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十一》波斯猫噢

12、名字后的深意 或许，命运

　　雪粒子簌簌地落着，院子里的红梅压着雪，枝头坠着点点胭脂色。

　　小女孩穿着枣红色的棉袄，裹得像颗圆滚滚的小汤圆，正蹲在雪地里，小手攥着雪团，一下一下往雪人身上堆。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脸颊却像熟透的苹果，热气腾腾的，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像一小团云。

　　“初初啊，雪地凉，快回屋里来”

　　屋檐下传来苍老又慈祥的声音。

　　老人拄着乌木拐杖，站在廊下，身上披着厚棉袍，银丝般的头发上落了点雪。

　　他望着雪地里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团子，笑意不达眼底。

　　小女孩听见声音，猛地回过头，乌黑的眼睛亮得像浸了雪光的星星。

　　她举起手里的雪球，脆生生地喊

　　“爷爷，爷爷，快来和初初一起堆雪人！雪人还缺个鼻子呢！”

　　稚嫩的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惊得枝头的雪簌簌往下掉。

　　老人慈爱的笑着，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小初初乖，来爷爷这儿。”

　　小团子立刻放下手里的雪球，小短腿噔噔噔地往屋里跑，棉鞋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慢点，慢点，雪地滑。”
　　老人连忙叮嘱，伸手想去扶她。

　　小女孩却灵巧地躲开，仰着小脸，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

　　“爷爷别担心，初初知道！初初可厉害了，不会摔倒的！”

　　“哈哈哈哈……”

　　老人被她逗得发出爽朗的笑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

　　“来，跟爷爷进屋里来。”

　　老人牵着她的小手往暖阁走，炉火烧得正旺，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甜香。

　　老人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来，初初，爷爷抱抱。”

　　“好！”

　　小女孩脆生生地应着，手脚并用地爬上老人的膝盖，小脑袋蹭着老人的棉袄，发出软糯的萌音。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落雪声，和炉子里柴火噼啪的轻响。

　　老人摸着孙女柔软的头发，忽然开口

　　“初初还记得爷爷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初初记得！爸爸妈妈，舅舅，小姨，他们都告诉初初，爷爷是想让初初像出生时那样，永远幸福！”

　　老人的心像被温水熨过，他低下头，慈祥地蹭了一下小女孩的鼻尖，蹭得她咯咯直笑

　　“初初真棒。”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那初初要答应爷爷，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什么困难，都要坚持走下去，好吗？”

　　小女孩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稚气的坚定，声音响亮

　　“好！初初一定做到！”

　　老人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惘。

　　他轻轻牵起小女孩的手，掌心粗糙的纹路贴着她细腻的皮肤

　　“初初啊，来，把手给爷爷。”

　　小女孩眨着眼睛，好奇地歪着头

　　“爷爷，你要给初初糖吗？”

　　她的小嘴巴抿了抿，一脸期待又疑惑的傻样。

　　老人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他用食指，在小女孩温热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指尖划过的地方，有点痒，小女孩忍不住缩了缩手，咯咯地笑

　　“爷爷，你画的什么呀，初初看不懂。”

　　老人的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女天真无邪的脸上，声音里透着叹息

　　“初初啊，这是爷爷送给你的，最后一件宝贵的祝福。”

　　“最宝贵的祝福？”

　　小团子皱着眉头，还是一脸疑惑，小手攥了攥，仿佛要把那看不见的祝福攥进心里。

　　老人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大雪。

　　漫天飞雪，把天地都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像是自言自语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他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眼神里藏着无尽的温柔与担忧，一字一句道

　　“初初啊，爷爷希望你，不要有这样的命运。”

　　……

　　三月二十二日的晚上，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黎初坐在窗前，窗外的柳絮还在漫天飞舞，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她的手轻轻覆在胸口，那里空空的，只有冷风穿堂而过。

　　“靡不有初，克鲜有终……”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散在空气里。

　　这么多年，她终于懂了。

　　懂了爷爷写下那八个字时，眼底深藏的忧虑。

　　懂了爷爷那句“不要有这样的命运”里，藏着怎样沉重的期盼。

　　可是……太晚了。

　　她的手缓缓垂下，落在膝头那束早已枯萎的鸢尾花上。花瓣簌簌掉落，像她破碎的执念

　　“爷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初初可能……要食言了。”

　　“初初坚持不下去了。”

　　……

　　“爷爷，你会怪初初吗……”

　　窗外的风，呼呼的吹着，像谁在低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