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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酸涩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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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老曾她儿子?!”
张飞剑起初听自家闺女这么说,还是吃了一惊的。
“对啊,怎么了爸。”张晓梨不解,“何业高中就我隔壁班的,成绩又好长得还不赖,你跟他妈不是老相识么,给你闺女介绍下呗。”
这事闹的。
“老曾她完全母老虎啊,她儿子也愣愣的,一副书呆样,还不爱说话,你说你喜欢他啥?”“闺女来,听爹的,咱这条件多少帅小伙倒赶着追你,换一个换一个。”
张飞剑极力怂恿。
“没办法,他长我审美上了呗,我就想谈一个这样的,换不了!”
张晓梨抱着他老爹大腿不撒手。
张飞剑是个女儿奴,最受不了他闺女求情,一咬牙就答应了。
“成,爹给你牵线,但先说好啊,追不到不准哭鼻子回来。”
张晓梨喜笑颜开,爽快道:“没问题。”
楼道口,风呼呼直响,发出萧萧破裂声,何业一口气到八楼,结果台阶上一个人影没有,家门也是锁上的。
她人呢?
何业呼吸急促,掏出手机拔电话。
五秒后接通。
“干嘛?”
“人在哪?”何业脱口而出,语气算不上太好。
“…外面耍。”
音筒里人声嘈杂,似乎很热闹。
何业平复了下气息,道:“可以回来,有人在家。”
五分钟后。
何阅揣着口袋晃晃悠悠的从小炒店出来,进小区大门。
爬完半死不活的楼梯,一抬眼,何业就靠在楼梯扶手上看她。
游泳包被他甩在肩上。
两个人都不主动说话,没僵持太久,何业开锁先行进屋。
“其实你不用急着回,这样搞的大家都不爽。”
何阅站在客厅,看他开灯开窗。
何业拉窗帘的手一顿。
“即使我没带钥匙,我也可以到小区楼下等等,到小炒店等等,到随便哪个地方等都行。”
“你不用…你不用我一有屁大点事就火急火燎,这样搞得我像是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每眨个眼都会捅娄子,都需要你的关心!可是哥,我不是你的拖油瓶啊,你大可以不用这样做,我们离了谁不都活的好好的,不是吗?”
就像我们从来没主动给对方打过电话一样。
哥哥的好,像毒品,危险又上瘾,会让她自责,自卑和自愧,何阅自我保护般的想推开他。
何业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等她把话说完。
“轮到我说了?”
何阅胸中的气全吐了出来,此刻站着发懵。
加上发烧的缘故,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何业注意到了,但他还是选择先把话讲开。
“何阅,你误会了。”
“我没有不爽也没有生气,我游泳不是因为你没带钥匙而打断的,只是刚好我不想游罢了。”
“而且,我不认为没带钥匙就是捅篓子,每个人都会有粗心大意的时候,这很正常。”
“你是我的妹妹,关心和帮助不是应该的么,而且除了你,我也没谁需要上心,我又不是活雷锋,这不代表我是可怜或者同情你,更没有什么拖油瓶之说,你完全不用有心理负担。”
何业边说边观察她的脸色,揣摩自己这个妹妹。
“那如果我不是呢,我不是你的妹妹,她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你的女同学,可以是张晓梨,可以是任何别的姑娘……你也会像对我一样对她们这么好吗?”
何阅的脖颈也染上了不自然的潮红,体温像升高了两个度。
这个问题问的极其刁钻且无厘头。
何业没有马上回答她,沉默良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开始厌烦我了?这才回来不到一天……”
“啊?”
何阅明显入了他的套,很快被转走注意力,“我没有说讨厌你啊?我哪敢。”
“那你说……”
“我说的是如果。”
何阅站的腿酸,走过去往沙发一靠,“假设一下不行?”
