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会爱笨蛋》笑之樵

16、特训

　　是曾女士。
　　曾女士递过手机，上面是一串陌生号码。
　　“你哥打的，要跟他说几句吗？”
　　“哦…好…”
　　何阅接过电话，曾女士依旧靠在门边看着，何阅莫名紧张。
　　她捏着手机放到耳边。
　　“喂？”对面何业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妹妹么？”
　　清澈如一汪清泉。
　　何阅的心砰砰跳着，不受控制的加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期待又紧张，还有些畏惧。
　　明明他们只是几天不见而已，徐树一周不来上学她都不会这样，反倒还会幸灾乐祸。
　　何阅轻轻应了一声，“哥。”
　　对面默了一下，问道：“这两天还好么？”
　　不好，我被讹了……
　　何阅垂头瞟了一眼地板，余光看见曾女士还没走，也就不想在电话里交代。她调了下声调，装作欢乐的语气道：“挺好的一切正常，哥你安心研学，吃好喝好睡好，等周六我们一起去接你哈！”
　　没等对面回答，何阅便径直把手机还给曾梅，安静站在一边。
　　“喂是我，你妈。”曾梅接过手机边打边朝客厅走，又对何阅摆了下手，示意没事了。
　　何阅轻关上门，大松了口气，躺到床上。
　　她这是怎么了？
　　面对何业她好像很容易就会产生紧张、局促的情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几个月前？好像又不是。
　　何业跟她见过的男生不一样，是她哥哥，对她比任何人都要好，无条件听她的，一直在保护自己，从来也没跟她争抢过。
　　但何业又跟他们挺一样的，同样性别为男，同样长的不赖，同样会跟自己小打小闹。但何阅对别的男生并不会有像对何业一样的情绪，她在别的男生面前并不会害羞，并不会自卑，并不会因为长痘而不敢看他们，即使他们长的再帅，成绩再好，何阅也不会。唯独只有何业。
　　何阅在学校晚自习就已经写完作业了，她拿起桌头的小镜子，看着脸上的痘痘，祈祷在周六之前就能消下去……
　　何阅觉得何业就像一湖深不见底的水，平静的湖面像镜子般泛着冷光引诱岸边的人，若她想要上前一窥，便会被湖水牢牢吸住，越吸越深，直到沉溺在其中，再也无法上岸。
　　何阅因为这个想法而打了个寒颤，她缩进被子里。她害怕曾梅突然闯进来，不仅闯进卧室，还闯进她的心里，剖开她的心脏，解读她的内心。
　　何业是曾梅的掌中珠，心头肉，何阅不敢觊觎，她同样不敢靠近那湖深藏玄机的水，她本就是寄人篱下，一无所有，除了法律上的关系之外，不敢有别的，更不能有别的。
　　当晚，何阅失眠了，等到很晚，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得以入睡。

　　徐树一早上进教室就被何阅顶着的大黑眼圈惊了一跳。
　　“不至于吧，不就是请赵岭吃顿饭…你吓的一晚上没睡着？”
　　何阅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昨晚他跟我说了，让你请他沙县小吃就行了，校门口正对面那家。”
　　“我直接把钱给你，让他自己去吃行不？”何阅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她对赵岭这个厚脸皮的更是不想搭理。
　　“姑奶奶，赵岭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说不行，你也得一起去吃。以示你的悔过之意，以此对他表示尊重。”
　　“……”何阅不耐烦：“什么时候？今天中午？”
　　“运动会那天。”
　　“那天几号啊？”
　　何阅给自己报了跳绳和折返跑，居然忘了问几号比赛。
　　“下月的7、8号，周四周五两天。”徐树一倒是记的门清，“7号晚上去吃，当宵夜。”
　　“哦。”
　　何阅点头表示知晓了。
　　吃个破沙县还要等到下月，真是闲的撑的，何阅腹诽。

