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少女只是太敏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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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号的票啊？”何万海问。
“下周天。我这还啥都没准备呢，衣物鞋子被单都得拿去晒晒才行。”曾女士挽了下头发，抱怨道：“个破公司天天忙天天忙，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还是老张他媳妇儿舒服，在家干干美容，随随便便月把万……”
何阅低头吃菜，默不作声。
桌上和她一同沉默的还有何万海。
“我看老张最近混的是越来越好了，他开那游泳馆天天人爆满，上次给何业报名还是看老同学的面儿上才给插的队呢，也不知道他游泳馆利润能有多少，天天在朋友圈发加盟小广告。”
何万海：“……嗯。”
曾梅见他反应平平，不满的啧了一声：“你别光嗯啊，所谓生财有道，什么时候去人家家里拜访一下，问问情况？”
“正好他女儿跟何业也是同学，这不更好走动嘛，要是能顺便搓合搓合这俩孩子……”
何万海夹菜的手一顿，咳了下：“没必要这么急吧，何业这才刚上大一，就给他物色对象？还是再等等吧。”
曾梅眼尾挑起，推了推饭碗，碗沿在玻璃桌上滋啦一响。
“哎！我说老何，当初你追我的时候不也是大二大三，追的我烦都要烦死了，现在儿子大了你就等等了？知不知道现在街上光棍一抓一大把，男女比例严重失衡，我看网上说大一不找对象就要单身四年，以后硕士博士更难找了，优秀的女孩眼光都高的很得嘞，你以为哦。你可不想你儿子一辈子单身汉吧？”
一粒花椒藏在土豆丝里，何阅忘了挑出来，硬是从舌尖一路麻到喉管，她咬了咬牙。
“年轻人的事儿他们自己决定。”何万海云淡风轻，没忘记给曾梅夹了块鱼肉。
“那哪能行，咱儿子一看就不像会主动追求女孩儿的，一棍子闷不出个屁来……老张他家闺女小时候咱俩还抱过，又乖巧又水灵，就是不知道现在什么样儿了……”
曾梅吞下一筷米饭，突然有了注意:“要不我去跟老张说说，下周天接何业顺便也送他闺女回家，正好认识一下？”
虽是打着商量，但她已然做好了决定。
何万海点头：“你做主。”
曾梅甚是满意。
婚姻对何阅来说太过遥远，也许她会结婚，也许不会。
她一直接受的教育是未成年人不许早恋，她对“找对象”这个词甚是敏感。
明明哥哥只比她大两岁，却已经到了要交女朋友的年纪，从18到19，从不可以到可以。
没有一丝缓冲区。
就好像一个正在泡澡的人被突然抽干了水，赤条条的暴露在空气中。
找对象从禁词变为桌上光明正大的谈资，这让何阅感到迷茫，无措，以及一丝抗拒。
有了女朋友应该会做情侣之间该做的事吧。
比如十指交扣，比如……拥抱、接吻，或者一些更私密的事情……
她身体有些难受。
何阅盖好被子抱着老人机放在胸前，这样做莫名会让她安心一些，她想，即便自己跨越了这两岁的差距，尽管她现在就可以谈恋爱，那也轮不上她，那也无济于事，不如平静的接受。
她翻看照片，轻轻地闭上眼睛。
不怨，不哀，不悲伤。
周日下午，曾女士早早梳妆打扮，一头得体卷发，喷上香水，从鞋盒里拎出何阅没见过的高根鞋，在客厅哒哒踱步。
何万海依旧一身黑蓝色行政夹克，靠在沙发上看球赛。
间隙中他还给自己泡了壶普洱。
何阅在房间里竖着耳朵听动静，曾女士一直没来敲门让她换衣服，何阅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接哥哥。
她犹豫了下，打开卧室门，走向客厅。
“伯母，我需要……”
“哦，你呆家里吧。”曾女士正好转身朝她这边走，看了她一眼，“你哥他们估计行李多，车怕挤不下。”
“好……”何阅低着头点了点。
“挤的下，放心，后备箱很大，三个孩子可以一起坐后面。”何万海只关心他的球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过十分钟出发吧。”
何阅看向曾梅，她下意识的观察她脸色。
曾梅掀起眼皮，一点头，手朝她挥了挥，“快去换衣服。”
得到准许，何阅立马转身回房间。
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想去，搞得像她要死皮赖脸跟着一样……
门外，何万海的声音虚虚传来，“接个人而已，没必要这么正式吧小梅。”
