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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木槿·叠加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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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一周,林晓晓的生活被物理公式填满。
陆星河的补习从每周三次增加到每天一次,内容从课本延伸到竞赛题。有时她会抱怨:“我又不参加竞赛,学这些干嘛?”
陆星河只是推推眼镜:“技多不压身。”
真正的原因是,她在躲。
躲那个银杏树下的未竟之问,躲火锅店外滚烫的眼神,躲每晚补习时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暧昧空气。所以她用题海筑起高墙,把自己和陆星河隔在“师生关系”的安全距离里。
但墙总有裂缝。
周三下午,苏小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晓晓,你知道陆大神最近在写什么吗?”
林晓晓笔尖一顿:“什么?”
“我表姐在文学社,她说陆星河投了篇稿子给校刊,是篇小说!”苏小米压低声音,“讲的是青梅竹马的故事,男主暗恋女主很多年,但女主一直喜欢别人。写得可细腻了,我表姐看完哭得稀里哗啦。”
林晓晓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
“稿子呢?我能看看吗?”
“被陆星河要回去了,说要修改。”苏小米眨眨眼,“不过我听表姐说,里面有个细节——男主每年女主生日,都会在日记里写一句话。今年写的是:‘雏菊开了,你还没看见。’”
雏菊。
物理课本里那张便签上的雏菊。
林晓晓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晚上补习时,她几次想开口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陆星河察觉到她的异常,停下笔:“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头盯着练习册,“就是……你最近除了帮我补习,还在忙什么?”
陆星河沉默了几秒:“写点东西。”
“小说吗?”
空气凝固了。
陆星河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林晓晓莫名紧张——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你听说了。”不是疑问句。
“嗯。”林晓晓攥紧了衣角,“能给我看看吗?”
“还没写完。”陆星河重新戴上眼镜,“而且……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你物理考到90分的时候。”
这明显是托词。但林晓晓找不到继续追问的理由。那晚的补习在微妙的沉默中结束,临走时,陆星河叫住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
“历年期中考试题。”他避开她的目光,“好好做,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纸袋沉甸甸的,装的不只是试卷。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物理卷子比想象中简单,林晓晓提前二十分钟就做完了。检查时,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道大题上——那是一道关于抛体运动的题,题干描述的情景,和她偷看江辰打篮球的场景惊人相似。
她忽然想起陆星河讲题时说过的话:“物理规律无处不在,包括你的视线轨迹。”
心跳乱了几拍。
交卷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陆星河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考得怎么样?”
她回复:“最后一题是你出的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才回过来:“不是。但我和出题老师建议过,多出点和生活相关的题。”
林晓晓盯着屏幕,忽然很想见他。
她跑出考场,在高三教学楼前停下。陆星河的班级还在考试,她靠在走廊墙上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光洁的地面上,空气中飘浮着粉笔灰和纸张的味道。
铃响了。
学生们鱼贯而出。陆星河是最后几个出来的,正和物理老师讨论着什么。看到林晓晓,他愣了一下,随即对老师说了句什么,朝她走来。
“怎么……”
话没说完,林晓晓就拽住他的袖子:“我有话问你。”
他们走到教学楼后的木槿花丛边。十月底,木槿花期将尽,稀稀落落开着几朵淡紫色的花。
“那个小说,”林晓晓开门见山,“男主是你吗?”
陆星河没有否认。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一部分是。”
“那女主……”
“是你。”
三个字,轻得像花瓣落地,却重重砸在林晓晓心上。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从什么时候?”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陆星河苦笑,“可能从你六岁那年,把摔哭的我拉起来抱抱的时候,可能从你初一考试失利,在我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可能从你第一次告诉我你喜欢江辰的时候。”
每一句“可能”,都是一把钥匙,打开记忆里被忽略的锁。
林晓晓想起很多事——他看她时总比别人多停留一秒的目光,他记得她所有喜好的细心,他欲言又止的无数次瞬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你想看的是太阳。”陆星河说,“而我,只是你窗台上的一盆植物。我不想用我的喜欢,绑架你的选择。”
木槿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这种花朝开暮落,花期短暂,却总在第二天重新绽放。
“那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陆星河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我快没时间了。清北的预修班下个月必须报到,我会去A城待一段时间。”
林晓晓的心往下沉。
“所以,”陆星河深吸一口气,“在离开前,我想让你知道。不是要你回应什么,只是……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走。”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衬得这片角落格外安静。林晓晓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认识了十六年、熟悉得像呼吸一样的人,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又或者说,是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听见自己说。
“好。”陆星河点点头,眼里有什么东西黯淡下去,“考试周好好复习,别因为这个分心。”
他转身要走,林晓晓忽然叫住他:“陆星河。”
他回过头。
“你小说里的女主,”她问,“最后发现她喜欢的是谁?”
陆星河笑了,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我还没写到结局。也许……等她物理考到90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走了。林晓晓一个人站在木槿花丛边,看着那些即将凋零的花。
朝开暮落,第二天还会再开。
但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收不回去。