　　徐树一窸窸窣窣的在书包里掏着什么，回手拍了个东西在何阅桌上，啪的一声。
　　何阅：“？”
　　徐树一：“我姐给你的，她说很温和，什么皮都能用，你晚上睡前洗干净脸，抹豌豆大小的一泵在痘痘上，记得薄涂，抹厚了反而闷痘，涂个两三次基本上就能消了。”
　　何阅拿着手中的一管细细的，还没拆封过的药，摸着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何阅没想到他姐姐会给自己药，颇为感动，“谢谢。”
　　徐树一毫不在意的摆手。
　　“多少钱，我把钱给你吧。”
　　徐树一瞬间瞪大眼睛：“搞什么，这么见外，我姐说了，这是她个人要送你的，作为…呃，这点我不同意啊，作为你长期当我同桌忍受我调皮搞蛋之苦的谢礼。我姐还严令禁止我收你钱，她知道了会揍死我的。”
　　“再说了，你都支持我体委工作了，说什么都不会亏待你的，姑奶奶。”
　　“收下吧。”
　　徐树一话说的漂亮，很戳人心窝子，也很会安慰人。
　　何阅收好药膏，再一次郑重道谢。
　　“平身平身，你要还是难为情，请我吃沙县好了。”徐树一笑。
　　何阅：“……好的。”

　　连着几天，何阅都特地在晚自习结束后多等二十分钟再离开，避免在车站碰上赵岭这家伙，好在一连几天她都没见到过此人。

　　周五的晚自习，徐树一带领班上参加运动会的选手到操场上接受特训，选手们有些属于自愿报名的如何阅、班长，还有些是班主任随机指派的，不愿意也得参加。
　　这些被迫参加的人本身就对班主任很不满，对徐树一这种小角色就更不放在眼里，吵嚷着要回去写作业。
　　何阅虽然是徐树一同桌，但面对这种状况也爱莫能助，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很快，徐树一就管不住大家了，眼看着一群人要作鸟兽散。

　　远处田径队的人围在一起聊天，何阅忽然想到了主意。
　　“体委！”何阅很有中气的一喊，大家都停住看她。
　　“我要报告。”
　　“什么事，请说。”徐树一刚刚被她一句体委喊的倍儿有面，也配合她到。
　　“我觉得如果可以请你们田径队队员来给我们做特训的话，既节省时间又达到了练习的效果，十几个队员平均每人分到两个，每个人训练个二十来分钟就够了，你也不会太累，我们也不会等太久，如何？”
　　何阅说完，环顾了一圈，观察大家的反应，大家听完没有立马就走，也没有持反对态度，那这样安排大概率稳了，何阅赶紧朝徐树一使眼色：去叫你队员啊，大哥！
　　徐树一在田径队跟队员们的关系搞的还不错，一呼百应，顺利叫到了他们。
　　其中，何阅眼尖的看到了赵岭。
　　糟糕，忘记这茬了……
　　何阅闪了闪，躲在最后面，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徐树一根据每个人的运动项目安排给对应特长的田径队员。
　　“高玉、李强跟老刘走；林毅、何宜奇跟钟哥走；蓝永、吴达跟老汤走……”
　　眼看人越来越少，何阅开始焦急了，怎么自己还不能走。
　　终于，到最后，人都走光了，场地上只余下徐树一、赵岭、何阅。
　　三个人六目相对。
　　何阅尴尬的想去死。
　　何阅仇视着赵岭，瞪了徐树一一眼：你故意的？！
　　徐树一顿时作冤枉状：“姑奶奶，咱俩熟，我训练你不是很正常吗？”
　　“那他？”何阅指了指赵岭。
　　别人都1V2，就她搞特殊2V1？
　　徐树一：“不用管他，他就多余的，在旁边看我们就行。”
　　“好，吧。”

　　何阅为了抓紧时间，早点结束，掏出口袋里的计数跳绳就开始跳，徐树一没喊停，他早就习惯了何阅这种主打一个措手不及防的运动方式，何阅一开跳，徐树一就摁动了脖上挂着的计时器。
　　何阅跳的很专心，旁边两人也很安静，没有闲聊，没有干扰何阅的节奏，等她完成1分钟跳绳。
　　当计时器上数字由59跳到60的同时，赵岭喊了停。
　　赵岭手上并没有计时器，何阅停下后讶异他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173个。”赵岭说。
　　徐树一没有帮她数，何阅只好去看跳绳上的计数屏：192个。
　　“你跳绳不准，坏了。”赵岭很肯定，“怎么不换个新的？”
　　何阅：“……”省钱请你吃沙县。
　　徐树一：“体育馆有好几条比赛专用的，你去给她拿来。”
　　赵岭看向何阅。
　　体育馆在另一边室内蓝球场里，还要跑好远，何阅不敢麻烦这尊大佛，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我习惯用自己的，跳的更顺手些，徐树一帮我计时，我自己数就行。”
　　后面又练了几轮，平均都在170上下。