“啧，跟你讲不通，有些女孩特别注重家境的，老张闺女是个独生女……”
“小阅又不是外人，那何业也是独生子啊。”
“那我不是怕误会嘛……”
何阅攥紧校服外套，过了一会等客厅没声儿了才敢出去。
何万海开车载他们到高铁站北门等着，外面天色已暗，何阅把车窗开了条缝，风呼呼地刮过头顶，她只好又关上了。
“老张他女儿叫张晓梨，等下见到要主动叫人，热情点。”
曾梅坐在副驾驶没回头，这话明显不是对何万海说的。
“好的，伯母。”
她不想惹人嫌，虽然她现在兴致不高，但也努力回应，甜甜应声。
人没用，情绪价值还是要给到位的。
半个小时后，曾梅收到消息，下车带他们去接站口。
出站的人很多，但何阅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她天天在老人机上偷窥的人。
哥哥瘦了。
这是何阅的第一感觉。
何业着一身长款大衣，戴了条深蓝围巾，衬的整个人颀长挺秀。
她看呆了，挪不开眼。
“儿子，这！”曾梅站在前面，挥了挥手，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何业闻声望来。
何阅率先低下头去。
目光所及，是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扯了扯炸毛的头发，默默并拢了脚尖。
早知道不来了，她这个模样就像在给家里丢人，像个未开化的丑小鸭，曾女士和何万海都打扮的很体面……
走过来的不止一人，行李箱在瓷砖地板上滑出参差不齐的闷响。
不会真坐不下吧……何阅心揪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敢抬头。
“爸，妈。”
何业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妹妹。”
何阅的耳尖随之一动，这个声音是如此的久违。
“欸，儿子，坐车很累的吧，中午你们在车上吃饱了没？”曾女士嘘寒问暖，让何万海赶紧帮忙拿行李。
“儿子，你那个···张教练的闺女呢，晓梨，没一起？”曾女士略显紧张。
“hi叔叔阿姨好。”
一道声音随之停下，女孩声线柔美温和，如潺潺流水。
何阅抬眼。
眼前与哥哥并肩的是个高挑女孩，绑着高马尾，五官精致，给人一种大气之感，尤其是她的眉目，如远山含黛，水墨般分明。
“你好你好，真漂亮的姑娘呢，不愧是老张家的闺女，”曾女士亲热的握上人家的手，“凉不凉，穿这么少，怎么就披一件大衣。”
姑娘温柔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曾姨，高铁上有暖气，何业穿的比我还少，他都不冷。”
曾女士也笑，看了一眼何业。
“那上车？我让何叔送你回去，现在也不早了。”
曾梅道:“你爸肯定在家要等急了，老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
何阅一直在后面默不作声，当个背景板，好在大家也没注意她。
曾梅的话密她插不上，也就没办法按刚刚她的要求献热情了。
曾女士又寒暄几句，拉着张晓梨就往车那边走。
“妈。”何业叫住她，“还有一个人，稍等下。”
“还有一个？”曾梅意外，“谁呀，也是你同学？哪儿呢？”
“是，他车厢远，出站慢，不过不和我们一起走。”何业道。
“哦，”曾梅不经意的看了何阅一眼，松了口气，“那你接完头赶紧过来，我带晓梨先上车，外面风大。”
尽管这一眼不明显，何阅还是捕捉到了。
何阅讨好似的笑了笑，跟在后面。
直至出了站厅大门，她没忍住回头。
哥哥在跟旁边的男生交谈，那个男生她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小阅，坐前面吧？你伯母坐后面好跟晓梨聊天。”
何万海给她拉开副驾车门。
“好。”
张晓梨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女孩，试探着问：“这是？”
何阅透过中央后视镜，对视上曾女士的目光。
她扭过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式一些。
“你好。晓梨姐，我是哥哥的堂妹，我叫何阅。”
她特地加重了堂妹两字，这会让张晓梨意识到哥哥也是独生子女吗？
“你好。”张晓梨眼睫扑棱扑棱闪着，对她温柔的点点头。
何阅转过身去。
“晓梨，你和何业怎么认识的，暑假好像没听他说在游泳馆见过你呢。”
曾梅开始八卦。
这好像是每个家长的本能，打探自己孩子的同学关系，起源、构成及发展导向。这种机会很难得，因为在上大学之前何业没有好友，而且曾梅也不关心。