何业嘴角挑起,“行。”
电视机开了一会儿,但两人都没怎么看。
何阅觉得她刚刚态度很不好。
她不应该朝他发脾气。
“哥。”
“嗯。”
道歉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还是没说出去。
“是不是不舒服,脸这么红。”
何业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给她。
“没有啊。”
话音刚落,他手背就伸了过来,在她额上贴了贴。
“这么烫?”何业收回手,眉毛微蹙,拽着她就要下楼。
“哎哎哎,”何阅见他发作,赶紧掏出口袋里的退烧药,在他面前晃了晃,“去过诊所了,低烧,没事儿。”
何业还是皱眉。
何阅只好故意在他身上嗅嗅,夸张的捂着鼻子。
“一股消毒水味,臭死了。”
“……”
何阅趁他不注意一溜烟躲回房里,关上门。
“实在难受还是得去打吊瓶,逃不掉。”
何业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
连着几天,这个烧都退不掉,断断续续的,何阅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打针的命运。
直到她完全康复,何业才每天去游泳馆游泳,雷打不动。
他的作息极其规律,晨跑、看书、做饭、看书、游泳、做饭。
晚上偶尔会跟何万海下下象棋,陪何阅看看电视剧。
临近过年,家里两个大人终于开始休年假,带着他们七大姑八大姨的各处走,往年都是这一套流程,机械又繁琐,从这家带的娃哈哈送到那家,再把那家的优酸乳提到另一家,换来换去最初自家买的旺仔牛奶又给轮回来了,何阅看着好笑又没处说去。
老人机震了两下。
徐树一:过年好啊!
后面跟了萌萌的颜文字。
徐树一知道她不用微信,每次发消息只能编辑短信。
但一条短信一毛钱呢。
何阅正在走亲戚,看了眼闹腾的客厅,偷偷溜下楼。
“在干嘛?”何阅打给他。
“走亲戚呗,忒无聊了,你呢?”
“一样。”
“去上海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到底去不去?”
要不是他提起来,何阅都要把这茬给忘了。
“哎呦,抱歉抱歉。”何阅嘶了口气“我,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何阅语气弱弱的,让徐树一等这么久,突然说不去还怪不好意思的。
“行吧,”徐树一的声音听起来毫不在意,“那只能我和我姐度二人时光了。”
“………”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吃鸭脖吗,我哥从学校带的特产,满满一行李箱呢,给你寄点?”
她连吃了好几天,屋里还有五六包没开封的。
“味道挺不错,不辣但香。”
她和何业都不太能吃辣。
“成。”
徐树一笑起来。
他的笑声很有辨识度,爽朗的如同冬日午后暖洋洋的太阳。
真是久违的笑。
聊的太投入,不知不觉中她已走到街口,此时正是人潮人海,车流不息,过年的气氛满大街都是。
对面是百货商城,楼体挂着大大小小的红色横幅,电子屏上不住滚动着新年贺词,超市门口几米高的充气拱门也彰显着洋洋喜气,新年总能让人暂时放下烦恼和疲惫,好好享受难得的幸福时光。
过年真是一个伟大的创造。
过了条马路,到百货门口,里面传来的贺年歌曲震天响,要人捂耳朵的程度。
“越来越好,永远幸福,徐树一!”
何阅朝电话那头大声道。
“哈哈哈哈,你也是啊,祝你新的一年再长高10厘米!”
“……………”
挂掉电话后,何阅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街头有家卖反沙山楂的,她每年过年都能看到,老板也是个奇人,除了过年就是关门,好像只等着这几天挣钱一样。
因为要排长队,何阅等了好久才买上。
一小盒雪球山楂卖她15,何阅肉疼。
好吃是好吃的,外面沙沙糯糯里边酸酸甜甜,很合她胃口。
何阅吃了两颗,剩下的带回去。
回到亲戚家,依旧吵的要死。
打麻将的,吹牛皮的,围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小屁孩儿挤在不大的沙发上抢遥控器,没看到喜欢的台哭喊尖叫连成一片天,熊大熊二和光头强居然有幸成了伴奏。
何阅一个头两个大,无奈的看了眼她哥。
某人在小孩中人气还挺高,被邀请坐到沙发的独立座位上,陪看动画片。
“坐啊。”何业对她笑了笑。
坐哪?她请问呢,屋子里连个下脚的地儿都难找,稍不注意就会给旁人来个肘击。
何阅只好到他扶手上靠着。
沙发是红皮制式,很滑,她屁股没蹭几下直接溜了下去。
何阅惊呼一声。
“小心。”
何业手快,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地上。
好在没人注意,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你来坐。”
何业要起身。
“算了,”何阅摁住他,“咱俩一起挤挤得了。”
说罢,把他往边上一挤,半身子坐到里面。
何业明显一僵。
屋内空调开的足,何阅只穿了件单衣,沙发小,她近乎是半靠在何业身上,屁股压到他大腿根。
“我……”何业企图挪开腿,但身体一抬就会把她掀下去,不好搞。
“你把这吃了。”何阅丝毫没注意到他异样,把山楂雪球甩他身上,“超级好吃。”
“………”
他只好艰难的抽了只胳膊出来,用牙签挑着一口一粒。
然而,没吃几口,就被熊孩子们虎口夺食抢了去。
何阅无语:“你这当表哥的还挺窝囊……”
要知道,谁能忍受别人说自己窝囊。
何业好笑:“是么?”
