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片姜叶》笑之樵

9、异样的心

　　但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口味。

　　也许是何阅的期待太过强烈起到了作用，何业一大早进教室就听到了学校组织秋游去烧烤的消息，这当真是破天荒，以至于所有人都蠢蠢欲动，到晚上上自习都还在讨论这件事。

　　何业又想到妹妹那天晚上激动的神情，不由的翘了下嘴角。

　　连着几天上下学的路上，何阅都兴高彩烈的和他讨论烧烤，计划着到时候要怎么玩，还叮嘱何业记得到时候一定要去找她，何业一一应下。

　　秋游的前一天晚上。

　　何业下自习后照例在校门口等何阅，曾梅已经提前把秋游的钱给他了，让他自己带着妹妹去超市买烧烤食材，曾女士近期很忙，没空陪他俩逛超市。

　　何业晚自习前就已经计划好了，等会儿载着何阅先骑一段，到家附近的菜场买好菜，再载着妹妹和菜回家。家里一直就是在天桥菜市场买菜的，那里的菜种类多也新鲜，预制类的烧烤成品也有，买起来很方便，而且何阅有一个玫红色的小发夹也是在天桥市场里买的······

　　没过多久，何阅就出来了，何业看了眼手表，她比平常快了二十分钟，果然，秋游的威力不可小觑。但她旁边似乎还跟了个人，两人有说有笑的，妹妹眼睛都笑弯了起来。

　　直到近前，何业认出眼前这个和他一般高，长得健壮的男生，他是何阅的同桌。

　　“徐树一，你知道的，我跟你讲过他。”何阅拍了拍哥哥的胸膛。

　　“我哥，何业，上初三。”何阅又转头给徐树一介绍:“超级学霸，跟咱俩不一样。”

　　何业闻言轻轻的蹙了一下眉，咱俩这个词听着有些别扭，而且他和妹妹没有不一样，但何业没吭声。

　　徐树一是个典型的阳光开朗小男生，特别自来熟，张口就来：“hello哥哥，你好呀。”

　　何业微微点了下头，作为寒暄。

　　“走吧，上车。”何业不太想聊下去，轻轻拉了下何阅。

　　但何阅很灵巧的反手搂住何业的胳膊，晃了下，语气有些哀求的意味:“哥，徐树一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采购？他家里都没人在，还挺可怜的。”

　　徐树一在旁边点头:“我留守儿童。”

　　何业扶着车把，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干巴巴道：“我载不了两个人。”

　　徐树一马上道：“没事儿，我打个车，我们三个一起，哥你车放学校就行了，不碍事的。”

　　何阅又看向何业，眼神可怜巴巴的，像是在说“可以吗可以吗”，何业只好答应她。

　　徐树一打了辆蓝白相间的出租，何业坐前面，徐树一和何阅坐后座。

　　一路上，何阅和徐树一聊的欢快，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哥哥一言不发，情绪不太对。

　　何业开了点车窗，吹着灌进来的夜风，他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沮丧，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妹妹和她的同桌聊聊天不是很正常么，就像他也会和姜阅敏说话一样……

　　何业想，也许自己只是习惯了和妹妹两个人上下学，和妹妹两个人聊一路的天，只是两个人，仅有两个人。

　　只有妹妹会逗自己开心，但妹妹似乎还会逗别人开心，何业心里有些空空的，像什么东西被偷走了一样。

　　何业知道，这种情绪是不太对的，他不能太过于，何业斟酌了下，把它定义为自私。对，他不能太自私。

　　紫罗兰的香气是无法收集在一个瓶子里的。

　　到了天桥市场后，何业带着两人快速买好东西，徐树一则拎着大包小包又拦了个车回家。

　　何业让何阅到菜市场门口等他一下。

　　何阅看见他拐进了一家店又马上出来了。

　　“你又买了啥？”何阅很好奇。

　　但何业什么也没说，接过大袋子拎着就向前走，何阅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我帮你拿书包吧，哥。”何阅想去解何业的书包背带，哥哥拎的东西太多了，她看着都很吃力，自己手上空空的不太好。

　　“不用。”何业避开她手。

　　何阅:“……”

　　怎么感觉哥哥不太对劲？
　　哥哥每次不高兴都是这种冷淡的态度，尽管他不说，何阅也能感受到。

　　他生哪门子气？什么时候生气的？为什么生气？
　　何阅不理解。
　　好吧，那她哄哄算了，反正每次都是这样。

　　何阅：“累不累哥哥，很沉吧，买了那么多东西，早知道少买点了，明天烤不完的。”

　　不说话。

　　何阅：“明天我们一起烧烤吧？想想就很有意思，班主任老师说是在一个部队的营地里面，烧烤装备很齐全的，还有佐料啥的……哦对了，吃完还可以玩游戏，听说学校安排了不少互动环节！”

