      她急忙扑过去,跪在雪地里,双手拼命地刨着厚厚的积雪。

      雪屑钻进指甲缝里,冻得生疼,她却顾不上了,一下又一下,刨得手指都磨破了,渗出血珠。

      终于,那个人影露了出来,是黎初。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雪,嘴角却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手里还紧紧的抱着那个帆布包。

      “孩子!孩子!”

      其其格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急忙把黎初从雪堆里拉出来,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然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背起她,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山下的蒙古包走去。

      马灯的光在风雪里摇曳,映着两道深浅不一的脚印,慢慢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雪,还在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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