“否则?”
吃的都能被抢还不窝囊?
三秒后,何阅领教到了她哥的厉害,要不是最后他有良心捞了自己一把,不然真给她掀翻在地,以头抢地尔。
毕竟给土地公公拜年还是要体面点好……
何阅也不是吃素的,一把甩开他扶着的手,回身就要挠。
“啧。”何业连连闪躲。
“怎么样,服不服?”何阅笑着问他,“谁比较窝囊?”
真是幼稚。
何业不便同她闹,一把握住她细腕,从自己领子上拉下来,翻身换位:“嘘。”
松开手。
何阅见他抚平衣服又整了整,好心提醒:“没有弄皱。”
只见他面上严肃,认真道:“妹妹,在外面我们这样闹,不好。”
何阅拿橘子的手一顿,慢慢收了回来。
屋子里依旧是一片闹哄哄,何阅扫视一圈,并无人注意他们。
于是她歪头看何业:“下次不会了,哥哥。”
小表妹才三岁,歪歪扭扭的走过来,闹着要何阅给她扎小辫子,何阅只得先伺候好这个小祖宗。
晚饭结束,七大姑八大姨全围过来对何业进行嘘寒问暖,迂回打探他各种事情,吓得何阅赶紧撤退到外围。
“小业啊,在大学跟同学们处不处的来?”
一个姨边吐瓜子壳边唠。
“你们晓得不?这大学关系可太难搞了,现在的小孩个个心眼子多,不是骗同学钱就是蹭饭的,我那个同事,就小王,你们知道吧?她姑娘跟同学出去实习,光是房租就被骗了两三千呢……”
“哎呦,啧啧啧啧啧啧。”
“你处对象了没啊?”另一个姨问,“现在的姑娘个个都娇气的很嘞,要哄人家开心,才会跟你耍朋友。”
“……没有,姨。”何业淡淡道。
“没有?!”
姨听他这么说,音量顿时拔高八个度。
她嘴上说是不信,却使劲对一圈的人使眼色:看吧,小曾她儿子也不怎么样嘛!
“真没有?”姨又问。
何业端了杯茶放她手上,笑了一下:“没骗您。”
他撇了一眼卧室,何阅捧着个抱枕跟小表弟玩电脑游戏,好像是赢了,她笑的没心没肺。
“……而且目前没这个打算。”
“没打算?小姨给你物色物色,总有看对眼的嘛!”
小姨回手掏手机。
“小业和小阅关系还挺好?刚瞅着你俩搁那闹来闹去呢……”
何业喝茶的手一顿,果然。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玩儿,不太行啊!男女有别,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免得叫人说闲话。”
“那你们在家会不会不方便?老何分的房子那么小,要是以后你成家了可咋整,总不能还挤一块儿吧……”
家里的亲戚就是这样,总爱闲吃萝卜淡操心,凑别人的热闹,表面上担心,实际上巴不得你过的比她差。
曾女士和老公在麻将房里打的热火朝天,丝毫不关心客厅战况。
何业掀了下眼皮,靠回沙发,也不搭腔。
姑姨们自顾自说了会儿,见他模样冷淡爱答不理的,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扭头找旁边唠去了。
年初五,徐树一启程去上海,而那个曾女士天天嚷嚷着要登门拜访的老张带着一家子和伴手礼反倒先上门来了。
人未到,声先响。
“老同学!何老弟!过年好啊!”