　　依旧不说话。

　　何阅继续发力。

　　“徐树一她姐姐明天放假，会到营地来找他，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她姐姐超漂亮，简直比大明星还好看。诶，你知道张柏芝么，演河东狮吼那个，我觉得徐树一姐姐比张柏芝还漂亮呢……”

　　沉默。

　　何阅实在是没招了，说了那么多话，口水都要讲干了，何业还是一个屁不吭，他哥可真是个闷葫芦。

　　何阅真的有点生气了，大声道:“你干嘛不说话？

　　“……嗯。”

　　何阅:“嗯？！”

　　半天就回个嗯字？！

　　何阅：“你为什么生气？还是，我惹你不高兴了？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你……”

　　何业打断她，不过语气依旧冷淡:“没有。”

　　何阅深知，依他哥的性子，没有就是有，不高兴就藏着掖着，很难搞。不像她，喜欢直来直去的，有什么说什么。

　　于是何阅试探着问：“那明天结束，徐树一说可以跟他们一起去溜冰，那个游乐场不远，我们一起？”

　　“不去。”
　　何业这次回的干脆。

　　“为什么？”何阅急了:“明天秋游结束，我们又没事情！”

　　何业没回答为什么不去，提着袋子快步往家走。

　　何阅望着哥哥的背影，两只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

　　何业走的太快，两人的距离渐远，何阅也不追他，赌气似的在后面慢慢磨蹭。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不断的拉长，缩短，拉长……

　　何业在前面走，终究是叹了口气，停下来脚步，回过身等她。
　　“快过来吧。”

　　到家以后，何阅还是不主动找哥哥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了秋游出发前。

　　书房内，何业又一次的握着录音笔，里面的内容他听的差不多了，还有最后的一小部分没听，他决定今晚听掉。

　　这段时间来，方强立似乎收敛了许多，姜闽敏也很少跟他传纸条了，她笑容变得比以往多了。

　　录音笔里依旧是方强立粗暴的逼迫声和一连串下流的脏话，十分污染人的耳朵，同时也让人恨的牙痒痒。

　　“操你妈的，老子告诉你…”
　　“求求你，别这样，求你了…”
　　音频里姜闽敏的哭泣声覆盖了方强立的话。
　　他要告诉姜闽敏什么？
　　何业倒回去重新听。
　　“老子告诉你，我爸…老许…万…卡，你找…都他妈没用。”

　　何业的直觉告诉他，这句话很重要。

　　老许？老许是班主任么？班主任叫许建名，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连着好几年拿了‘最佳教师’称号。

　　因为太糊，何业倒回去不知道多少遍，仍是没听明白，这也许需要专门的鉴声设备才行。再后面的内容没有别的有效信息了，录音已经全部结束。

　　何业犹豫了一下，他没有删掉这些录音把录音笔还到父亲的工具箱中，反而又放回了书包夹层，那里有个暗格。
　　如果姜闽敏不再受到骚扰的话那最好，他可以永远用不到这些录音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方强立骚扰成性，谁知道哪天他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何业不想赌，姜闽敏也不能赌。

　　秋游这天早晨，曾女士特意起了个大早，给孩子们准备爱心早餐，在厨房里叮叮咚咚的捣鼓，她在做复杂的鸡蛋火腿三明治，打鸡蛋、切火腿、洗生菜，忙的不可开交。

　　平时都是何万海下厨，曾女士练习厨艺的机会少之又少，因此，何业和何阅两个人吃的三明治一个是鸡蛋糊了，一个是火腿没煎到位，两个人吃的都很沉默。

　　俩孩子藏不住事，曾梅一眼瞧出异样。

　　曾梅：“你俩怎么回事，吵架了？”

　　她看了何业一眼，儿子摇了摇头，又看何阅，侄女跟她摆摆手。

　　曾梅：“……”
　　曾梅：“行了啊，闹归闹，真有什么事挑开说就行了，一家人不要内斗。”

　　两个孩子乖巧点头。

　　“秋游玩的开心点，好不容易出去透透气放放风，就别别别扭扭的了，你们烧烤一定注意安全，不要靠火太近，注意不要被烧烤签扎到，没烤熟的别进嘴，小心得寄生虫……”

　　曾女士唠叨了一大堆，跟只老母鸡似的，何阅没忍住笑出来:“伯母，您比我们班主任想的还周到。”
　　潜台词是：伯母，您比班主任还能讲。

　　何业借喝牛奶的空当，暗自勾了下嘴角。

　　学校有统一的旅游大巴载学生到目的地，分年级依次乘车，烧烤的物品可以放在大巴下面的储存地。

　　徐树一是体委，负责领队和帮助物资搬运。他放好自己的东西后想帮同桌放，昨晚他瞧何阅可是一个劲的买食材，袋子都放不下了还要买。

　　“你…吃的呢？”徐树一见何阅两手空空，连书包都没背就下来集合了，不禁纳闷道：“不会早上忘了吧大姐。”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吗？”何阅无语了，朝另外一边的大巴抬抬下巴，极其自然道：“都给我哥了。”