“啊这个，其实我在一中就知道何业了，他成绩很好在年级里挺出名的，正好H大有同乡群，我看见他也在里边就加上了。
“这次回来也是我主动约他们的，正好顺路么。”
张晓梨坐在车最里边，来时何阅坐的那个位置。
她略微羞涩的笑了笑。
何阅突然记起来了，在哪儿见过刚刚那个男生。
是在研学基地。
他是哥哥的高中同学，穆洋洋。
虽然只一面，但足以令她印象深刻，因为穆洋洋当时话实在够多，是个十级话痨。
只不过他今天没戴厚厚的镜片，何阅一时没认出来。
原来穆洋洋也读了H大。
“好好好。”
“大学就是要多社交多交朋友，老何，看看人家，何业就应该多向你学习学习，光读书厉害有什么用，在社会上还是要搞人情事故的……”
“晓梨，你家做生意的，认识人也多，眼界广，能不能多带带何业，就一起参加参加学校活动什么的？”
“当然当然阿姨，其实何业他……”
张晓梨话没说完，车窗外被敲了两下。
是哥哥。
曾女士赶紧给他开门，“聊完了？”
何业坐在她旁边，关上车门点点头。
“那老何开车吧，先送晓梨，东关街头，定位发你手机上了，导航一下。”曾梅坐在中间拍了下何万海的靠座。
“麻烦叔叔阿姨了。”张晓梨赶紧道。
“嗨，客气啥。”曾梅拍拍她手，一脸的慈祥。
东关街离天桥小区隔了个植物园和新世纪百货大楼，何阅很少去那边，车窗外的街景她很陌生。
车两次拐进了胡同里，张晓梨只好在后边指路，曾梅也跟着指挥。
车上，兄妹俩出奇的安静，他们一前一后坐着，互相看不见彼此。
夜幕降临，窗外一片黑，也没路灯，何阅的脸投在玻璃窗上，她无意瞥见，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模样实在是……太憔悴了，眼尾向下耷拉着，因为长期熬夜，卧蚕处黑影浓浓，瘦削的下巴被齐耳短发衬的越发削瘦，像营养严重不良。
她没眼再看，转过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东关街是条新街，店铺被租的满满当当，两边小商小贩也多，跟天桥那边的夜生活截然不同。
车稳稳停在东关小区前口。
“谢谢叔叔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们也早些回吧。”
张晓梨手扶着车门道。
“唉好嘞，过年记得来阿姨家玩儿啊，你何叔做饭可好吃了。”
曾梅推了把坐着不动的儿子，“送送人家……”
后面砰的一声，三人下车。
前照灯打的极亮，两个女人走在前面，何业在后面帮张晓梨提行李。
一黑一白的两件大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车上只剩下何万海和她。
何万海咳了一声，像是没话找话：“在文科班呆的怎么样，学习跟得上吗？”
“还行，勉强可以。”何阅谦虚，其实她文科成绩在班里一直前几。
何万海很少关心她学习，所以才不清楚。
“学文的话以后打算干什么行业，有想过么？”
“读个师范当老师或者当个老中医吧，”这是何阅目前能想到的打算，她并没有坚定的目标。
“大伯有什么推荐？”
“能吃苦的话护士还是不错的，挣的相对多，以后考个事业编干到退休，对女孩来讲稳定又可靠。当然我也只是建议，毕竟读文科兴趣还是最重要的，老中医的话估计要再等个十几年才吃香。”
何万海语调轻松如同闲谈，这让何阅放下心来。
护士她是绝对当不了的。何阅晕血晕针，在学校体检抽血她都是放最后一个去，扎针从来都是闭眼。
只可惜了何万海的好意，其实何阅对未来不甚担心，她觉得以后怎么样都能挣到钱的，只不过挣多挣少的问题，挣的多就多花一点，挣的少就少花一点，只要自己勤快就饿不死。
以前她还想过当导游呢，能免费到全国各地去玩，边玩边挣钱，多好呀。
但爸爸跟她说过导游要长得好看的女生才行，那她是没戏了。
她长的这么普通，扎在人堆里都找不到。
路口，几人分别，等他们上车后，引擎重新发动。
何阅头靠在玻璃车窗上，忽觉很累，是那种疲惫涌上心头的累，她现在只想睡觉。
意识模糊间，何业在后座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回到家，她连澡也没洗，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
这是从期末考以来，她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少女只是太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