洪钟一般的嗓音。
何阅脑袋里已经有画面了,感觉像是戴大金链子,五大三粗的敦实男人。
“老张?!”曾女士腾的下从沙发上站起迎上去,“快快快,请进请进,稀客稀客。”
然而,进门的并不长如此,是个身姿矫健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精神头儿很足。
随后露面的是一身枣红大衣的张晓梨和她有几分相像的妈妈。
“小阅,让晓梨穿下你的棉拖。”曾女士估计是没翻到合适的鞋给她们换。
“哦哦,好的。”
何阅穿着厚袜子踩地板没事,赶紧把鞋递过去。
张晓梨和她妈妈穿的都很时髦,大衣里面配着短款连衣裙和及膝长靴,黑色丝袜衬得她腿又细又直。
“过年好。”何阅主动道,脸上挂好拜年必备微笑。
然而母女二人只是点点头,便到客厅坐下。
“何业呢?”张晓梨一坐下便问,转头看向书房,“在学习?”
“哪儿有,我让他跟着你何叔下去卖菜去了,应该再要个5分钟就回来。”
曾梅边笑边给他们泡茶,“我们家好菜不多,中午还得委屈一下你们了。”
张飞剑:“哎,哪里的话,我们自己在家吃也是随便将就,这几天光是到处蹭饭去了,别人家的饭就是比自家的香啊,你说是不是老婆!”
张飞剑他老婆从进门开始就没个好脸色,板着个脸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
场面一时尴尬。
曾女士极有眼力见,没让话冷下来,赶紧道:“小丽皮肤好好一点鱼尾纹都没有,平时咋保养的,真羡慕。”
“老张好福气啊,家里母女又漂亮又能干……”
张飞剑满脸笑容,很是受用:“哪里哪里……”
中午十二点多,何业来敲她房门。
何阅探了个脑袋出去,“?”
“吃饭。”
“哦。”
正要出去,何业拦了下她:“怎么光脚?地上凉。”
“你不用管,”何阅把他推向厨房,“给我盛少点。”
何业总喜欢给她盛多多的米饭,堆起来,到最后吃不完还是要赶到他碗里。
饭桌上,何万海炒了满满一桌菜,居然连咖喱鸡都有。
她自觉坐到里面,给大家留出空位。
何业端着饭出来,正要往她旁边坐,被曾女士叫住了。
“来儿子,你坐晓梨边上,”说着把他按在外面坐位,“给人夹夹菜,多交流交流,啊。”
张晓梨见状赶紧接过他手里的饭碗,在面前摆好。
“你好厉害啊,会炒这么多菜。”她道。
何业摇了下头,默默拧开饮料给每个杯子倒满。
“他就会几个简单的,”桌上,曾梅见他不说话,不甚明显瞪了瞪眼睛,“难的炒不了。”
何业:“……是。”
“那也很厉害了,我就只会西红柿炒鸡蛋,味道还一般般。”
何业:“……没有。”
张飞剑嘬了口白酒,嘶哈一声:“梨啊,你俩在学校不常碰面?怎么不太熟的样子啊哈哈哈哈。”
张晓梨:“我们确实没怎么聊过天……”
“以后慢慢相处就熟悉了嘛,一个大学里想碰面还不方便?”曾女士笑道,给自己儿子一个肘击。
张飞剑他老婆哼了下,没吭声。
桌上的咖喱鸡没人动,何阅便够着胳膊盛了一小勺,吃的很香。
何业正好看过来,她眨了眨眼。
(干嘛?)
(没有。)
何阅偷偷给他做了个鬼脸。
模样滑稽。
何阅看到她哥勾了勾唇角。
何阅其实看的出来张晓梨对哥哥是有意思的。
饭后,何阅坐在客厅沙发上吃橘子,瞥见书房里张晓梨和哥哥凑的很近,他们似乎聊的不错,女生不知说了什么,哥哥还抿嘴笑,他一般害羞才会有这个表情。
一瓣涩的发苦的橘子在嘴里破开,何阅皱眉吞下,她突然发觉脚下确是有些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