　　徐树一惊呆了，那么大几袋吃的，何业拿的了么，他不由的啧啧道：“你把你哥当牛使啊……真羡慕，我和我姐出门，只有我出力的份。”

　　何阅莫名其妙：“诶，搞搞清楚，你这么大块头，肯定是要帮你姐的啊，你姐那么好看。”

　　徐树一听闻她这话更是莫名其妙：“跟我姐好不好看有啥关系？你也太颜狗了吧何阅！小学也不见你这样呢！”
　　何阅挑眉，不置可否。

　　大巴上，徐树一还是和何阅并排坐。
　　徐树一带了手机打游戏，跟其他男生在联机团战，打的火热。

　　何阅坐在靠窗边，吃着一包徐树一带来的费列罗，她只吃了一颗就被腻的不行。
　　何阅是没有手机的，连老人机都没有，何业也跟她一样，因为曾梅觉得没必要，教师办公室里的座机就能给学生打电话用。不过，何阅自己本身对这些智能玩意儿也不感兴趣，她可能是对屏幕光太敏感了，眼睛盯一会儿徐树一的手机就觉得不舒服。

　　学校到部队基地的路程还挺长，何阅眯着眼，头靠在玻璃窗上居然睡了一路。

　　“哎，醒醒！”徐树一把她拍醒后先行一步下车组织队伍集合。

　　窗外是一大片荒山。
　　一下车，议论声不断。
　　“怎么是这样的啊。”
　　“跟想象的不一样，我靠。”
　　“好荒凉啊，这能好玩儿嘛。”
　　“想回去了……”

　　基地两面环山，山上稀稀拉拉的一片秃树，路上的野草长的很旺，起脚踝那么深。路倒是很平整的水泥路，不宽，只够四个人并排走。要不是有老师同学在，何阅真的会有种被拐卖到深山的错觉。

　　沿着大路走了几分钟后，就有一个班的教官出来迎接他们，每班配备一个教官。来他们班的教官很高，戴着个黑色墨镜，下半张脸犹为立体，惹的不少女生犯花痴。

　　帅气教官做完自我介绍后，带着他们到一片空地上，空地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架烧烤器具，每个班大约能分到五六个左右，其实说实话，何阅并不觉得他们光靠这几个小型烧烤架就能吃饱饭，这效率得多慢啊，一个班四五十来号人呢……
　　这得烤到天荒地老。

　　负责烧烤的大部分是老师和男生，何阅看到她们班历史陈老师也加入其中了，陈老师人很温柔，课上的也好，还很关心学生，是她最喜欢的老师之一。

　　于是何阅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凑陈老师的热闹，给老师刷酱料，撒孜然，抹香油，添碳火，玩的不亦乐乎。如果忽略闲言碎语的话。

　　“马屁精。”

　　何阅正准备给茄子翻面的手刹时顿住。

　　“就她爱显摆，装什么装……”

　　从她背后经过的几个女生故意提高音调，阴阳怪气。

　　我没有！何阅下意识在心里给自己辩解。

　　班上的女生多多少少喜欢勾心斗角、嚼人长短，更有甚者，给别人造黄谣。这些何阅都遭受过，有段时间班上的同学莫名其妙就开始传她和徐树一在谈恋爱，其间还和别的男生搞暧昧，愈传愈离谱，最后连班主任都信了，把她和徐树一叫办公室谈话。但事实上，她和徐树一就是老朋友，而那个传说中和她搞暧昧的，是她哥。班主任在得知真相后也无语的摆摆手，让他们回去上课。

　　不过大多数时间，何阅都不甚在意这些弯弯绕绕，她是真觉得累心，所以何阅不会当面跟班上的女生吵起来，顶多在心里唾弃下得了。

　　“说别人坏话当心烂嘴巴呦。”
　　徐树一正好在旁边的烧烤架上烤肉串，听到她们的闲言碎语，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女生们看在徐树一脸不错的份上，白了他一眼，拉拉扯扯地走了。

　　烧烤架的火还算劲，上面的蔬菜什么的都熟了，老远闻着就很香，何阅得到了陈老师分给她的五串烤肉和两串玉米，以及一盘烤茄子。何阅喜滋滋的捧着吃的，陈老师真是太大方了，果然自己的劳动还是有收获的嘛！

　　徐树一那边烤了一堆肉，何阅就把两串玉米送给他了，捧着剩下的食物找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