　　趁何阅休息的间隙，赵岭查了下她跳绳的长度，长度刚好，拉直大概在何阅胸口至肚脐间高度，绳子也没有扭曲打卷。
　　“你是不是晚上没吃饱饭？手没劲？170体考想拿满分很危险。”
　　何闻撇撇嘴没反驳，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于是她看着赵岭：那咋办？
　　赵岭勾了勾手，让她站到自己跟前。何阅见徐树一也在旁边，他不敢对自己怎样，便照做。
　　何阅立正站好，还站的特别比直。

　　赵岭一看她这姿势就连连皱眉：“错错错。”
　　“首先，跳绳最忌讳的就是像你这样站的根块板砖儿似的，不要身体过直，你眼睛也不要目视前上方，而是要尝试收腹，也就是收紧你的核心，身体前倾，目视前下方。”
　　“做一下。”
　　赵岭说。
　　何阅按照他的描述调整了一下准备姿势，又被他用跳绳手柄戳了戳手臂，“大臂一定夹紧，我看你老是跳着跳着就要飞走了一样。”
　　“……”
　　赵岭：“膝盖也不要过直或过弯，微微屈着就好了，不要像木棍一样在地上戳，你跟地板有仇吗？”
　　徐树一没忍住笑出来。
　　“老赵，什么时候这么幽默了？”
　　“原来以前都是假正经啊。”
　　徐树一怪有意思的看他，又点点何阅道：“老赵跳绳以前也是队内第一，他说的没错啊，跳的时候你确实太僵硬了点，要放松，放松反而发挥的好。”
　　何阅瞟了赵岭一眼：“……哦。”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厉害。果然人不能貌相。

　　最后赵岭又指导她手放的高度，应该放在腰间位置，她以前老是拿高了。
　　赵岭点出她的全部错误后，拍拍手，吹了个口哨，“再来一次。”
　　这一瞬间，赵岭像极了他们班体育老师，何阅见他这么专业，心里突然紧张起来，跳绳手柄上都握出汗来了，明明就是个普通训练，怎么搞的这么正式……
　　何阅屏息听他喊开始，嘴唇不由的微抖，快喊，何阅心里内心叫嚣着。
　　等了半天，都没人喊开始，何阅抬头望过去。

　　只见赵岭抱臂在胸前，因为傍晚训练换上了田部队的队服，黑色的训练服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衣领处脖筋凸起，紧实饱满的胸肌在衣下若隐若现，大臂肌肉和小臂形成鲜明对比，一看就是那种经常训练才会有的身材。

　　赵岭脸上有很明显的笑，笑起来依旧会露出上排整齐的牙齿，能看见两侧尖锐稍长一点的虎牙，像电视上很有型的德牧警犬。他剃着板寸，额上光洁饱满，夜色下眉目浓重，整个人干练又带有很强的攻击性。
　　赵岭也在看何阅，何阅和他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便移开了目光，太有压迫性了，何阅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紧张完了没?”赵岭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心理素质差点劲，你这种还没开始手脚就抖的铁定发挥不好，得给你脱脱敏。”

　　何阅确实是心理素质弱，以往每一次，不管是训练还是考试，她都会先抖个一两分钟的，直到真正投入进去后才不紧张。她尤其对尖锐的哨声、粗犷的发令枪声，站在100m处裁判挥动的手臂特别抗拒，好像一旦错过，就会被世界抛弃，被机会唾弃，被远远的甩在同龄人后边。
　　她不紧紧是站在体育赛道上，更像是站在人生的赛道上，被所有人赶着向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